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宝路的风水(1)
(翻译还是商人)北京的雅宝路市场一直不许中国人进的事,早在街面上传开
了,报纸、电台为此大声疾呼过好几次,可雅宝路的商家硬是不信这个邪。“中国
人的,NO!”
其实雅宝路的市场让进,只是经营商品的房间不让中国人进。走进市场会发现
每间房子门口都挂着一个白门帘,上面写着“专营外贸,闲人莫入”。只要你往里
一探头,碰上客气的主人会说:“对不起,我们这儿不接待国内客户。”要是碰上
个愣头青的家伙就会虎着脸喊道:“出去,这儿不让进。”
如果很多民族自尊心过强的志士仁人听到这件事,心里会非常不舒服,可实际
上商家这么做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有位雅宝路的老板跟笔者说:“谁不是中国人?
我不也是中国人吗?原来让中国人进,这不是逼的没办法了吗!”这事说穿了很简
单,不过是商业利益的争夺,与民族大义无关。
笔者说雅宝路在个名字起错了,应该叫“押宝路”才对。这条街真能押上宝,
自从有了这个市场,就没有人能说清,这条街到底出了多少个款哥、款姐;这条街
每年的外贸产值到底是多少;这条街跟多少个国家有贸易联系。有人说:俄罗斯人
穿的衣服有一半是雅宝路出去的;更有人说:雅宝路就是风水好!天生来的好地界
儿!没准地下有个聚宝盆呢!可以笔者来看,说俄罗斯人一半衣服是雅宝路的未免
夸张,而风水之说虚无飘渺,不可当真。但雅宝路的兴起的确应该感谢两件事,或
说一事一人。
一事当然指的是雅宝路挨着使馆区,搞外贸的条件得天独厚。谁能指望大老外
跑到门头沟去批发服装呢。所谓一人指的是戈尔巴乔夫,如果不是这位脑袋上有块
胎记的前苏联领导人在八九年访华,从而实现中苏关系正常化的话,雅宝路的发展
也不可能有今天。现在它的对俄贸易几乎占雅宝路外贸交易额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另外那四十中还有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前苏联国家。至于其他国家的交易量就很少
了。
笔者在北京生活了三十来年,雅宝路这个地名是近十来年才熟悉起来的。可见
雅宝路作为一条商业街还是非常年轻的。可它具体是什么时候发展起来的,还真没
人能说清,至少笔者就说不出。不过八十年代中期是大家都认可的大致年代。
雅宝路刚起步的时候本来是一条非法商业街,没引起人们的重视。几个走街穿
巷的小商贩在这地方打地摊儿,他们见逢插针,倒腾些工艺品、服装之类的东西,
这地方老外多,他们又不怎么会砍价,生意特别赚钱。但是那时的工商执法部门怕
他们獐头鼠目的样子影响中国的国际形象,一有工夫就来抄。所以说雅宝路的先驱
者们都是素质精良的游击队员,都是两条腿能跑过汽车轮子的主儿。他们打不垮,
抄不完,敌进我退,敌退我来,生命不息,买卖不止!
逐渐在这条街上摆摊的越来越多,雅宝路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很多老外来北京,
雅宝路成了他们的必去之地。执法部门也想通了,与其这么白费力气的堵截不如大
大方方地疏导,放开经营能收些税不算还好管理些。不久雅宝路就成了蜚声中外的
一条著名外贸街了。
它的主要贸易对象是俄罗斯和东欧诸国,经营商品以服装鞋帽和小工艺品为主。
他们经营的产品虽然质量不错但大多是假冒的名牌货,按摊商们的说法:人家就喜
欢这个,真名牌他们买得起吗?
雅宝路的贸易量非常难以统计,因为在雅宝路大多是现金交易的。美圆和人民
币通用,只是不认卢布,听说前几年卢布大幅度贬值,不少为此陪上了卿卿性命。
别小看街上那些人灰头土脸的不气眼,说不定口袋里就装着几万美圆呢。苍蝇自然
要找有逢儿的蛋,雅宝路的刑事案件特别多,几乎每天都有抢劫案发生,中国商人
挨截是常事,外国倒爷儿照样也跑不了。这也难怪肉多的地方自然就招苍蝇。不过
从笔者的走访看,一个非常一般的摊点一年的交易额都应该在千万左右,而雅宝路
这种摊点大约有几百个。
有的俄罗斯学者撰文说如果看看俄罗斯的市场状况,没有人会相信中俄贸易额
只有几十亿美圆。无论中国政府还是俄罗斯政府,双方外贸统计数字都不准确,因
为私下贸易的存在是他们无法控制和统计的。笔者看这种私下贸易中,雅宝路肯定
占了相当一部分。
说句特让人自豪的话,雅宝路的崛起完全是北京人的功劳;说句特让人丧气的
话,北京人真不争气,现在雅宝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摊点都是外地人经营的。拿北
斗星大厦来说吧,笔者在走访中发现在上百个摊位的大楼里只有一家公司的老板是
北京人,据老板自己说:“干够了现在已经想撤退了。”
“别丧气!真做的好的还是北京人,人家在家里就把买卖做成了。”笔者在雅
宝路认识了一个天津朋友,可惜一直没问他叫什么。那次他有些羡慕地说。
“为什么?”笔者不解。
“人家动手早,现在钱早把钱搂够啦!再说人家都干十几年了,老客户私人关
系按你们北京话讲那叫铁磁,给家里去个电话,备货收钱就完事了。谁还跟我们似
的在这儿傻糊糊的盯着?我们挣的是面儿上的钱,真挣钱的不在街面上。”
笔者明白了,原来还有更私下的交易哪!
“钱都让你们北京人挣了,我们就是瞎玩闹儿,跟着捞点儿虾米。”有时候笔
者特喜欢天津人,能侃!问一句说八句,不问都能蹦出三句半来。“人家合适,坐
家里把买卖就做了,没费用啊!你猜怎么着?我们这一间房多少钱?”
笔者摇摇头。
“一天三百,九千!好嘛,天天吃八带鱼都用不了。”
“你们不还挣钱呢吗?”
“嘿!”天津人一笑。“不跟说就是捞点儿虾米吗!”
“得了吧,最起码也是龙虾。”
天津人挤了挤眼。“瞧您说的。”
“对了,你们雅宝路市场为什么不让中国人进哪?挣谁的钱不是挣?中国人的
钱扎手?”我一直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您以为那钱就不扎手哇?”天津人一脸愤怒。“以前让进,不让进就这四五
年的事呗!为嘛不让进?您猜怎么着?玩意儿都让咱中国人偷跑啦。”
我瞪了他一眼:“北京没那么邪乎吧?大白天的进屋偷东西?”
“还不如偷东西哪!我跟您说:给鬼子送信的都是汉奸,背后捅刀子的都是家
里人。他们进来东瞅西瞅,看这看那,也不买东西,你可别有新的版式。你要是有
了卖得好的版式,来了几个不知道干嘛的中国人转悠几圈儿,出不了三天满大街就
全是啦!你说可气不可气?要不就是替老毛子打听行情的,狗腿子!咱们中国人就
这样,自己没本事就动歪心眼,偷别人的版式,雅宝路的生意早晚得让他们毁了。”
“那你们就不让中国人进啦?”
“人家怎么说来着,宁肯错杀一千,决不放走一个。甭说中国人,日本人、韩
国人一样不让进,反正咱们的雅宝路就是给老毛子开的。”天津愤愤地说。
“你以前就打过别人版式的主意?”也许是笔者的问话太尖刻,天津从此就不
理我了。其实偷版式的事,还不是他们雅宝路的同行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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