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籍的外地老板(3)
有一次,一个大企业领导私下里问他:“你的涂料能保证三十年?”“是啊!”
于老板当仁不让。“实际上国家权威部门做过老化实验,应该是五十年。我在会上
一般都比较保守。”
“哈哈----- ”领导苦笑了一下。“你要真能保证三十年我就不能用了。”
“那是怎么个说法?”于老板不解其意。
“我们公司有上万名职工,光设备维修这块就得养活一千多口子,他们年年都
得刷漆,维修款都是上级拨的。你的涂料能保证三十年,我这帮工人喝西北风去?”
于老板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很多回讲课无功而返的原因了。有些话人家没法
说,自己白在国营企业混了。
“三十年的事就别提了,东西好使不就接了。”领导拍了拍他。“你把价钱降
低一些,剩点儿成本高的材料,我们没必要用那么好的东西,管个三五就成。”
后来于老板再出去讲课,三十年的事真不敢提了,而成功率还真提高了不少。
想来当时的乐事还真不少。
有次建筑公司的经理大早晨就打来电话,说工地出事了,要他马上去看看。于
老板跑到工地一看,几大桶油漆成了硬坨子,跟砖头似的,得有好几百公斤。
“这是怎么会事?这点东西好几千块那!产品质量有问题,你得赔!”建筑公
司经理虎着脸冲他喊。
于老板围着油漆桶转了几圈,他抬手把刷漆的工人叫了过来。“你什么时候配
的漆?”
“昨天啊1 ”刷漆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京片子。“好!昨儿过了晌午配的,
没用完。今儿早上一看就成坨子了,你们个体户的东西就是不行------”
“配漆的时候加固化剂了吧?”于老板低着头问他。
“那可不!不加那玩意儿能使吗?”
“说明书上说加了固化剂两个钟头不用就会自行固化,你配了这么多,没用完,
一晚上能不成坨子吗?”
“那、那------”刷漆工人和经理对望一眼,说不出话了。
“再说,这个技术问题,我都给你们讲过呀。”于老板得理不饶人。
“那、那,好几千块钱哪!”刷漆工人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经理。
经理不像刚才那么横了:“他是我们公司的劳动模范,又是预备党员。都是国
家的企业,你能不能给报个损?”
“我可真是个体户。”于老板一直不爱听人家叫他个体户,那年头个体户似乎
和骗子差不多。“劳动模范就这么干活?”
还有一回,有个石化公司的经理告诉他管道上的油漆都给接下来了。是不是油
漆质量有问题?于老板跑到现场一看,原来是工人偷懒,根本没把新管道上原有的
一层黑油擦下去,A 涂料根本没接触到钢铁表面。于老板无奈地看着石化公司的经
理:“这事我可早就给他们讲过吧?”
经理摊摊手:“老兄,你是老板,就再给我们几桶吧。上级知道了得批评他们。”
他指了指蹲在一边儿的工人。
当然客户永远是对的,这种事一般都是于老板象征性地补给他们一点儿油漆了
事,总不能为小事伤了和气。后来开始兴吃吃喝喝了,漆不用给了,拉大家吃一顿
了事。当然吃完了饭大家谁也不用提产品质量的事,有时候产品质量真出了问题,
吃顿饭也能解决。于老板记得最清楚,有一年他请客吃饭的费用就达四十多万。
“这得买多少头猪?”他的会计心疼地抖落着发票单。于老板砸砸嘴,他有什么办
法?
八五、八六年是于老板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那两年北京、天津的基建项目如雨后春笋,A 涂料的市场需求量非常大,而找
遍全北京就他一家生产。于老板再不用给人家讲课了,拉油漆的卡车在研究所门口
排起了长队,很多以前的老客户因为拉不到油漆和他吵架,甚至有的私人企业为不
影响工期便加价从他这里买。涂料生产一桶走一桶,那两年于老板没花过一分钱请
客,都是客户请他。实际上那几年什么生意都好做,他的研究所的生意火大发了,
连附近的居民都眼红了。两年的时间,于老板那的小作坊竟卖了上千吨的涂料。于
老板这回真发财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
买卖火了没两年,公社的农民们就红了眼。他们跑到公社去请愿:“公社把风
水宝地卖外人啦!用俺们的地发财,才给俺们这么点儿钱,不行!”幸亏有于老板
那个经委的同学压着,要不非闹民变不可。
八七年于老板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干了,他本想找个地方自己注册个公司,可
一打听,在北京干公司必须得有北京户口。于老板干脆把研究所的生产车间搬到小
城去了,他在北京租了个房子号称办事处。其实他用亲戚、朋友的名义注册个公司
并不难。可已经在商场上搏杀了几年于老板却不想这么干,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
知!关系好时怎么都好办,一旦发生不愉快麻烦就大了。
还有一件事让于老板成了朋友圈里的一个笑柄。社会上都说:男人一有钱就学
坏,女人一学坏就有钱。可能这是现代人逃脱不了的结局,人们都盼着能自己当大
款,可大款的日子就那么好过吗?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关键是你要
有了钱不光贼惦记着你,谁都惦记着你的口袋呢。
于老板的夫人一直不太同意他单干,主要是怕他有个闪失。为了留个后手,她
没辞职,自己带着孩子一直在小城过。于老板想让她帮着管理一下研究所的财务,
她就把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妹介绍到了研究所。她认为妹妹是自己人,靠得住。
可没想到花容月貌的小姨子岁数虽小,心计却挺深,在金钱的诱惑下,姊妹之
情已经无足轻重了。她利用自己经常和于老板总在一起的机会,用美貌和年轻逼着
于老板和她日久生情。除了他们自己谁也说不清这里面演绎过哪个版本的爱情故事,
反正没过两年小姨子的肚子就大了。后来于老板不顾儿子的反对和原配夫人离了婚,
很多朋友见面都跟他开玩笑“小姨子什么时候成大奶奶呀!”于老板一般都笑而不
答。实际上在他离婚的第二天,小姨子就逼着他把自己扶正了。
刚干防腐涂料这行的时候于老板野心勃勃,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想开一个全国防
腐涂料的脱拉斯,把干这行的能人都聚到自己旗下。那时他还真吞并了几个小企业,
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了。最大的问题是公司留不住人才。
于老板发现自己的企业简直成了公共汽车,开不出两站,面孔就全变了,员工
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总是固定不下来。他越是器重的人才越是在公司呆不下去,
而且他们一换地方就干得挺好。他在基建项目中碰上的对手很多都是自己公司里出
去的。几个亲戚倒是在公司干了好多年,可他们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有人说他企
业的待遇低,他就长工资;有人说他没给人家相应的权力,他就努力放权;有人说
私人企业没保障,他就给员工上保险。几乎所有的办法都用了,可人才照走不误,
能在公司干到三年的就是元老了。于老板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很多老客户取
笑他的公司是培训站,于老板也只得苦笑着点头。
后来一个大学教授告诉他:国外知名企业的老板都坚决不用自己的亲戚,把公
司交给更有才干的人,你可以当总裁吗。于老板想想后摇了摇头,自己的老婆还得
留个心眼呢,何况外人?把自己架空了怎么办?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