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我也不懂,或者……或者他另有苦衷,还是你爹曾刻薄了他引起他
的杀机也说不定。”
聂逸风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棠鸿的言词中有所闪烁,可是他却没有立场逼
问。
“棠叔,我可不可以去见见戴叔?”或许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些端倪。
“当然不可以。”棠鸿状似惶恐地道。
“为什么?”聂逸风不明白。他的反应实在有些过度。
“我……你祁伯伯说戴孤实还有同羽未捕,你暂且稍安勿躁,或许……或许
等到他秋后处决那刻,他的同党会出现试图救他,到时候咱们再将那班匪徒一网
打尽,你的安危才算无虞啊!”
“不,棠叔,相信我,戴叔他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你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他慌急道。
姑且不论戴孤实的个性有多耿直,就说他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而且年
岁也不小了,弑主夺财然后亡命天涯,傻子才会这么做啊!
“你这么说岂不是不相信你祁伯伯的办案能力,质疑他冤枉好人了?”
“小侄不敢有这个意思,只是……”
“好了好了,逸风,我们还是将一切交给你祁伯伯去处理吧!我走了。”棠
鸿不待他多说,再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长剑后,才急急忙忙地离去。
聂逸风气闷地拿起长剑往身后倒楣的大树乱砍,没想到事情竟会转变至此,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相信戴孤实会是杀人凶手。
“小少爷,戴总管他……”
他伸起手制止聂诺继续说下去。“我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我绝不允许
真凶逍遥法外。”
他的眼神犀利而固执,在在显示出他的决心。
※ ※ ※
太奇怪了,聂逸风不懂。自从那天起,张师父像是消失了般,再也没有出现
在棠府来教他练剑,聂逸风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张师父那么赏识他,没有理由
这么做的,难道是棠鸿的制止?
而且,他根本不爱学商,面对着棠鸿命人送来的帐本,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砰──”未经他同意,他的房门自动被打开,棠琛儿气呼呼地直奔向他。
“逸风,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练武了,而要跟我爹学经商?”棠琛儿气恼地
质问,她一直在等聂逸风学会所有剑法后再教她,想不到他竟然做了武学的逃兵。
“什么?这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我爹啊!你还想否认。”
聂逸风心里的怀疑更加深,棠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仍是为了他的安危
着想,怕他学会武功后找凶手拚命?
他摇摇头,棠鸿真是太不了解他了,他怎么可能愿意如此安逸地坐在这里等
待祁兴祖帮他抓来凶手?他想要自己报仇啊!
“不,我想学武胜过于学商。”他正色道。“我要为我爹和聂家人报仇。”
“是吗?”他冷峻的眼神让棠琛儿吓了一大跳,报仇就报仇嘛!干么表情那
么凶狠?“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去将张师父找回来,叫他再教你练武。”
“可是棠叔他……”
“别担心,我爹疼我们,不会有问题的。不过你可要好好的学,以后才可以
教我啊!知道吗?”棠琛儿人小鬼大地教训道。
“不用你吩咐。”聂逸风回道。坦白说,他实在不喜欢她那种口气。
※ ※ ※
祁兴祖一脸阴沈地坐在棠府大厅,脸上的表情有着山雨欲来之势。
棠鸿在家仆送上了热茶后,展开陪笑的脸道:“祁大哥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寒
舍?”
冷冷地瞄了他一眼,祁兴祖才缓缓开口。“少跟我打哈哈,你别以为自己可
以瞒天过海,什么事情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大哥说这话小弟实在不明白。”
“哼!刚刚我在市集里看见聂家最小的孽种和令千金有说有笑的,这你怎么
解释?”
“什么?”原来是那两个孩子竟然又偷溜出府了,他还以为这次祁兴祖又是
敲竹杠的。棠鸿神色惶惶然道:“大哥……这、这你可能看错了吧?”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问你,你为什么把他藏起?害我到处找不到人?”
眼看隐瞒不住了,棠鸿只好说出实情。“大哥,好歹……好歹他也是聂二哥
的唯一血脉,难道我们就不能放过他吗?”
祁兴祖用力拍桌,阴险的脸让人不寒而栗。“当然不能,他的存在是种危险,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绝不容许事情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可是……”
“你别忘了,当初是聂怀他不肯放过我们,不能怪我们痛下杀手。”祁兴祖
精明狡诈的脸上闪着冷残。“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下手吧!”
“不……”棠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道:“让我来,大哥,你……给我半个月
的时间吧!我一定会处理得干净俐落。”
“为什么要那么久?”
“毕竟他住在府里也有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了,我怕引起旁人无端的揣测。”
“这就是你自找的麻烦。”
“是,大哥教训的是。”棠鸿畏缩怯懦地回答,还命人取出了不少金银珠宝
孝敬祁兴祖,并且再三的保证,这才好不容易将祁兴祖给送出门。
“相公,这……这怎么办?”棠夫人忧愁地皱起黛眉。“逸风那孩子那么好,
何况我们已经够对不起他了,难道你真的能够昧着良心痛下杀手吗?”
“我……”
“老爷,少爷和小姐回来了。”家仆突然进门禀告道。
才一会儿,棠琛儿就蹦蹦跳跳地来到他们身边。虽然他们还是没有见到张师
父,但由她快乐的表情看来,两人这次出门并没有弄得不愉快。
“爹,你找我们啊?”她张大天真的眼眸问。
“你们两个给我跪下──”棠鸿突然暴喝一声。
两人互视一眼,都吓了好大一跳。
聂逸风乖乖地照做,但棠琛儿可不,她赶紧找她娘做庇护。“娘,你看爹啦!
他好凶……”
“怎么,我说跪下你没听见是吗?”棠鸿再度怒道。
她爹很少发脾气,但每次一生气都可怕得不得了。棠琛儿见她娘一脸爱莫能
助的模样,就算再调皮也不敢妄动了,赶紧跟着跪下。
“说!谁准许你们出门的?”如果不是他们正巧被祁兴祖看到,也不会惹来
这些祸端。棠鸿指着琛儿道:“一定是你,是你唆使逸风的对吧!”他太了解自
己的女儿了,当然知道是谁惹的祸。
“不是的,棠叔,是我……”
“逸风,你不必替我担罪。”她棠琛儿敢做敢当。“爹,没错,是我拉逸风
一起出门的,因为我们……”
“行,你真行。来人,给我拿家法来。”不等她多说,棠鸿立刻吩咐。
家……家法?棠琛儿瞠直了眼,怎么会这样?以前她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动
用到家法的,而现在……
她这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连忙往聂逸风身边缩,刚刚那天不怕地不怕的
表情早已不复见了。
“琛儿,伸出手来。”棠鸿手持家法下令。
“啊……”怎么玩真的?她不要,她才不要……
“琛儿,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没听见,她可不可以装作没听见?可怜兮兮的小脸根本不敢看向父亲盛怒的
脸,只是不断地往聂逸风身边挤,盼得庇护。
“棠叔,你别怪琛儿,是我带她出门的,逸风愿意受过。”聂逸风不忍见她
担忧的表情,将她护于身前主动伸出手面对棠鸿。
棠鸿气急败坏地凝视着女儿那张担忧的小脸。都怪他疏于管教,才会使得她
如此的任性。
“哼!这丫头刁蛮任性,若我现在不好好教她,将来如何得了?”他二话不
说地拿起家法立刻往女儿身上打,可是打在她身痛在他心。
“呵──好痛啊……救命啊……”棠琛儿叫道。其实聂逸风护住她,她根本
没挨到打,但她实在怕得不得了,忍不住尖叫出声。
见状,棠鸿道:“逸风,你让开,让我好好教训她。”打了几下都打在聂逸
风身上,这根本没有遏止作用。
“不,我不让。”他紧紧将颤抖的她拥在怀里。“棠叔,你要打就打我吧!”
棠鸿实在下不了手,他看了看宝贝女儿,又看了看旁边的聂逸风,突然有个
念头窜入他的脑海里。
“琛儿,告诉爹,你喜不喜欢逸风?”
“啊?”她爹怎么突然会问她这问题?棠琛儿还在聂逸风怀里,她颤着声音
回答。“喜欢。”
人家替她挨打耶!她能说不喜欢吗?
“那……爹就作主将你许配给逸风,先选个日子让你们订亲吧!”
订亲?这句话对聂逸风和棠琛儿这两个孩子来说,简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尤其是棠琛儿更是难以置信,她才十岁耶!她爹没说错吧?
突然,桂姨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万一……万一她要真嫁给他,那他们岂不
是成了亲人,聂逸风可是会克死亲人的。
“不,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我才不要嫁给他。”棠琛儿像是忘记了刚刚
挨打的可怕,站起来激烈地反对。
聂逸风也觉得荒唐,姑且不论大仇未报,就说他们年纪都还这么小,订什么
亲?
“为什么不要?你们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融洽吗?”他知道自己这次逃不了
了,与其一辈子在祁兴祖的威胁恐吓下苟活,倒不如跟他拚上一拚。
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天真可人的独生女,他不会看错人的,聂逸风虽
年纪小小却气度非凡,而且瞧他刚刚那么护着琛儿的模样,他知道他是个可以交
托的对象,他一定要将女儿交给他,才能安心地放手一搏。
融洽?融洽个鬼!
别想她会因为聂逸风替她挨打就答应这件事。
“不要就是不要,我才不会嫁给他。”棠琛儿依旧固执地道。
她那拚命拒绝的模样十分伤人,聂逸风很不以为然,她也不想想自己那种骄
蛮性子,就算她要嫁给他,他还未必肯点头呢!
“不行,这事我说了算。”棠鸿知道没时间与女儿穷磨菇了,才短短半个月
时间,他必须将一切都安排好。他亲手将仍跪在地上的聂逸风扶起问道:“逸风,
你不会反对吧?”
聂逸风正伤脑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际,棠琛儿已经替他接口了。
“反对反对,我死也不嫁给他。”话说完她立刻往外跑。
“琛儿……”棠鸿真是让这女儿气到无力。
聂逸风也无奈地耸耸肩,她不要最好,谁若娶个像她那么刁蛮的女人为妻,
命不短了一半才怪,他宁死也不要娶她呢!不过心里却泛起怏怏不悦的感觉,她
拒绝得那么彻底,活像他是洪水猛兽,实在可恶。
棠鸿惭愧地摇头,都怪他只顾着做主意,没将女儿调教好。
“逸风,琛儿都是被我宠坏了,但她本性不错,你答应我,这辈子无论如何
都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就算是棠叔拜托你了。”
他的模样活似在交代遗言,聂逸风怀疑地微皱起眉。对他来说,琛儿是恩人
之女,这种事根本不用他吩咐,他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棠叔,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聪明地看出了端倪。
“你只要答应我,好好替我照顾她,一定要替我照顾她。”棠鸿握紧他的手
道。
或许他真有什么难言之隐,聂逸风也不再多问了,他用力地点头道:“棠叔
是逸风的大恩人,我当然一定会好好照顾琛儿。”
大恩人?!棠鸿脸上的惭愧之色更加浓了。“不……我要你答应我,不管在
任何情形下,你都要替我好好照顾琛儿,绝不能让她受到委屈。”
那是他的独生女,他不得不这么自私地强迫着聂逸风。
“棠叔请放心,我会的。”虽然他的表情和言语都令人质疑,但聂逸风还是
颔首答应。
“刚刚打了你,你还痛不痛?”
“不痛,我没事的。”棠鸿根本就下不了手,打人怎么会痛?他朝他们颔首
道:“我去看看琛儿。”
“好,你去吧!”
在他们都离开后,棠夫人不禁担忧地问:“相公,你……”
“我决定跟祁兴祖拚了,夫人,你就带着两个孩子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棠鸿忍不住老泪纵横。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他实在不该太贪心的。他不该和祁兴祖狼狈为奸地赚黑心钱,要不然也
不会让聂怀抓到把柄。演变成今日这种局面,都是他的错,而今就让他将命赠给
聂家吧!对此,他没有任何的怨言。
“不,相公,夫妻本是同林鸟,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棠夫人泪流满面
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夫人,你这是何苦呢?”
就在夫妻俩相对流泪之时,门外的仆人忽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报告一件令他
们差点昏厥的事──棠琛儿杀人了。
不,她……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真的要他死啊!
棠琛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杏眼红肿,望着躺在床上动也不动面无血色
的逸风哥哥,她简直给吓坏了。
那时候她由大厅跑出去正好遇见桂姨,于是便将棠鸿要将她嫁给聂逸风的事
告诉了她,桂姨给了她一个建议──
“很简单,不想嫁给他就干脆杀了他算了。”桂姨随口说道,真是烦死人了,
卖胭脂水粉的人刚来,她正急着去挑上等货色呢。
“杀……”
棠琛儿也没多想,当时她根本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正巧看见聂逸风朝她
奔来,情急之下顺手抽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剑,就这样刺向他。
她不知道手脚俐落又习过武的他为什么躲也没躲,但当那鲜红浓稠的血由他
身上源源奔流,再加上桂姨的尖叫声是那么骇人,她才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
她杀了人;她居然杀了人?
“逸风哥哥,你醒醒,你别死,我……我不要你死……”
都怪她太笨,当大祸闯下后,桂姨才在棠鸿的逼迫下说出她骗棠琛儿的事情,
她这才知道原来聂逸风本身就是个可怜的受害者,什么小煞星,这根本是桂姨无
中生有的事。
她真是坏,他的身世已经那么可怜了,她还不断地欺负他,想尽办法要赶他
出去,而且拚命占他的便宜……
“逸风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不断地嘤嘤哭泣,脑袋浑沌一片的聂逸风急忙地想要睁开
眼看看是谁,但他轻轻一动,瞬间排山倒海的疼痛立即向他袭来,尤其是腹部的
痛楚是那么强烈,为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啊──”
棠琛儿听到他的声音,她眼眸大睁地望着床榻上的他。“逸风哥哥,你醒醒;
你快醒醒……”
那么娇嫩的嗓音好熟悉,他在哪里听过?
聂逸风突然想起了那抹娇甜的容颜。忍着痛,缓缓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竟
是棠琛儿那张哭得楚楚可怜的脸蛋。
“你……你怎么哭了?”印象中这小恶女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怎么会变成
这副可怜模样?瞧她哭得那么凄惨,他的心也跟着揪痛。“别……别哭……啊─
─”他答应过棠鸿要好好照顾她的,本想坐起来安慰她,谁知道随便一动身体就
痛得受不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很痛吗?”棠琛儿泪眼迷蒙,哭得更加厉害。“呜……对不起,逸风哥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你的。”
杀?!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正想去对她表明自己就算不娶她也会好好照顾
她,谁知道奔向她后,她竟不由分说地抽剑往他身上刺。
当时他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才会那么地毫无防备。
呃……好痛!原来……原来此刻身上的痛楚全是拜她所赐。
他本以为这小恶女仅是个性骄蛮而已,看来是他想错了,像她如此小小年纪
就敢拿剑杀人,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她做不出来?
聂逸风使尽全力才将她推开,他才不要她在这里猫哭耗子。
“滚、你立刻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他虚弱地怒喊道。
“啊……好痛──”她的手轻触到地,眼泪泛流得更加急了。
哼!聂逸风一点也不相信。现在他身体那么虚弱,刚刚那一推根本没什么力
道,她叫那么大声想骗谁啊?
“呜──”瞧他对她仍不理不睬,她哭得更大声。以前不管她怎么欺负他,
他都不介意,但这次……他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不准备原谅她了。
她差点要了他的命,明知道自己不该再理会她的,但聂逸风就是狠不下心,
毕竟她是棠鸿的女儿,而且或许宠她宠惯了,实在不忍见到她流泪的模样。
“哭什么?让人听到还以为我欺负你。”虽是责怪的语气,但怒气明显地缓
和了许多。
“我……不是的,是我爹,他……他打我。”
“什么?他打你哪里?我看看……”聂逸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小恶女被
打死活该,关他什么事?他干么那么关心她?
但当他瞧见她泪眼汪汪地将那双原本稚嫩白皙,现在却满是鞭痕的小手摊在
他眼前时,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他……棠叔怎么会舍得打你?”
“我爹他……他说我太可怕了,居然敢杀人?而你……你又不在我身边。”
要是他在就好了,他绝对不会让爹打她的。
干么?难道他被她杀了一刀还得帮她挨鞭子?
聂逸风没好气地望了她一眼,就算她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没必要做到这
样的地步吧?
“逸风哥哥,你别生气。”她可怜兮兮地哽咽道。“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
意杀你的。只是,你为什么躲也不躲?”
“这么说是我的错了?”聂逸风反问。他怎么想像得到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娃
竟敢拿刀杀人?
棠琛儿抽抽噎噎地睁着含泪的眼眸看着他,人家都已经乖乖地认错道歉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嘛!
“少爷……少爷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刚进门的聂诺开心地嚷着,聂逸
风昏迷的这两天内他可真是担心得吃不下也睡不着,幸好他终于醒来了。
走上前瞪了在旁的棠琛儿一眼,聂诺才将手中的粥端来。
“少爷,你肚子一定饿了吧!快趁热吃。”聂诺殷勤地道。
“我……我来喂,我来喂逸风哥哥。”棠琛儿真的很想弥补自己所做的错事,
不然她会良心不安的。可是,聂诺怎么会让她如愿?
“不用。”聂诺冷冷地打断她。“现在你也看到少爷了,可以走了,我会照
顾他的。”
棠琛儿知道聂诺原本对她的敌意就重,她转头看向聂逸风,希望他能为她说
说话,好让她留下来。谁知道他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难道刚刚对她被打的关怀
是假的吗?他依旧在生她的气,是不是?
“逸风哥哥……”她含泪哽咽地喊了声。
“哼!大小姐,你还不走吗?”聂诺不耐烦地问。
“我……”聂逸风还是不看她一眼,无奈的棠琛儿只好转身离开。
聂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小主人搀扶起,一口口地喂他吃粥。
“小少爷,以后你要离那个棠琛儿远一点,小心她一点,知道吗?”他可无
法再承受这样的事情了。
“她……我想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聂逸风说,他看得出来棠琛儿其实很懊
悔。
“谁知道?她年纪那么小就会动刀杀人,长大恐怕也是个可怕的祸害。”
“阿诺,再怎么说琛儿也是棠叔的独生女,我不准你那么说她。”
聂诺闷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再也忍不住了。
“少爷,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棠老爷不准你去看戴总管那就算了,
还拚命地阻止我们与祁老爷见面,更不许你出门和学武练剑,我看这其中一定大
有问题。”
“阿诺,棠叔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或许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我们不
可以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棠鸿看起来跟他爹一样都是个性耿直的人,
聂逸风愿意相信他。
“小少爷,你真的太天真了。”聂诺一针见血地道。“你别忘了,那一晚当
我们从聂府出来,遇见棠老爷的时间是那么凑巧,你想想,若说棠老爷那么晚了
才要去拜访我们,这个理由是不是太过牵强了?”
是的,其实聂逸风心里早有疑惑,却一直不敢作太多联想。毕竟他并不想怀
疑自己的救命恩人。
“阿诺,你真的想太多了,棠叔他没有理由害了聂家又救了我们,我们若怀
疑他,那岂不是忘恩负义?”
“可是少爷……”
“够了,这些话就到此为止,别再说了,我想休息了。”
“是。”聂诺只好依言服侍他躺下,忠心地守护在一旁。这一次的意外是最
后一次,他绝不容许他的小主人再受到这种迫害。
然而世事难料,又岂能尽如人意?
※ ※ ※
“逸风哥哥,你的身体才刚好,别乱走,有什么事我替你去跟爹说就好了。”
尽管聂逸风主仆一直冷眼相待,但棠琛儿还是不死心,依然跟在他们身边。
“你离我远一点。”算他怕了她,聂逸风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准备去向棠
鸿告辞,明天一早就带着聂诺离开这里,他要亲自去找祁兴祖,跟他商讨对聂家
下毒手的真正凶手。
“逸风哥哥,我……我没有恶意,我不会再害你了。”她急忙解释,却见他
越走越远,赶紧跟上去。
“你可不可以别再跟着我了?”
“不行,我要照顾你嘛!”棠琛儿依旧霸道固执。才刚走出门外,就发现天
空灰灰的,好像要下雨似地,赶紧道:“我看要下雨了,你等等我,我进屋去拿
把伞。”
聂逸风冷着脸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唇,等到她转身进屋后,他才加紧脚步地往
棠鸿的住处走。
没想到他才走没多久,远远就听到棠鸿在与人争执,而那对象看来有些熟悉
──
“都半个多月了,怎么那小子还在?”祁兴祖气急败坏地质问。
“呃……”棠鸿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急忙找借口。“他……他受伤了。”
“受伤?”
“琛儿拿剑刺伤了他。”若不是聂逸风受伤,棠鸿早就将他们给送走了。
“什么?”祁兴祖难以置信地道。“你居然肯让你那宝贝女儿亲自动手结束
那小子的命?”
“不……是的,这样他才没有防备。”棠鸿急得冷汗都出来了。
“哈哈……我说老弟啊!你故意救了聂家那小子,不会就是要让你女儿整、
让她游戏的吧?”棠琛儿的顽劣,早就远近驰名,他这个做大伯的怎么可能没有
耳闻?
此时,聂逸风终于认出祁兴祖来了,原本想上前打招呼的他闻言,整个人倏
地像是被定住了般,屏息静待答案。
眼下之计,只有拖一步是一步了。棠鸿刻意冷笑道:“当然,大哥你也知道
琛儿的性子,没人让她捉弄她就不开心,而聂逸风那小子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且就算拿剑杀他,他也是乖乖地让人砍,实在是难得一见
的好玩意儿。大哥,如果可能的话,就请你让那小子多活一些时候,至少也得等
琛儿玩腻了他,再杀也不迟。”
玩意儿?他……他在棠鸿眼中只是他女儿的玩意儿?
聂逸风全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似地无法动弹,曾经是位千恩万谢的大恩人,想
不到……想不到他竟然把他当玩意儿耍弄。
“哎呀!老弟,你可真疼你那宝贝女儿。”祁兴祖没想到他竟然宠女儿宠到
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啧啧称奇呀!
“当然,琛儿是我的珍宝儿,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棠鸿这句话属实,在
他眼中什么都比不上他女儿的。
“唉!老弟,原本我也该成全你疼女儿的心愿,但是聂怀一家子就剩下聂逸
风这落网之鱼了,他若一天不除,我总觉得像有根芒刺在背后,怪不舒服的。”
什……什么?祁兴祖的意思不就是……
聂逸风眼神冰森,拳头握得死紧,心情就犹如现下的天气,阴恻冷寒。
没想到,他怎么也没想到和他爹称兄道弟的两个叔伯竟然会是毒杀他们聂家
的凶手,实在太可怕了。
可笑的是他还妄想找他们帮忙,让他们一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时候就是亲如手足的人才可怕。他这才明白,原来当初棠鸿若有所指的这
句话是这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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