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山之路
周胖子周围这十几辆车,大多是成绩不好的,反正也拿不了名次,索性跟着起哄了。
十几辆车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地开向吐鲁番市区,沿途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车过鄯善
后,大家看到了著名的火焰山。
唐朝时西域诸地信奉佛教,吐鲁番周边地区更是南北疆的佛教中心。据说施耐庵就
是根据《大唐西域记》里关于火焰山的传说,才创造出铁扇公主这个角色的。估计西行
的唐僧在新疆受到过很好的接待,所以才把火焰山的故事记载下来。但让施耐庵想不到
的是,几百年后唐僧师徒的塑像屹立在火焰山下时,这一带的居民早就改信伊斯兰教了,
师徒四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竟有点不伦不类。
没人知道形成火焰山的地质原因,但那象无数条细麻绳一样编织起来的大山,的确
令人惊叹,那条条向上的麻绳都是红色的,如升腾的烈焰。滚滚而来的热气则让人难以
呼吸,好象脸边有几个红煤球,烤得厉害。
大家本想在山下游览一番,但一看车上的温度计已经指到了五十度,就再没人敢下
车了。周胖子别有用心地把车门全打开了,他跑到孙悟空的雕像前又蹦又跳,号称是减
肥。实际上是想山上的尿味儿散去,最后大家说要把他送精神病院去,周胖子才嘻嘻哈
哈地跑回切诺基。这时浑身臭汗已经打湿了衬衫,殷作家他们什么也闻不到了。
又走了二十分钟,车队驶上了一座高山,殷作家说这就是天山,山势雄伟而挺拔。
大家半山腰上艰难行进时,突然看到巨峰之间出现了一个凹地,巨大的凹地中央有座城
市,远远看去,城市如大铁锅底部的一小撮米饭。那就是吐鲁番,一座盆地中的城市,
一个号称火洲的城市,一个盛产葡萄干的城市,也是中国海波最低的城市。
进入市区,车队再次引起市民们的注意,很多人甚至专门跑到马路中央,就想看看
车里坐的是些什么东西。吐鲁番的维族人比哈密多,新疆风格十分明显,到处是尖顶绿
瓦的伊斯兰建筑,贴满瓷砖的公共厕所已经少多了。
胡鹩是第一次来吐鲁番,她惊奇地望着整洁的市容道:“我以为吐鲁番满街都是葡
萄呢。”
“在葡萄沟,十里的谷地全是葡萄,别提多壮观了。葡萄沟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呢。”
殷作家道。
周胖子自反光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胡鹩穿了件露背的跨栏背心:“注意啊,最好
披上外套,在新疆不宜穿太性感的服装。”
“会打人吗?”胡鹩问。
“那倒不至于,但人家反感。”周胖子道。
车队直接来到吐鲁番市属医院,守在门口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告诉大家,老千已经从
急救室里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十六号车的司机当时只是被震休克了,如今正吃葡萄
干呢。张东留过话,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伤员,但要方路和周胖子一到就进去。周胖子只
得跟着方路进医院,二人走上二楼就见张东背着手,在走廊里转悠呢,方路赶紧走过去
:“老千怎么样?”
“早就说不让他跟来,你看怎么样?这又得好几千医药费,修车又得是笔不小的开
销,你说谁给报销?”张东面色铁青,他似乎有意让人听见似的,专门对着病房喊。
“废话,他要跟着,我敢不答应吗?你不是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吧?咱们好歹也算是
国家级赛事,能不配合政府工作,行吗?再说国家能占咱们的便宜吗?人家多高的素质?
出点事还用你操心?补偿是肯定的。”方路嘴上不依不饶,却左手一直掐着右手的虎口,
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周胖子不管那套,嘟囔着说:“不是事故。有人破坏,人为的,怪不了老千。”
“怎么别人就没事?”张东瞪着眼睛道。
“那老千是扫帚星呗。”周胖子说完,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此时病房里传来老千的声音:“说几句就完啦!快点儿进来。”
周胖子走进病房,老千直直地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那条本已骨折的胳膊被吊
了起来,那样子象是在受刑。张东在后面小声嘟囔着:“医生说了,是轻微脑震荡,肋
骨折了两根,本来固定好骨位的小臂骨又散了。嘿!这倒好,医生成搭积木的了,从新
再来一回。”
老千象没听见似的紧紧盯着周胖子:“你追了多远?”
周胖子心里明白他是警察,于是老老实实地汇报道:“总共追出去十几公里,车上
是两个人,绿色的212 吉普,牌照上全是泥,根本看不清。在胡杨林边,他们拿枪打我,
我就跑回来了。”
方路闷笑了一声:“胖子,你肯定是进过监狱,简单扼要,一点废话都没有,保证
是政府训练过的。”
“去你的吧,我老看侦探片。”周胖子道。
老千眼望屋顶,陷入沉思。
张东郁闷地说:“这群当地人太坏了,从山上往下扔石头玩儿。想弄钱,直接去抢
劫不就完啦。”
“有预谋的,肯定是有预谋的。随便扔一块石头能砸到车?人家早计算好了,要不,
怎么会那么巧?”周胖子道。
看样子老千不想说什么了,挥手请他们出去。张东却道:“您老人家就安心在医院
养着吧,我实在伺候不起您。求您了,千万别回车队了,我把您交的参赛费退给您都行。”
“想回也回不去啦。”老千苦笑道。
“那我就替二百多车手谢谢您。”
说着张东引着两人退出来,周胖子临出门时,看见老千拿出了手机,他刚走出门口
就听见“胡杨林”三个字,以后的就不听不到了。
大家穿过楼道,在厕所门口,周胖子见有个身影迅速躲了进去,那身形有点象老千
的领航员。周胖子是个懒人,往往是多一点心思都不愿意花,他连头都没回,便跟着张
东他们就下楼了。其实就真是老千的领航员又怎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年头最好
是什么都不知道才好呢,安全!能进五角大楼和世界贸易中心的都是聪明人吧,怎么样?
死啦!
来到医院门外,几十名车手正在外面等信呢。张东大声道:“没事啦,没事,纯粹
是意外。我留下两工作工作人员负责修车、守侯老千,其他人马上赶往乌鲁木齐,路上
一定要当心。”说着,他转向周胖子道:“你的车交给别人开吧,你开我们的指挥车。
我和方路都快累散了。”
周胖子只得将钥匙交给了司马北,自己为张东当了司机。
车队没有在吐鲁番停留,直接上路了。如今吐鲁番到乌鲁木齐有高速公路,出了市
区就是,路面崭新,一看就是新修的。周胖子万分感慨,十年前,才西安去兰州,走公
路需要两天,而现在新疆都有高速公路了,中国的变化真快。
车队一上高速路,张东和方路就拌起嘴来。方路埋怨张东没看准项目,弄这么个破
比赛,劳民伤财,费力不讨好,没准还要赔钱呢。张东则捶着车顶叫道:“知道要尿炕
我还他妈睡筛子呢!谁知道会蹦出老千这个东西?要不咱们的比赛头一年就得落个十几
万吧。现在倒好,十八号车彻底报废,保险公司只赔了百分之七十。十六号车光修理就
得三、四万,公安局能给咱们报销吗,弄不好老千的医药费都得咱们出。背气……”说
着,张东突然看了前面的周胖子一眼。
方路叹息道:“胖子全知道,瞒他有什么用?”
“是,反正我也是个废物点心,耽误不了你们的事。”周胖子道。
“胖子,本来这事不应该让你知道,可这几当子事你都赶上了。你说,今天的事真
是有预谋的?”方路担心地问。
“绝对没错,就是奔十六号车去的。”周胖子道。
“这么说,咱们车队里真有他们要找的人,要不,怎么两次谋杀都是冲老千他们去
的呢?哎!这倒好,咱们车队比纽约都热闹,人家拿飞机撞楼,咱们这儿有人用好几百
公斤的石头砸汽车,性质完全一样。咱们不会是真碰上拉登的人了吧?”张东点着一支
烟,一口就抽下去半根。
“这帮警察也真是,跟罪犯逗什么闷子呀?直接抓起来不就完啦?”周胖子一直认
为,老千他们是脱了裤子放屁,白费那道手。
“我估计是没证据,要不就是放线钓鱼呢。”方路沾沾自得地说。“这事我懂,我
进去过,一般的警察都比咱们看得远,而老千绝对不是一般的警察,没准是专门破大案
子的。这事我敢打赌。”说着方路深深吸了口气:“也不对呀?我怎么看着,咱们车队
里没那么穷凶极恶的呀,他们报名的时候都有身份证。”
“有身份证就不是坏人?中国人民都有身份证。”张东突然指着周胖子道:“他的
身份证你就没查过吧?司马北的身份证你查过吗?”
“你看我佩吗?我能当恐怖分子?就我……”周胖子差点把自己尿裤子的事说出来。
“反正,我车上那几个不是,就那几块料?殷作家是个侃爷兼窝囊废,司马北是个傻瓜
追星族兼同性恋,胡记?胡记有点象,那是个女酒鬼,喝多了什么都敢说,谁能保证她
喝多了敢不敢干?”
“别胡说,我前年就认识胡鹩,人家还是三八红旗手呢,大报社的名记。”方路哼
了一声:“不就是爱喝两口吗?哪条法律不允许女人喝酒了?殷作家也不会,我早就认
识他,见了男的就腿软的货,这种人更不可能了!”
“算了吧,哪个是坏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是警察的事。千万别再出事,千万不
能再出事了。”张东双手合十,一个劲地对着车顶祈祷。“这样吧,在乌鲁木齐不能休
息了,明天就出发,赶到阿克苏,后天就到喀什了。只要赶到喀什,就是天踏下来跟咱
们都没关系了。”
“太疲劳了吧?”方路有些担心。
“没事,每辆车差不多都有两名司机,疲劳点儿也没关系,大不了在终点多休息两
天吗。现在的问题是尽快赶到喀什,估计呀,那罪犯也是想到喀什,到了目的地人家自
己就走了。这罪犯的智商也够低的,坐飞机来好不好?非他妈要跟车队走,弄得咱们也
跟着赔钱。”张东骂道。
这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风车,漫山遍野的,足有几百架。微风起处,风
车上三支巨大的翅扇呼呼旋转起来,由于风车太多,整个大地似乎都跟着转悠起来。周
胖子知道这是亚洲地区最大的风力发电厂,他觉得眼花缭乱,头大如斗,周胖子狠踩几
脚油门,赶紧冲了过去。
“非要把高速公路建立风力发电厂旁边,早晚把司机转晕了。哎!中国的地方政府
啊,有点儿好东西,得让全世界都得知道,要不就显不出他们有本事来。”张东心情不
好,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是山口,发电厂和公路都得建在这儿。”周胖子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当年他离
开新疆的时候,发电厂要开始立项,如今已经建好了。
方路看看手表:“妈的,都快八点了,天还这么亮!”
“新疆十点天才黑呢。”周胖子嘿嘿笑起来。“看样子,你们哥俩这趟买卖是真要
赔啦?人都晕啦?”
“赔点儿钱都是小事,车队要是再出事,我们哥俩明年就吹灯拔蜡了。”方路突然
按了按自己的脸:“你看看,你看看,这十几天我累的,整个是脸积水,一按一个坑。”
周胖子哈哈笑起来,他向前指了指:“看见没有,那就是乌鲁木齐!”
车队原计划在乌鲁木齐停留一天,老五甚至还准备在乌鲁木齐搞个活动。但张秘书
长一到宾馆,就雷厉风行地宣布了自己的临时决定。老五听到这个消息就唠叨起来,据
说他能请到自治区的某位领导来看望大家,张东的决定取消了他露脸的机会。老五真是
够讨厌的,逢人便说,遇人便讲,整个一个祥林嫂。最后方路捏着他的嘴道:“呸,你
那两下子我还不清楚?要真能请到自治区领导,你头三天就开始吹了。这样吧,我去找
张东,明天依然休息,你能请到自治区领导吗?”
老五静立了一会儿,然后道:“自治区人大的领导,绝对是通过电话了。”
“我说不是自治区的头儿,人家和省长一个级别,多忙啊?能顾上咱们这个破车赛?”
方路已经厌烦了,车赛头一次在他嘴里成了破的。
“人大领导也是领导啊,万一人家要是答应了呢?”老五问。
“你就告诉他,由于中亚局势日益紧张,北京来电话了,希望车赛尽快结束,所以
咱们要马上离开乌鲁木齐。这是政治任务。”方路也不含糊,瞎话来得比老五都快。
回房间时,周胖子笑着对方路道:“这个骗子也不容易,天天说瞎话总有被人识破
的时候,识破了立刻就能编出新的,真挺难的。”
“你以为现在当骗子容易啊?当骗子也挺苦的。”方路突然感慨起来:“我告诉你,
就我们这种骗子最苦了,我们是真想把事骗成喽,容易吗?赞助商、体委、沿途政府,
车手,咱都得有个交代,地得让人家得点儿好处。把这事摆圆喽容易吗?别把我们和李
八、温先生那种比,他们是纯骗子,他们是给自己砌墙呢,还没留门,早晚让别人把盖
儿盖上,他们就死啦,死得比谁都惨。”
“照这么说你们还是好人了?”周胖子笑道。
“嘿嘿。”方路得意地笑了几声:“只要比赛能干上三年,就是中国的巴黎—达喀
尔。到那时候,我和张东就不是骗子,就是中国汽车运动里程碑似的人物,不信你就看
着。”说完,方路仰着脑袋走了。
当天晚上,周胖子没在宾馆吃饭,他拉着广东赛手、胡鹩、五十五号老车手和殷作
家他们跑到二道桥吃羊肉串去了。
二道桥是乌鲁木齐的维族聚集区,白天有一个巨大的巴扎(集市),专卖新疆的工
艺品。晚上则到处都是小吃摊,新疆各种风味的小吃一应俱全,最有特点的还是羊肉串。
周胖子是个吃货,当年在铁路公司时可以说是吃遍了大江南北,他一直认为,要说
起“鏊炒咕嘟炖,煎烧烹炸”来,全世界各民族的手艺加在一起也不是汉族人的对手,
汉族菜是花样白出,做法万种,那招儿简直都想绝了。但汉族人唯一不擅长的是烤,基
本上烤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来。似乎除了汉族人以外,全世界各民族烤上的功夫都不错,
而新疆则是中国烤肉上最发达的地区。
内地人吃的羊肉串是新疆肉串的简化版,真正的新疆羊肉串可以用五花八门来形容。
最好吃的是什锦肉串,羊肉与青椒、西红柿、胡萝卜穿插在一起,味道鲜美,色泽诱人
而漂亮,往女孩头上一插简直就是个完美的饰品。
周胖子今天算是开了荤,一口气吃了四十串,把胡鹩看得目瞪口呆。“你吃这么多,
还睡得着吗?”胡鹩问。
“我这人就是傻吃闷睡,再说我已经十来天没怎么睡觉了,少睡一夜也没关系。”
周胖子转着小眼珠道。
“为什么?”胡鹩不解。
“为你呗,天天看着你还能睡觉吗?”周胖子说完就跑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周胖子来到停车场,张东阴着脸告戒他:千万不能把昨天说的
走露出去,退保的事更不能提。
车队出发了,由于已经是连续比赛的第三天了,除了十几辆有能力争夺名次的赛车
生龙活虎外,整个车队都有些沉闷。周胖子让司马北举着路书,每走一段就大声念地名,
以免犯困。新疆地名很是古怪,什么板房沟、乌拉斯台、巴伦台,反正周胖子是一个都
没听明白。
车过和静县,殷作家突然问:“原计划在乌鲁木齐停一天,结果没停,这费用问题
怎么办?组委会是不是觅啦?”
大家谁也没想到这个问题,胡鹩和周胖子并不关心,反正他们不是自己花钱来的。
但司马北交钱了,他打了周胖子一下道:“你是组委会的人,他们怎么交代的?”
“我他妈才不是组委会的呢,他们都是骗子!”周胖子很是不满。“张东说,可以
在喀什多停一天,费用就不用退给大家了。”
“真奸!乌鲁木齐一天的食宿费用是多少?喀什比乌鲁木齐便宜多了,组委会占咱
们便宜。”司马北道。
“你的便宜还用占?”周胖子差点淬他一脸吐沫。
司马北一呆,眼里立刻出现了怒色。殷作家没听出什么,分析道:“这么说,咱们
在喀什有三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啦。要这样的话,咱们应该去中巴公路去看一看,喀喇昆
仑山的风景特漂亮,好几部小说和电影的背景都在那儿。《冰山上的来客》,知道吧?
阿米尔。”
“多远啊!得有几百公里吧。”周胖子在反光镜里瞪了他一眼,就这小子花样多。
“我们五千公里都跑出来了,还在乎那三四百公里?我出油钱。”殷作家兴奋地说。
“到了喀什再说吧。”周胖子道。
这时车队正在自北向南地穿越天山天脉,蓝天、冰峰、白云和高大的云杉林组成了
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图。公路似山间舞动的长蛇,把人们视线引向远方,一片片高大的云
杉林挂毯似的铺在山腰上,白云缭绕,如雾如幻,不时地有巨鹰在高空盘旋着。而那高
耸入云的冰峰则象一支支刺向天空的利箭,那逼人的锋芒让目光不敢与它对视。
胡鹩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那鹰可真够大的,翅膀伸开足有两米宽。”
“四米,有四米宽。”殷作家大声纠正着:“这是羊鹰,世界上最大的鹰,生活在
西藏和新疆天山以南地区,连驴和小牛都能抓走,爪子比铁抓都厉害。”
“这么大?”胡鹩倒抽口冷气。
“对了,昨天晚上的新闻你们看没看?”周胖子见大家终于说话了,顿时清醒了不
少。“美国人说,拉登已经不坐汽车了,天天骑着毛驴在山沟里转悠呢。他们要是训练
几只羊鹰,专门为他们抓毛驴该多好,要不干脆让羊鹰把拉登抓回来完了。”
“别忘了,人家是穆斯林,纯粹的穆斯林忌偷、忌抢、忌骗,特守规矩,都是好人。”
殷作家不屑地说。“欺负好人有罪,美国人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伊斯兰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干嘛跟美国人过意不去?”周胖子觉得守着这
两个文化人,不长点儿知识,新疆算是白来了。
殷作家看了胡鹩一眼,胡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殷作家便自告奋勇道:“这事得我
说啦。”接着他竟闭上眼睛,大侃起来。“告诉你们,我们中国人称伊斯兰教为‘回教’,
也有叫‘回回教’的,回族的名称就是这么来的。伊斯兰教是7 世纪初阿拉伯半岛麦加
人穆罕默德创立的,有一千四百年了,现在呀它与佛教、基督教并列为世界三大宗教。
‘伊斯兰’一词是阿拉伯语‘顺从’的意思,信仰真主为唯一的神,教徒应该顺从真主,
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他们所信奉的《古兰经》是真主”启示“的经典,据说穆罕默
德写的,伊斯兰教的信徒称为穆斯林,据说现在世界上有十亿穆斯林,十亿啊!穆斯林
相信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真主前定的,虔诚的穆斯林要遵守五项功课,即:念,就是相信
真主、念经祈祷。礼,这跟咱们中国人讲的礼节不一样,是面向麦加,一天作五次礼拜,
每礼拜五到清真寺参加聚礼。还有斋,就是封斋,每年伊斯兰教历九月,教徒每天从黎
明到日落要戒除饮食和房事,课就是缴纳宗教税,最后一个是朝,指的是有条件的穆斯
林,一生要到圣地麦加朝觐一次,那可是他们最大的光荣了。伊斯兰教大概也就这样啦。
真正的穆斯林是非常虔诚的,他们把教规当作生命,谁要是敢触犯他们的教规,简直就
是杀父之仇。”
胡鹩感慨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殷作家的学识很是赞赏。周胖子却道:“别的还行,
一个月不让吃饭可受不了。”
“让吃,就是白天不能吃,这是锻炼意志的方法,每个穆斯林都要遵守的。”殷作
家侃性未尽:“这伊斯兰教讲究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穆斯林是一家,所以传播特别快,
几百年的工夫就把佛教和基督教的地盘占领了不少。佛教好在有中国做大本营,倒也没
什么。基督教受不了,双方就打仗,一打就是几百年,光十字军就组织了十来回。所以
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矛盾一直挺深的,大老美老以为自己是世界代言人,他们嘴上
说宗教信仰自由,实际上是基督教国家,跟伊斯兰教的仇是骨子里的。”
“这是不是就是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问题的根源?”胡鹩询问着。
“差不多,耶酥就是以色列人,所以犹太教和基督教同源,美国人自然向着以色列。
巴以打了几十年,美国一直支持以色列,援助的美元如果用十块钱一张的票子能把以色
列的国土铺满喽。他们和伊斯兰角的仇是越来越深,人家拉登炸纽约不是没道理,谁让
你美国人把手伸那么长的。”殷作家不愧是个编书的,纠葛了几十年的中东冲突,三言
五语就说了个大概其。
“那也不能对老百姓下手。”胡鹩皱着眉头说。
“那你让拉登怎么办,他没有坦克、大炮,没有核武器,你让他怎么办。别欺负弱
者,气红眼的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司马北突然插话了,而且声色剧烈,说得入情
入理。
连周胖子都大吃一惊,他哼哼了几声:“你不是想当关之琳的儿子吗?关心这事没
用,人家关之琳不是穆斯林。”
司马北脸上骤然变色,他狞笑道:“我脑子里就不应该有点别的东西?人要都跟你
似的就太悲哀了。”
周胖子被气得嗓子眼里直痒痒,幸亏他开着车,要不非得把司马北一个小背摔山下
去不可。
“算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殷作家哈哈大笑:“关之琳的事交给我,我有朋友
认识她。”
周胖子本来以为他在安慰自己,没想到劝的竟是司马北,顿时七窍生烟,一个刹车
就停在当地。但这回大家有了准备,双脚紧蹬地面,倒是周胖子晃悠了半天。这时后面
的车追上来,关切地喊道:“是不是睡着啦?”
周胖子无奈,只得继续开车。
天山已经落到背后了,路边是碧绿的低山草原,洁白的羊群悠闲地四处溜达着,牧
人骑在马上微笑着向过路的车队招手。内地的羊群都是脏呼呼的,而新疆的羊群却分外
干净,雪白雪白的。殷作家说,新疆的羊喝天山的雪水,自然干净。而内地的羊喝泥沟
里的脏水,自然是脏到骨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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