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间消失的部落(3)
“这叫啥喝酒?”刘十看着笔者桌上的花生米直撇嘴。“你等着,我去搞点儿
酒菜来。”说着他转身跑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包东西跑了回来:“把你家的电炉子
点上,坐上锅,别忘了加水。”说着,他从包里拽出条血淋淋的蛇,另一只掏出条
边儿削得非常锋利的竹签子。“吃蛇不能用铁器。”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用竹签往
锅里挑肉。
“你们还得卖钱呢!这么贵的东西下酒不好吧?”笔者想去拦他。
“蛇都栽了,不吃怎么办?”刘十根本不听笔者的。
蛇肉下锅后,屋里立刻泛起股腥味儿。刘十还觉得不过瘾,干脆连骨头带肉都
扔到锅里去了,火上立刻成了一锅血水。
“这么吃我还是头一次。”笔者心里有些发怵。
“一过开水,放点儿盐就能吃。我在南方的时候还见过人家生吃呢,蛇血可是
好东西!别老说,喝!”刘十边吃边喝。
笔者看着锅里翻动的蛇骨头,突然对这平时挺讨厌的动物产生了兴趣。“我们
北京人原来不吃这东西,蛇是‘四大样”之一,按我们北京的说法是神仙,够年头
就有灵性了。吃蛇打蛇没准将来要倒霉。”
“拉倒吧!你看我们家现在倒霉吗?就是将来倒霉了,咱好日子也尝过,好东
西也见过,漂亮姑娘咱也玩过。倒霉也值了。”刘十满不在乎。
“你们的货是人工饲养的还是野生的?”
“也有人工饲养的,大部分是野生的。你可不知道,在南方是个草稞就有蛇,
多极了,抓都抓不完。”刘十是典型的东北人,能吃能喝能侃。
“饭馆里的蛇一二百块一条,你们是怎么卖的?”
刘十很有些戒心地看了笔者一眼:“饭馆里是凭斤卖,我们批发的是论条卖。
我们卖的便宜,挣不了几个钱。”
那天我们喝了一瓶白酒,刘十临走时说有件东西,要暂时存在笔者小卖部的冰
柜里。笔者自然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刘十拿来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到小卖
部冰柜里。“什么东西?包得还挺严实。“笔者问。
“人头。“刘十笑着说。
他那个包在冰柜里放了半个月,笔者一直没当回事。很长时间后,刘十问笔者
:“我那东西没事吧?“
“什么东西?“笔者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上回放你哦家冰柜里的东西。“刘十的脸色有些变了。
笔者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一直就没动。”
“下午我得拿走了。”刘十再三嘱咐笔者。
笔者在他走后,越想越奇怪,什么东西他这么关心?索性打开冰柜看个究竟。
笔者把塑料袋取出来,竟发现这个袋子里大约还裹了七八层塑料。笔者很小心地一
层层打开,最后竟看到了几只毛茸茸的黑爪子。笔者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来看,塑
料袋里原来是四只黑熊的爪子,黑毛特别硬,爪子上的肉垫厚厚的。而且熊掌不大,
估计是小熊的爪子。笔者连咽了几口唾沫,急忙把塑料袋放回原处,幸好现在小卖
部没别人。
下午刘十真把取东西取走了,笔者暗地里瞪了他几眼,没搭理他。
几天后,他又到小卖部来喝酒,笔者不阴不阳地挖苦他:“你到不错,弄点儿
犯法的东西自己还不张罗拿着,放在别人的冰柜里。行啊!”
“谁能知道你有这个东西?”刘十倒是一点儿没抵赖。
“不知道就不犯法啦?出了事你把我也得牵连进去。”笔者已经生了好几天闷
气了。
“哪能啊?我们东北人都仗义,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那是喝酒,你以为我不知道?”笔者瞪他一眼,可刘十正嘻嘻哈哈地笑呢。
“说实话,这几只爪子你挣了多少钱?”
刘十贼眉鼠眼地看看外面。“是个鄂伦春朋友五千块钱卖过我的,我倒手卖给
一个北京的大款了,才挣了五千。”
“你知道猎杀和贩卖受保护的野生动物要判多少年吗?”
“我的哥哥,你知道在俺们那疙瘩,弄死个人望荒地里一埋都跟捻死只蚂蚁似
的,哪像你们北京人动不动就把犯法挂在嘴边上,不犯法我们吃什么去?”刘十可
能觉得自己说的太多,突然打住了。
后来也许是刘十对笔者有了戒心,平时来往逐渐少了。不过他们的生意一直不
错,每天人来日往,出出进进,蛇圈里总是堆满了来看货的。这些人看好了货,没
别的事也会在附近消费一下,那阵子街上的生意挺红火。
大约快入冬了,刘九兄弟的海鲜批发也营业了四个多月。有天晚上笔者听见外
面乱哄哄地闹了半夜,好象还来了几辆汽车,笔者边睡边骂:‘几条臭蛇早晚折腾
死你们哥俩’。早上,笔者起来后发现平时早就应该开门的蛇圈,居然一点儿动静
都没有。笔者急着上班,琢磨着也许是他们昨天晚上干累了?也就根本没往心里去。
晚上下班时,大老远就看见小卖部旁边的蛇圈还是黑洞洞的。家里人说他们一整天
都没开门了。笔者想:谁家里没点儿急事,再说跟我们又没关系。
又过了一阵子,大家都觉得路子不对了。刘九兄弟不仅见不到踪影,连手下的
几个伙计都见不到了。有人说,那天晚上看到他们把蛇圈里的东西都装上汽车了,
看来他们是散伙不干了。大伙说起这事都觉得很蹊跷,不是说他们的生意不错吗?
凭心而论,刘九兄弟搬来几个月,除了跑过几次蛇外,他们还真没招惹过谁,平日
跟谁都挺客气的。大伙议论了一些日子,逐渐也就把这事淡忘了。要是提起他们来,
不少人还会感到挺可惜,因为他们这一走,街上几家买卖的营业额都下降了。
半个月后,笔者正好在小卖部,大白天的忽然看见四五个警察,从辆吉普上急
匆匆地走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南方人,他们径直冲向蛇圈。三下五除二
就把铁门撬开了,笔者把脑袋从窗口探出去,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过了一会儿,
几个警察失望地走出来,嘴里还商量着什么。
“能问问您吗?”有个老警察走了过来。“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指了指
旁边空荡荡的蛇圈,很客气地问笔者。
“不知道,反正有半个月没见到了。”笔者从来不敢与政府作对。
“走的时候也没说去哪?”老警察依然不死心。
“他们晚上是偷偷摸摸走的,白天买卖还火着呢,晚上就没人了,这几天还有
找他们买社的呢。怎么了?”当时笔者心里直打鼓,是不是他们贩卖熊掌的事败露
了。要是警察同志打听这事儿,笔者就准备全盘交代,好坦白从宽。
出乎意料的是老警察只是摇了摇头。他又带着人在附近转了几圈,看来没找什
么了,不久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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