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宝路的风水(3)
中国古代号称中央帝国,一切以己为是,对外面的事不大了解,也不稀罕去了
解。意识上自然会出现我们怎么样你们就应该怎么样的想法。甚至拿别人不太当人,
明朝时人们就知道四海之外有诸多夷国,然而海外蛮夷只是些红毛,除了红毛大炮
还说得过去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足挂齿。正因为瞧不起人家,中国人便在英国、
法国等国名的第一个字上加了个反犬旁。后来在包括利玛窦等诸多外来学者一致抗
议下,天朝政府无奈只得改成了口字边,实际上和反犬旁的意思差不多,不过都是
些吃货而已。甚至到鸦片战争强敌压境时,不少国人还认为他们不过是些小猫小狗
变的,膝盖根本不会拐弯,连猴子都不如。
外贸开始阶段商贩们也犯了这个毛病,认为老毛子和我们的审美观一样。实际
上由于种族和文化上的差异,俄罗斯的服装款式和我们相差甚大。他们的服装颜色
相对单一,男式以黑、灰、蓝为主,女式服装以白、黄、红、灰为主,基本上为一
色服装,不像我们的服装那么花哨。款式也很简单,但一定要肥大,特别是女式服
装,像老马这样的块头,能装下两个去的裙子也毫不希奇。可想而知这种服装在国
内的商场里只能充当惹人发笑的广告品了。说起衣服肥大来,老马刚来时还闹过一
个笑话,有一回来了个白俄罗斯人要订三百件女服,老马习惯性地问他要多大尺码
的,没想到他解释了半天,白俄罗斯人就是不懂。老马还以为是自己俄语退步了呢,
幸好老板在,他听老马急手白脸地跟人家讲话,赶紧问是怎么回事。老马把事一说,
老板马上拽了他一下。后来老板告诉他,甭问尺码,他们不懂。原来俄罗斯人根本
没有尺码的概念,只要服装宽大就可以。
而且由于那几年俄罗斯国内经济不景气,对服装的做工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便
宜就行,于是中国服装在俄罗斯基本上就是廉价商品的代名词了。廉价的东西质量
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一位雅宝路的老板说:就这些玩意儿,白让我穿我都嫌寒蝉。
所以说雅宝路在卖垃圾并不是别人踩乎他们。最近这两年俄罗斯经济形式见好,对
服装的做工要求也严格起来,虽然中国的加工厂不费什么劲就可以做得很好,可是
影响早出去了,中国服装想在俄罗斯市场改变形象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这一
现象的始作俑者,无论是俄罗斯人还是中国人都在家里数钱呢。
老马在雅宝路只呆了两个月就开始独自上岗了,一来老板对老马的人品比较信
服,二来老板们实在太忙,光小蜜就应付不过来,所以干脆交给老马干,自己落一
个舒心,反正大头儿也是他们的。
老马成了名副其实的做台先生,他被彻底栓到了雅宝路,栓在衣服堆里,栓在
一个只有十四平米的房间里,一般情况他自己就可以做主,反正老板个把月才来一
次。他没有节假日、没有星期天、甚至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就是种日子一干就是
一年。
老马认为在雅宝路干不需要什么太聪明的经商头脑。只要有一个比较信任的服
装加工厂,和老毛子谈好后就下定单,货到收钱发货,就这么简单。至于看款式的
眼光、服装的面料都不太重要,实在不行和,老毛子关系好了,可以让他自己拿款
式来做吗。但要在雅宝路立足有几点是不能忽视的,可以说是规矩吧。
在雅宝路守摊的人,首先应该耐得住寂寞。别看雅宝路上的老外成筐成筐的,
可好几百个摊点一分,实在少得可怜。老马的房间里除了慢墙的衣服就一部电话,
一副沙发。最让人憋闷的是一天也进不来一个人,偶尔有个中国人探头还得往外哄。
本来老马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可见个老毛子进来,不管他是否买东西,都会疯了似
的和人家臭侃一顿。有时生意就在臭侃中成交了。可就是生意再好,三两天也难得
成交一笔,当然成交一次就是几百件上千件。可平时还是没人,没办法老马订了几
套俄文杂志,没事就看。有一次一位俄罗斯朋友问他是不是俄籍华人,老马干脆点
头。
在雅宝路混的第二条准则是别多嘴,哪怕就是隔壁的邻居,见了面点点头也就
算了。千万别瞎打听人家的款式,要知道这是雅宝路最大的忌讳,为了这事所有雅
宝路人甚至不惜被人骂为崇洋媚外,何况您是在这条街上的同行。
想在对俄外贸服装这块儿有所发展,最重要的一条是得会说俄语,只有交流没
有障碍才能和老毛子交上朋友。俄语这玩意儿挺重要的,不光俄罗斯人说,白俄罗
斯、乌克兰、哈萨克斯坦以及不少东欧国家的人都会说。和他们做生意不会说俄语,
无异于瘸了一条腿。老马的两个老板之所以做到今天也没什么大出息,和他们不会
俄语有很大关系。
身为翻译的老马自然不发愁俄语问题。他一直认为和俄罗斯人打交道比较容易。
他们心思比较简单,没那么多鬼心眼。
有一回老马看过一篇文章,大意说文明越悠久的民族,人们的心眼越多,害人
的招儿也越多,窝里斗得越严重。文章以意大利人为例,拥有罗马帝国辉煌的意大
利人之所以近几百年来成为欧洲强国里的弱国,甚至一再被临国占领,一战开始时
不敢打,见德国差不多了才敢动手,后来欺负非洲小国没讨得什么便宜却引发了二
战,下场也特没劲。文章认为,主要原因是他们把心思都用在投机取巧和窝里斗上
了。从他们的足球风格中这个国家的气质就可见一斑,他们不是在积极进取,用水
银泻地般的进攻打败对方,而躲在后面防守,等对手犯错误。所以他们被称为欧洲
的老鬼也就不足为奇了。文章虽然没有直接说中国人也差不多,但借外言华的意思
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
老马也是这种感觉,和中国人交往太累。一句话后面还藏着八句潜台词,怎么
着你都得自己去琢磨。就拿北京人来说吧,胡侃瞎哨,动不动嘴里就能和中央某某
人拉上关系,可再一细问是蹬三轮车送货的。老毛子就没那么多心眼,他们是寒冷
的蛮荒地带来的,豪爽,爱喝酒,做起事来一是一、二是二,说定了事保证没跑,
看中了版式就交定金,根本不用你提醒。所以老马和他们也是实打实地干,绝不骗
人家。再加上他的俄语好,又去过不少回俄罗斯,没几个月他就有好几个俄罗斯铁
哥们儿了。
“马,你为什么不自己干?”有一回有个乌克兰朋友问他。
“我以前没做过服装生意。”实际上当时的老马还没下定决心,是自己干还是
继续给人家打工。他最近把老婆也弄到雅宝路来了,老婆也绘俄语,现在给人家当
翻译。两口子一个月能进一万五六千块呢。
“哈哈------”乌克兰人裂着大嘴笑起来。“你不是好男人,我以前是个电焊
工。”说着他做了个焊接的姿势。“男人就应该做自己的事,你说,对吗?”
老马知道这帮人是直肠子,索性实话实说:“我要是自己干,你们还会找我吗?”
乌克兰人指指自己的心又指老马:“朋友!咱们是朋友!我在基辅有三个批放
点,那里的事全交过我,都是中国人,我何必要卖他们的呢?”
后来老马又向几个俄罗斯朋友征求了一下意见,在得到大家的认可后。老马终
于在九九年年底正式在雅宝路租了间自己的房子。他也在门口也挂上了“专营外贸、
闲人莫入”的门帘,老婆定货,他接待老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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