第七章 山风
秋天到了。
方路窝在城里已经很久了,有时想起前几年东奔西跑的日子竟觉得非常亲切,也许
男人生就应该四海为家。可如今呢?做不完的生意,吃不完的饭!日子像护城河的臭水
一样平缓而不知疲倦地流着。东街路边的柳树上的枝叶转眼就如同老太太额上枯焦的皱
纹,只要用手轻轻一碰就会碎成许多片,只有方路家小卖部的爬山虎还是绿的。八爷不
敢逞强,他肥厚的脂肪终于挡不住嗖骨头的秋风,肚子上好歹也遮上了几块布,可他的
嗓门依旧惊人的难听,东街的人想起他的嗓子,个个都头疼。狼骚儿依旧偷偷摸摸地发
财,而洋二最大的乐趣是夜深人静时在发廊门口摔酒瓶子,一心盼着小姐们光着身子跑
出来。
现在方路和老妈经过一夏天的锤炼,已成了地地道道的商人,就是亲大妈来也得该
多少钱是多少钱。前两年卖冰棍儿的李大妈没死的时候,老妈有天挺奇怪地跟方路说:
“今天34度,你李大妈楞说天气不热。”方路问为什么。老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
大妈说,今天没走什么货,所以咬定了是天气不好。”现在李大妈肯定在九泉下笑他们
娘俩是一对儿笨蛋了。要饭的不知道拣破烂儿的苦,方路和老妈每天的心情是以营业额
多少来定的,郭叔每回来都能从他们的情绪上判断出近几日生意的好坏。而且他们娘俩
开始算计开第二家分店的事,老妈对这事特上心,方路也觉得有谱。娘俩便四下打听门
脸房的,结果几处房价都太贵,开小卖部太不划算,于是不得不将计划暂时搁置了。
方路边上班边做买卖,心情谈不上愉快,好在操心不多。自从他为单位联系货源一
事未果,方路便打消了在这一行里发展的念头,库房的工作只求无过就万事大吉了。其
实他在单位本来就没什么事,库房管理员最大的要诀是手紧,除了老板发话什么都不给,
这一点他做得很好。而平时稍微有空儿方路就得溜就溜,得跑就跑,绝对不加班,反正
早一会儿回家是一会儿。同事们都以为方路在搞对象,没事就拿他寻开心,说他是媳妇
迷,方路嘿嘿一笑就过去了。其实他们哪儿知道方路是跟钱搞上了,搞得还有滋有味,
有情有意。
前些日子,方路和大章聊天时说走了嘴,他听说方路家在干小商店,吃惊得俩眼都
快挤到一块了。“你小子都置产业啦?要发啦?”他是单位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聊得来的
人,平时吃完午饭便在一起拱猪。
“泡发了!就是一个小铺。”方路生怕他误解,马上解释着。
“你能干小的?什么时候我得参观参观。”大章摇晃着脑袋,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都他妈比我有能耐!”
“我有多大能耐?真是小卖部。”方路嘴里谦虚,身上却跟抹了爽身粉似的,那叫
舒坦!也难怪,表面上大家谁也不服谁,可真正在干第二职业的只有自己,咱多少也是
点道行的。
不几天大章在小铺附近给方路打传呼,非要来看看不可。没办法,方路美滋滋地把
他领到小卖部。“就,就这么个小铺?”大章围着铁棚子转了好几圈,神情中竟充满了
不屑。
“不跟说过是个小铺吗?”方路已经有些恼怒了。
此后大章虽然和方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却一直在离铁棚子七、八步远的地方站
着,好象生怕别人知道他和这小卖部有什么关系。大章走时方路也没张罗送。
此后在单位他也不怎么爱答理大章了,可没多久单位的人却都知道了方路晚来早退
的原因。背后嚼舌头是免不了的,谁也不能给人家的嘴上把锁。方路并不在乎,反正老
板不知道就行,再说谁也没敢当面说自己什么,有人知道他是二进宫出来的。
现在不得不承认小卖部已成了老妈和方路生活的一部分,至少这几年他们是离不开
了。
有天临近下班时,方路正在收拾东西,一位同事突然跑了过来:“过一会儿有人找
你。”他神秘地说。
“谁呀?”方路问。
“刚才有个姑娘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在这上班,还问咱单位怎么走呢。”同事挤眉弄
眼地说。
方路很不满:“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人家不让叫。嘿!声儿特嫩,岁数不大吧?”
方路的确想不出有什么女人找自己,自从与刘萍断绝来往后,他一直没找固定的女
朋友,实际上他是见女的就躲。突然方路萌生了种很可笑的想法,不会是买擦手巾的女
人有事找自己吧?其实他明明知道这事荒谬得近乎无耻,但还是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出
去。
同事说得没错,一出库房的门,方路就看见蓝薇在马路对面向自己招手着。失望常
伴随着愤怒,他拧着眉毛走过去,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方路很不客气地问。蓝薇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富康,意思
是上去再说。无奈,方路只得跟她上了车。“发财啦?连车都开上了。”上车后他发现
只有蓝薇与自己,不禁冒出了酸气。
“有你家小卖部的电话还打听不出你在哪上班?这车是我一个女朋友租的,我借出
来玩儿半天。”蓝薇道。
“你还会开车呐?”方路真有点自卑了,好歹也在市面上混过一阵儿,至今连车都
没摸过,还不如个小姐呢。
蓝薇抿嘴一笑,很自豪地说:“去年我就把车本拿下来了,我这个人就是爱胡花钱,
要不出书的钱早有了。”
“小说呢?”
“为了它我都快跑断腿了。”蓝薇突然转过脸来问道:“你有出版社的朋友吗?最
好是编辑。”
方路摇摇头,他只认识一个楼群里开租书铺的。
蓝薇失望地叹口气:“你是北京人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好想想,哪怕就认识一
个圈里人也好哇。”
方路被她说得两腮发烧,他使劲挠了挠头,忽然想起徐光有个同学在出版社工作,
却不知道在哪个部门,于是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
“帮我问问电话。”蓝薇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方路瞪了她半天,最后还是跑到车下去打了几公共电话。回来后扔给蓝薇一张纸条,
然后他点了支烟,不耐烦地问道:“行了吧小姐?”
蓝薇点点头:“明天我就去找他,现在你请我吃晚饭吧。”
“凭什么呀?”这回方路真急了,他口袋里只有二百块,再说明明是自己帮了她的
忙,为什么自己请客?
“那我们去兜风,我请你。”看他真急了,蓝薇居然咯咯笑了起来。
“我还得回家看小卖部呢。”方路哼了一声,他拿不准主意。有时方路自问:是不
是自己已经过了兜风的年龄了。可每想起出去疯一把,手指就微微发颤。
“再去打个电话。”蓝薇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背。
看样子富康的确是蓝薇借的,她开起来很不熟练,常常分不清档位。有时还无缘无
故地熄火,弄得后面的车像赶鸭子似的叫起来不停。方路只得偷偷地系上了安全带,他
不敢讽刺蓝薇,生怕这刚烈的小姐恼羞成怒把车开上马路崖子。现在方路觉得有点对不
起老妈,自己陪着个小姐满街乱窜,老妈却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讨厌的顾客。
忽然方路发现富康开出了东北三环,沿着京顺路向北下去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告诉你把我卖了可不值钱,我可就会吃饭。”方路又有点儿
拿不准主意了。
“你不会就知道吃饭吧?”蓝薇笑着说。
“没跟你开玩笑,我可不认路啊。”方路说的是实话,虽说是北京人,可这一带他
就没怎么去过。
“去兜风啊,再开一会儿就到山区了,特漂亮。你常进山吗?”蓝薇似乎对这条路
很熟。
“谁没事往山里跑?我又不是猴。”方路知道,沿着这条路一直下去就是怀柔山区,
什么清凉谷、金海湖都在那一带。实际上京北的高山非常险峻,特别考验司机手艺。
“没品位,山里可好玩儿了。”蓝薇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我进过几次山呢,都
是——都是朋友开车带我去的。”
方路明白,那个朋友很可能是书商,而带着蓝薇去干什么,也就不用问了。“你带
我跑那么远干嘛?在城里转几圈不就完了。”
“城里!哼!城里有凛冽的山风吗?城里烂漫的野花吗?你呀!”蓝薇居然一脸不
屑,过后她就再不说话了。
就这样他们就被一种莫名的气氛笼罩着,车逐渐驶入暮色。路况很差,重型载煤车
压出的深坑一个接一个。小富康如汪洋中的一条船,上蹿下跳,沉闷的发动机声里不时
发出‘刺拉刺拉’的声音。方路清楚租赁公司的车是毁的人多,保养的人少,车况一般
都不好,这与男人太多的女子精神上多半反常一样。他不时地瞟上蓝薇几眼,虽然认识
时间不短了,可他一直搞不清这丫头的心理。有时她贤淑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有时她
又狂野得如一头母狼,更多的情况下蓝薇更像一只色情的小猫,她似乎要把男人身上一
切可用的东西抓下来,然后掉头就走。
开过怀柔县城,富康就很快进山了,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了,偶尔几辆疯疯癫癫的
拖拉机跑过来,接着便是蓝薇的一阵手忙脚乱。
夕阳如火,那巨大的彩色光柱在彩霞间不停地抖动着,天上的云全是黑的。秋色浓
郁,富康在一片昏黄的落叶中缓缓行进着,枯黄的树叶不时地飞进车窗,这情景让人想
起许多电影,想起许多浪漫的童话。方路又瞟了蓝薇一眼,他觉得可笑,一位刑满释放
犯与一个沦落风尘的妓女,在一起欣赏大自然瑰丽中的诗意,无论如何也是件滑稽的事。
风越来越凉,富康开上了盘山路,刚才路过的城镇顿时渺小了许多。怀柔一带的山
区属于燕山支脉,山势挺拔而险峻,盘山路上的胳臂肘弯(90度弯路)非常多,富康连
续掉了好几次屁股。此时蓝薇可能有些紧张了,她打开收音机,想缓和一下气氛。收音
机里奶声奶气的主持人正在主持点歌节目,下一首歌竟是《光阴的故事》,方路不觉扭
了下屁股,这歌他太熟悉了。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再次的见面我们又经历多少路程,不再旧
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
流水他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
方路连连咽了几口唾沫,自己的光阴故事过去得是如此惨淡,连声响屁都没能留下。
此时他脑海里再次闪现出刘萍的影子,他回忆着当日赶她下车的情景,不觉怅然若失。
现在她怎么样?是不是早回四川了?记得刘萍也写过书,一本与自己有关的书,好象已
经出版了。这些女人!她们没准儿都有写书的癖吧?方路心疼得厉害,于是赶紧换了个
台,还好这个频道在播股票行情。
天已经全黑了,四周的大山成了无边的阴影。呼吸着山里的空气,方路突然觉得肚
子里咕噜直响。
“停,停车。”方路叫道。富康刚停下他就从车门里冲了出去,山风真大,脸像被
无数小针扎着一样难受。十月的山风已经有些凛冽了,它牛吼般地扑面而来,似乎要把
方路就地按倒。方路才不想跟风较劲呢,他没跑几步便蹲下了。肚子里的东西一喷而出,
居然一点臭味儿都没有,真舒服!此时方路仰头望天,星空灿烂,浩月如帆,天地间是
一种原始的空旷。他忽然感到一股彻底的虚无,只一个来小时的工夫,小小的富康就成
了他们和文明世界相连的唯一纽带。他倾听着那如哭如诉的山风,感受着山谷里梦一般
的沉寂,突然一种拾到钱包,无人发觉般的惬意涌上来,那时方路竟不愿意上车了。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上车后,蓝薇问道。
“还用问。”
“那么长时间。”
方路神秘地凑近她:“你不懂吧,在野地里大便就是吸取天地精华,别提多舒服了。”
“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返祖现象,咱们的老祖宗都是在野地里大小便的,这跟吃绿色
食品一样。当年我在四川施工的时候天天这么干,那阵子身体别提多棒了,尿都不骚。”
方路哈哈笑起来。笑后他建议道:“你还不下车呆一会儿,山风吹着特舒服。”
“山风有什么稀罕,我来好多次了。”蓝薇点着了一支烟。
方路眨巴眨巴眼睛,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于是侧头问道:“你和朋友每次来都干什
么?”
蓝薇拿烟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等着方路把烟拿掉,烟一离手她就扑进方路怀里
“呜呜”哭了起来。
“女人的眼泪真多。”方路想着,手却把蓝薇整个搬了过来,让她骑坐在自己腿上。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坐在前座上。“你们男人都是混蛋。”蓝薇骂道。
“混蛋也不是全没用处。”方路知道这是介绍出版社朋友的酬劳,于是手伸进了她
衬衣里。蓝薇仰着脸,她夸张地紧紧抱着方路的头,似乎要把这颗脑袋变成自己的第三
只乳房。而方路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则在身下忙碌着,幸好蓝薇穿的是裙子,要不
还真麻烦。
其实方路很清楚这女人的激情是自己夸大出来的,好在这次自己不像在幸福一条街
那样不中用了,二十分钟以后蓝薇便开始倒吸气了。
完事儿后方路点了根事后烟,悠闲地抽起来。好久蓝薇的呼吸才均匀了,她斜躺在
后座,一只脚搭在方路腿上。
“你的脚真漂亮!”闲着没事方路把她的袜子除去了,结果美足刚露他便发出一声
惊呼。方路把蓝薇的脚捧在手里,一时竟不舍得放下了。在灯下那白嫩的脚趾羊脂般有
种透明的剔透感,每个指甲都修得非常精细,而光滑圆润的脚踝上,几根青丝微微鼓起
来,似青瓷上的裂纹。他把脚趾握在手心,凉凉的象握着河滩上的几枚小石子。然后把
那石子一粒粒掰开来数,精心的象爱抚一件稀世的奇珍。怪不得她把脚伸过来呢,看来
蓝薇对自己的脚信心十足。
蓝薇想把脚收回去,却拽不动。“别闹了,有点痒。”
“怎么长的?”方路笑着问她. “不就是一双脚吗?”
“好多人的手也没有这么光滑。”说着,方路旧病发作,竟在蓝薇的脚背上轻轻吻
了一下。
“哎……”蓝薇头向后仰去,口里发出悠长的低吟。她胸脯起伏不定,目光迷离地
瞟着方路。“你,你简直就是……”突然她探身扑起来,双手紧紧掐住方路的脖子,牙
齿在他肩上狠狠刻了一下。
“我是什么?”
“心肝!”蓝薇痴狂地在他最敏感的部位使劲拧着。不一会儿,于是山里又多了几
张粉红色的卫生纸。
回城的路上,他们一直没说话,蓝薇双颊一直是通红的,而方路却在后悔自己的放
浪,前几年在“色”字上吃的亏太多,以至他自认为对女人有了免疫力。可今天的事!
方路隐约地知道故事会向哪个方向进展,谁让自己有那个天生的优势呢?想起这事他恨
不得找个木锉,把那玩意儿锉小点儿……
快进三环路时,蓝薇突然把车停下了。“去我那儿还是回小卖部?”她语音平淡,
眼睛却停留在街面的一座霓虹灯上。
“我累了,还是回小卖部吧。”方路道。
“出版社的事联系妥了,我通知你。”蓝薇从后视镜里观察了方路一会儿。
“不用,不用,就说是徐光的朋友就行了,听说那小子是个主任编辑呢。”方路面
无表情,而心里却实在怕她再找自己。
“你说我的作品行吗?”
“我看着还行,不知道人家编辑什么水平。再说……”方路突然扭脸看了蓝薇一眼
:“再说你的脚那么漂亮,还怕他不给你出书?”
“你舍得?”蓝薇挑了他一眼。
方路无奈地地望向窗外,灯影婆娑,城市如一片巨大的火海。他这句话本来是想告
诉蓝薇,自己没那个意思,可这丫头真会顺竿爬。
蓝薇微微笑了一下:“其实我了解你这种人,从来都是谨小慎微的,稍微做了一点
儿出格的事就浑身不自在。”
“什么?”方路惊异得差点跳起来,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
“难道不对吗?”蓝薇挑战似的望着他。
“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吗?监狱我都进去过两回,一次是破坏军婚,一次是行贿受
贿。我还怕……”方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蓝薇的眉毛跳动了几下,然后坚定地咬了咬牙。“怕什么?”
方路望向窗外,实际上他是想说:还怕招惹一个鸡?可蓝薇终归是个人,那样说太
伤人心了。
“你是怕暴露自己的感情,男人都这样,外强中干!”蓝薇在后视镜里甜蜜地笑了,
她沉浸在满城灯光里,似乎在等着方路去吻她。
方路浑身哆嗦了一下,有股凉气自脚底窜上后背,最后直冲顶梁。他顿时清醒了,
看来事态很严重,如果不快刀斩下去,后患无穷。于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蓝薇被他吓了一跳。
“就算你是个女作家吧,可你以为我真能爱上你?啊?”方路搬起她的下巴,一字
一顿地说:“女人我见得多了,以后娶谁我也不清楚。可你肯定不行,为什么你知道吗?”
蓝薇在方路阴险的笑脸下直摇头。“告诉你,万一咱俩要是有了女儿,那就是一个小鸡
儿!我弄一只小鸡做闺女不得恶心死?”
蓝薇抬手就给了方路一个嘴巴:“滚。”
方路推门下车,临下车时还说了一句:“我闺女是只小鸡,我媳妇是只老鸡!就算
我是个傻逼吧,可傻逼也得过日子呀。”说着他伸手打了辆车。
回到小卖部已经十一点多了,老妈摔下帐本就回家了,方路看看帐本,一整天才卖
了二百多块。第二天他才想起来,老妈和自己昨天都没吃晚饭,这个讨厌的蓝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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