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籍的外地老板(1)
(北京老板,河北户口)常住北京的人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很多满嘴
外地口音的半大老头、老太太,实际上是京城的常住居民。而许多京腔、京韵甚至
在北京有房子、父母、孩子的中年人却没有北京常住户口。
北京人说外地话毫不奇怪,外地精英进首都吗,实际上很多人说:北京话本身
就是语言融合的产物。可北京人没有北京户口的原因可就太复杂了,绝大部分是历
史原因造成的。
建国后一直到七十年代末,北京市的人口流动趋向是不符合一般性规律的,政
府行为的色彩太严重。
红卫兵上山下乡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例,几十万京城儿女失去了受高等教育的
机会,他们北上内蒙、南下云南,最苦的是去北大荒的那帮。这些人受尽苦难不说,
这种荒谬的人口流动的直接后果是八十年代初,京城秩序的大混乱和空前的就业压
力,关于这一点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也是至今知青文学和影视作品依然有市场的
原因。而另一些人口流动深层次的原因却被人们忽略了,其中造成影响最大、持续
时间最长的就是大学生的全国分配制度。很多北京籍的高级知识分子从此就再没回
来,到西昌去看看、到酒泉去看看,到新疆的兵团去看看,到边远的油田、煤矿去
看看吧!几乎都能听到北京话,甚至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口北京腔却从没到过北
京。他们最大的希望是考大学考回北京去。听说当时还有人怕分到外地去,分数够
了宁肯上中专也不报大学。
当然他们中也有一部分人回来了,虽然户口问题可能困扰了他们许多年。可因
为他们的文化程度高,大多有一技之长,很多人回来依然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甚
至成了爆发户、企业家。于老板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果说陪吃、陪喝、陪玩的是三陪小姐的话,那么有房、有车、有二奶的就应
该是三有先生了。三陪小姐为人们不齿,三有先生则是所有男人心中的标尺。于老
板早就不稀罕这个了,人家十年前就是三有先生了。
要是在防腐涂料界提起于老板来,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人家干这行已经快
二十年了,堪称北京私人开办防腐涂料企业的开山鼻祖。于老板奔驰车、商品房、
小老婆全齐了,甚至为了给六岁的小女儿过生日一次就请了三百位客人,酒席在民
族饭店整整摆了一天。同行中没几个不佩服他的,也没几个看他不眼红的,可很少
有人知道满口京腔的于老板竟不是北京人,最少户口不在北京。
于老板已经五十多了,突出的肚子和小燕尾胡都说明这是标准的大款。他的确
是北京人,而且还是最地道的京城土著——旗人。于老板祖上据说在朝中还做过官,
可到他这辈儿就倒霉了。出身不好,在那个特定的年代自然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
考上的大学,没上两年就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于老板毕业后给分配到了油田系统,
据说对他这种历史上不太明白的人,进石油企业已经是破格对待了。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石油系统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支柱行业,特别是六七十
年代,人们甚至把石油工人和军队等同起来,最困难的年代石油工人的土豆都没断
过。可以说原子弹爆炸和大庆油田的发现是中国六十年代最值得庆贺的两件事。虽
然石油工人拥有很高声誉,但他们吃的苦也不是一般可以想象的。王进喜的事不是
编的,因为于老板本人也下过井。
于老板六十年代末进石油系统,一干就是十几年,一般来说油田都不会在好地
方,而且当时的油田大多是刚开发的,比现在的条件可艰苦多了,按石油工人的说
法:
“油田油田,耗子穷得不大便!
油田油田,一碗土豆三两天;
油田油田,光者屁股没人嫌;
油田油田,数着星星算表盘------- ”
数着星星算表盘的话是指老工人经验丰富,根本不用看井上的仪器,数数星星
就能知道今天产了多少油。
开始于老板属于接受劳动人民再教育的一类,他和工人们一起打桩探井,放炮
测量,后来表现不错,就在玉门油田干了两年技术员。文革后期政治气氛逐渐淡漠
了,于老板由于是正经石油学院本科毕业,终于给分进了一家科研单位。于老板自
感老天开眼,他自己偷偷摸摸地躲在屋里烧了好几柱香。
七十年代中期也可能意识到打世界大战的可能性降低了,三线建设不怎么讲了,
不少从北京迁走的单位逐渐回迁,就是回不了北京有尽量安排得离京城近些。于老
板另一点特别值得庆幸的是他所在的科研单位,没两年就搬到离北京只有六十公里
的一个小城。不久他结婚了,夫人就是同单位的女同事。
当时的气候一切都是政治挂帅的,基本建设也大都存在盲目和贪大的毛病。
七十年代末石油系统没有经过严格的可行性论证,就准备筹建一条自四川盆地
到上海的天然气管线,如果该项目成功上海的能源结构就会发生重大变化,今天的
上海人肯定更牛了。为配合管线建设,于老板所在的科研单位也投入了重点工程建
设的大会战。也许的人听着可笑,现在油田系统要是建设什么大项目,还采取会战
这个词呢。而且它还正有会战的含义,事先拖拖拉拉,快到工期了就召集所有建设
力量玩命干,虽然体制不科学但很多项目都是这样建起来的。当然后遗症也不少。
很多人也许不清楚,大型工业项目中,钢铁的防腐蚀研究一直是为世界各国所
关注的,也是上百年来很难解决的难点。仅以我国为例,八十年代我国的各大企业
中,每年仅仅由于钢铁腐蚀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就达三百亿元。至于由于管道腐蚀所
造成的天然气管道爆炸、石油管道泄露的事故则几乎是年年发生的。四川天然气管
道七十年代发生过一次由泄露引起的爆炸,三公里长的地区被炸开了一条几米深的
大坑,幸亏是大使在野外,要是在城市其损失可想而知。
四川盆地到上海都是潮湿多雨的地区,土壤酸性大,腐蚀严重。管道的防腐课
题是领导下死命令需要解决的。管道防腐最常规的办法是涂刷高性能涂料,由于专
业对口于老板北京分进了研制新涂料的项目组。
于老板他们研制的产品叫A 涂料,他自己也没想到这种黑糊糊的油漆竟决定了
他的一生。要说研制这种涂料的过程来,于老板是功不可没的。他记得上大学时的
一次实习劳动中,有一段一九一零年施工的管道打开后竟没有丝毫损坏,他知道那
管道上涂了层煤沥青和炭灰,这条线索竟成了A 涂料研制的关键。两年后A 涂料研
制成功,经过老化实验涂上它的管道几十年不应该损坏。涂料研究成功,可川沪天
然气管道却下马了。原因是当时测算不准确,四川的天然气储量不够,上亿的先期
投入就这样泡汤了。唯一的成果就是研制成功了A 涂料。当时的国家科委还为项目
组记了功。
让于老板怒不可扼的是单位挂出的功劳簿上竟没有他的名字,一问别人才知道,
党委书记说他有历史问题。当时的于老板年轻气壮,他找到党委和他们大吵一顿,
结果是他给关了半年马棚。马是单位后勤部门的,自于老板入住后,那马可就遭罪
了,他没事就用鞭子抽它们玩儿,弄得那牲口天天流眼泪。最后后勤部门的领导来
求他:“我们知道你委屈,可您也别拿哑巴牲口出气呀!我替它求您了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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