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留,这是个问题(1)
(他来的时候带着女朋友,走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哈姆雷特说:“生存还是死
亡,这是个问题。”有人说这句话表达了人生彻骨的无奈;有人说这是天地间最伟
大的一句废话,莎翁之妙,妙在把最伟大的废话变成了一句恒久的叹息。其实把这
句话引申开去可以得到很多不同的启示,用在到京城寻梦的外地人身上,最现实的
问题则是“去还是留”。
最近四川某城市传出了一条新闻。有家饭馆的老板为了招揽生意,竟托人定期
从医院里购卖胎盘,然后请大厨做成别具一格的人体胎盘菜。不久这道菜居然成了
该饭馆的招牌菜,很多慕名而来食客甚至造成了交通堵塞。当地治安、卫生和宣传
部门到该饭馆检查的时候,饭馆老板竟振振有辞地说:“我是花钱买的,哪条法律
禁止吃胎盘了?”几家管理部门的执法人员包括灵牙利齿的记者都被他问住了。
其实不要说禁止吃人体器官,我们甚至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吃人。也不仅中国没
有这样的法律,甚至世界上也没有几个国家有这样的法律。
看到这篇报道时,我们不禁震惊了。自古来我们就相信,人是不会互吃的,正
如大部分动物不会互吃一样。大部分禽兽对同类的尸体都能表现出一种我们难以理
解的悲哀,人干了坏事我们可以骂他是衣冠禽兽,可他要是干了连禽兽都不如的事,
“禽兽不如”这句话甚至对动物也是一种侮辱,我们也实在想不出怎么评价这种人
了。可现在我们这种两条腿走路的动物中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却把吃人体器
官当初了时髦。要是孙二娘重生一定会在电视台大张旗鼓地做广告了:“纯正人肉
馅包子,定量供应、如假包换。”保证生意会特别好。由此可见我们时代的道德是
一种什么状况了。
有人说九十年代是物欲横流的年代,是道德沦丧的年代。其实也可以这么认为,
二十年来我们从计划经济进入市场经济,在高度发展的物质文化面前很多人茫然不
知所措,无论心理和道德上都失去了支点。这一点和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美
国家的状况非常相似,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不要说吃人体器官,就是吃人的事都
有可能发生。而人们之间相互猜疑、算计、欺骗、利用又算得了什么呢。
生活在当代的人如果没有道德那无异于行尸走肉,可要是有道德没准下场可能
倒霉。
李寻还不到三十岁,他一表人才,是山东青岛人,也是山东大学计算机专业九
六年毕业的高才生。本来他毕业后学校照顾给分配回了青岛,但计算机专业出身的
李寻却知道,要想吃IT业这碗饭不到北京就永远只能在行业边缘徘徊,成不了什么
气候。前年他辞去青岛的工作,踌躇满志地跑到北京来了。
其实像李寻这样的高级人才,想在北京混下去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他到北京
的第二个月就担任了一家网络公司的系统维护工程师,每个月上万的工资让远在青
岛的父母以为李寻是吹牛大王。
年轻人有了钱都不免有些张扬,李寻也是一样。工作之余,他经常出入高档场
所,与朋友们玩儿高兴时,一掷千金甚至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去年他在一家夜总会给朋友过生日,出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李寻和
朋友们道过别,正想打车回家,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您好,能帮个忙吗?”
年轻人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说。
也许是碰上老乡了,李寻很高兴。“你有事儿?”
“你也是山东的,我是淄博人。”年轻人很真诚地说:“我前天来北京看朋友,
朋友搬家了,一直没找到。今天本来想回去,在火车站钱包让小偷给偷了。咱们都
是山东老乡,您能帮忙凑个路费吗?”
本来这是个很简单的街头骗局,可李寻也许是被同乡真诚的目光打动了。他毫
不犹豫地拿出二百块钱来:“够了吧?”
“够了,够了。”年轻人诚惶诚恐地接过钱:“您把地址、电话给我留下,我
回到山东就把钱给您寄过来。”
本来李寻认为不就二百块钱吗,不想再费事了。可年轻人近乎哀求地拉着他留
地址,最终他还是把电话、地址留下了。
后来朋友们都说李寻让人骗了,虽然他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多少觉得有些窝囊。
一个月以后,李寻都快把这件事忘了。可有一天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
是山东口音,他说自己就是那天夜总会门口的人。这次又来北京了,是专门来谢他
的,要还钱,并且晚上要请他吃饭。李寻一下子对这个同乡产生了好感,二话没说,
晚上就去赴约了。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李寻这位老乡不仅一见面就还了他二百块钱,
还在家饭馆请李寻吃了一顿,吃饭时他一个劲夸李寻是好样的,大好人,山东人的
骄傲!李寻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谁说自己受骗了?谁说社会上没好人?咱们山东人
就是仗义!没聊多一会儿,两个人都称兄道弟了,结果一高兴,李寻险些喝多了。
他之所以没完全多是因为他那个老乡已经喝多了,老乡曾说今天一下火车就来找他,
还没找住的地方呢。李寻想想反正是朋友了,索性打了车把老乡带到自己的住处。
晚上李寻的单元房里,忽然闯进来了三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地把他捆起来,
还用双臭袜子把李寻的嘴堵上了。最让李寻惊异的是他那位老乡居然是他们的同伙,
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翻自己的东西李寻的心都碎了。
那天李寻一直在地板上躺了七个小时,后来他玩命踹了一个多小时的门,邻居
们才听见把他救了起来。李寻损失惨重,笔记本电脑、一万多现金,公司的几十张
软件,手机以及自己大部分值钱的衣服。最可气的是那帮家伙连女朋友送给他的戒
指都摘走了,后来他虽然报了警,可李寻清楚就是抓住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就是判
了刑,自己的损失也没法补了。
李寻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他先后换了三把锁。现在任何一个同事、
朋友在他面前都不能提“老乡”这两个字,谁说了他跟谁急。一次喝酒时李寻喝多
了,他顿足捶胸地大哭起来:“这年头就不能犯好心眼,老天爷真他妈不是东西!”
今年春天传来了好消息,警察局通知他,入门盗窃的那帮家伙已经被抓到了,
叫他去拘留所指证。原来这是一群盗窃诈骗团伙,有机会就偷,没机会就骗,好机
会就抢,前后做案两年多,涉及金额已经有好几十万了。
李寻在拘留所里看见那位老乡时,恨不得过去咬他两口,要不是警察拦着他就
得冲进去了。可那家伙就跟不认识他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寻来北京后很顺利,偶尔倒一次霉也没什么,反正他依然是个高收入的白领,
用不了几个月损失就会弥补上。要是本来生活就很困难的外地人碰上这样一件事,
就快没活路了。不过话说回来,没有钱的人谁还会去偷呢?贼惦记的人都是有钱的。
其实外地人在北京让人骗走些钱,算不了什么,破财削灾吗,丢了人才是最可
怕的呢。
说起“丢人”这个词,一般人可以有两种解释,丢人现眼或者是真的把人丢了,
恰好这两件事在外地人身上都发生过。几个月前北京发生过一件令人作呕的事,其
恶心程度肯定是五星级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