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元月举起筷子,无力地翻挟着桌上的菜。
桌上各色美食俱全,琳琅满目,热气腾腾中飘散出阵阵香味。
自从元月知道身世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少言、少动、少笑、少吃。
为了引发她的食欲,褚追云每天都精心烹调各种食物,不过……
褚追云收了元月手中的筷子。“真吃不下的话,就先去睡吧!”和几天前一
样,元月仍只动了几下筷子。
“我再吃几口好了……”她扯个笑容,不忍糟蹋他的心意。
“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明天我再变几个菜色让你尝尝!”褚追云一笑。
“我会的莱这么多,总会有道让你爱上的菜。”
元月鼻头窜出酸最近她实在太善感了!她暗骂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她得振
作才行。
她把筷子按下,颇有平日收剑的架势。“褚追云,帮我一件事,好吗?”
褚追云的眼睛霎时亮起。“当然好了!”这是元月今天说的第十三句话!
这几天,元月大概只照三餐说话。
最常的几句话褚追云煮好菜上桌时,她说:“菜色不错。”吃了两口,她再
称赞一次:“挺好吃的。”可翻了几下筷子,便意态阑珊,看着褚追云,瞧瞧满
桌的莱,再夹几口莱。“我吃饱了。”最后:“我累了,想休息。”
因此,她一天通常只有十二到十五句话。
莫怪乎,褚追云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什么事?”他赶紧问,怕元月兴致又突然消失。
看他样子,元月忍不住笑。“难得有人被安派差事,还这样开心的。”
“那是因为是你叫我做的。”褚追云眼角含笑。
他对她真的很好,元月眨了下眼,怕有东西不小心溢出。“你替我查一个李
大人,我不知道他名字、官衔,只晓得……那个男人”指的是元月的父亲。“命
令他到民间寻宝。我去宫中找你的那天,看到他带了只大箱子进宫,我从那个男
人的房间上头,瞧见箱子里装的竟然是个人。”
“喔!”褚追云也觉得事有蹊跷。不过对他而言,事情如何并不重要,重要
的是元月愿意面对和处理这件事。
“他还说‘这就是人证’,可惜我没来得及瞄出那人是谁,我想弄明白这件
事。这样的话,对那个男人的心思,我就可以多几分了解。我想知道,他是怎么
想的,再决定要怎么替我娘讨回公道。”按在桌上的手握紧成拳。
褚追云连声应道:“好。”他掠起配剑。“我现在就去查那个男人究竟在搞
什么鬼!”他转身就走。
元月叫住他。“等一下,这事不急,我看天暗了,先歇息吧”
“不用了。”褚追云回头笑着。“不把这事查清楚,我也睡不着,倒是你”
摸着她的头。“今晚好好睡,明天再盘量,看要做何打算。”
他对她真的很好,元月攀上他。“谢谢!”附上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想,
我真的有些喜欢你了!”她的脸蓦然发红。
“啊!”褚追云看着她微红的俏脸。
“看什么?”元月躲开他灿亮的目光。
“那表示我可以吻你了吗?”褚追云做势俯身。
“休想!”褚追云什么也没沾到,就被一把冰凉的剑堵住嘴。“还不快去!”
“好可惜哪!”褚连云遗憾地笑了。
咻地一下,剑锋转到他的颈间。“褚追云,你去是不去?”元月瞪他。
“去!”褚追云轻轻拨开剑,语中多有无奈。他转开身,嘴角却藏着一抹笑,
心头为元月终于恢复精神而喜,不过,若能真的一亲芳泽就更好了!他摇摇头,
纵身向长巷奔去。
透过他爹,京城里做官的,他还识得几个,要知这谁是李大人并不难。
他很快便寻到李大人的宅第。“赫!官果然做得不小。”
褚追云蒙面跃过高耸的围墙,穿过华美的园林,到了一间透光的房间前。
来来往往的侍卫,大约五、六个,褚追云停了下来。
当官的多是怕死,守卫越多的地方,越有可能他在的地方。
果然,一个侍卫开口,低声和另一名抱怨着:“去!
都春天了,晚上还这么冷。“那个人回应:”没办法,咱们没钱的,只有寒
夜,有钱的大人才有春天。“他指指屋内,笑容暖昧。”嘿嘿嘿……“另外几个
人也跟看发笑。
笑到一半,一道黑影过来。“啊”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人就昏了过去。
褚追云原要踢开门,突然想起被元月“坏事”的那一次,他改成敲门。
“怎么回事?”李大人李方,整整衣服,掀开帘子,正准备出来骂人。
“讨厌!”床那头干娇百媚的小妾,跟着起身,以手指梳拢着长发。
褚追云破门而人,烛火摇曳下,他的身影快如鬼魅,一下竟冒到床头。
“啊!”两个人同时大叫,女子的叫声到一半就软下,褚追云点住她的昏穴,
一把短匕首抵住李方的脖子。“别紧张,我只是要问几个问题。”
李方吞了口口水。“什么问题?”吞咽困难哪!
“送进皇宫的珍宝是什么?”褚追云收了匕首,只在李方的眼前晃。
“是海外来的货物,像是象牙、犀角、珍珠、珊瑚、碧甸子等等……”
“了不起!”褚追云忽然笑了。“说谎都能面不改色,难怪这样受重用。”
声音一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就说实话,要不就等着一辈子不能说话!”
匕首缩回黑靴,另外再从怀里拿出一瓶药。
“你想毒死我?”李方额上冒汗。
“放心”褚追云一迳笑着。“有什么会比你们当官的毒?要毒死还不容易呢!
不过这药可以让你成为哑巴,少了这张嘴,看你拿什么当官。我可以先拿你身边
的女人开刀,让你晓得这药的厉害。”
李方擦汗。“不用了!”不是心疼这小妾,是知道抵抗也没有用。“回答问
题之前,我想知道壮士的目的?还有壮士是谁请来的?”
“这是交换吗?”褚连云挑眉。
“不敢,只是,这样我才能想好,那些事情该怎么说,对壮士才最有好处。”
褚追云不住摇头。“好厉害的一张嘴,哑了倒真可惜。告诉你,是殿下要我
来的。”他没说谎,不过要他来的是公主殿下,不是太子殿下就是了。
李方变了脸色。在褚追云的威胁利诱下,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往后还请壮士美言!”堆着一脸笑,送褚追云离开。
“很好!你很合作,往后有你好处的。”临走前褚追云忽地回头。“对了!
李大人,告诉你的小妾,见客前先把衣服穿好。”
“是、是、是!”目送褚追云远去的背影,这才擦干手心冒出的汗。
褚追云再度翻墙离开。“元月!”正好看见元月在门外张望。
“褚追云”元月趋步到他身边,搭住他的手。“我还在想是不是这栋李府呢!
还好没进去,不然就与你错身了。”
褚追云宠溺地看她。“睡不着,还是想来探个究竟?”
“嗯。查到什么?”和他并肩走着。
“那个男人是派李方去查谁想杀害贾璋,他特别交代李方,一定要在贾璋之
前把人证物证搜全,不借代价,你所看到的人证,就是上次暗杀贾璋的那个人,
策划差遣他的,自然就是淑妃了,至于那个男人的意图……”
元月冷道:“是想袒护淑妃了,我早该想出他是一国之君,心思自然深沉。”
“你有想法了吗?”褚追云停下脚步。
“嗯,我们现在就到宫里吧!”元月下了决定。
“好。”褚追云没有迟疑。
两人马上动身前往皇宫,一路无言。
在褚追云的带引下,他们闪过重重警卫,来到皇上的寝殿附近,隐匿在茂密
的绿树中。“褚追云……”元月煞住步伐。
褚追云温柔地望着她。“怎么了?”早发现她的掌心冒着汗。“要我陪你进
去吗?”
“不用。”元月偎在他的旁边。“我和那个男人的事,还是得我去解决。只
是……”她捏紧褚追云的手,蓦然抬头。“我不知道,所谓父女该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我等会儿做的事,是不是错的……”
“相信你自己,就像你相信我一样。”褚追云吻上她的额头。
元月脸上晕出层淡红,她搅臂环住他,倾身听着他的心跳。“我怎么做……”
“都算我一份!”褚追云笑着,眼眸温柔而深切。“去吧”他轻拍元月的背,
不忍因为贪恋这难得的柔情,而误了元月的事。
“嗯。”元月旋身。
褚追云望着她淡去的身影,摊开掌心翻看着。刚才好不容易她才主动挽住他
呢!现在手头空空的,什么也没了……算了!他敛回心神,观察着四周动静。
元月仗着一身本事,没惊动半个人,悄悄地潜进寝殿内,击晕了守在旁边的
宫女,再扑出掌风,飓飓地吹着挂好的帘幕。
“咳!咳!”里头传出咳嗽声。“来人啊”皇上贾道掀开帐子。
元月看着他,方正的面目,隐约可看出年轻时焕发的威仪,只是眼眶下有一
圈圈的黑,这个人是她的………“你……睡得不好吧?”
贾道瞪大眼。“月儿!”那是他对萧垦后的昵称。
元月幽幽念着:“风南少恶罗衫薄,深宫夜长难消磨,残月孤空遵照我,忍
听翠辇门前过。”烛火晕着黄色光圈,人影隐约而不真切。
这是梦吗?他揉揉眼睛。“你怎么会来?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来看过朕。”
“为什么要来?”元月声音陡然透寒。
“你恨朕吧?咳、咳……”他颓然靠在床上。
“为什么不恨?”元月冷冷地勾起嘴角。
“当年朕是太冲动了。”他拉紧衣服。
“不是冲动,是断情绝义!”看着灭道的目光,始终没有温度。
“月儿,原谅朕,朕真的很后悔。相信朕,朕一直为你保留皇后的位置。”
他起身扑向元月。“月儿,朕好想你”
元月挪移身形。“何必呢!空着有意义吗?还有很多人想要,不是吗?”
贾道扑了空。“你是说淑妃?”
他果然是知道的!元月冷笑。“当年……你事后都知道了吧?”
贾道看着她。“所以,朕一直没让她如意地取代你的位置。”
元月逼问:“可你也没有揪出她,不是吗?”
贾道哑口,默然良久,吁了一口气。“月儿,朕是皇帝啊!”
她步步地迫近他。“你是皇帝,所以你无法承认你的错。因此,你宁可留下
淑妃,宁可杀了我娘,宁可一错再错杀了我舅舅,甚至斩了个无辜的南宫月,都
不肯抛下你皇帝的尊严。”死心了!对这个“爹”,她彻底死心了!
“你……你不是月儿?”贾道愕然。“你怎……不可能!不可能!咳、咳…
…”他肩膀摇晃得厉害!
元月停了步。“人不会死而复活,但有可能死里逃生。还记得,刚满月就让
你处死的月儿吗?”
他圈住她的双臂。“月儿!你是我的月儿我早该知道你不是月儿,月儿不会
还是年轻的样貌!”
元月再度滑开身子。“在你的冷落下,想必她老得很快吧!”
“月儿!不要这样对爹,爹会补偿你的。告诉爹你怎么会没死,过得怎样,
怎么进宫的?”他想揽住她,却一再落空。
元月忽然笑了。“如果我告诉你,是贾璋放我进来刺杀你的呢?”
贾道只觉得一阵寒毛竖起,毛骨悚然。“别…别开玩笑!月儿!”身子不自
觉地向后退缩。
元月往前逼。“你也会怕吧!我就知道你和贾璋存有心结,你暗中包庇置他
于死地的淑妃,而他表面上对你恭敬、孝顺,其实心头巴不得你快些死去,那么
他的皇位才能确保。”
贾道整个人跌回床上。“月儿,不要胡思乱想,他为我去取雪莲,还受了伤,
怎么会巴不得我死呢?”
“你不会不知道,只是你不敢承认罢了!”元月又笑了。“他特地出京去取
雪莲,不过是为了引出淑妃的人来杀他,好让他抓住人证物证,解决他们。谁晓
得,以自己为饵,毕竟太危险,失算之下,才会受伤的。至于他根本无心取得雪
莲,这一点,我也是事后想通的。他打着保护国宝的名义,不让任何人取下雪莲,
其实是为了避免拥有雪莲的人,在权势名利富贵的诱引下,将雪莲献给你。他若
有心,直接重赏采莲者,不就好了……”
“咳!咳!咳!”贾道止不住咳嗽。
烛火摇曳下,元月的笑容阴晴不定。“可能是我身上有你的血吧!你们的想
法,我竟然可以明白,真是悲哀而恶心。
“别说了!”贾道抚着胸膛,闭上眼睛。“月儿!忘了过去,让爹补偿你好
吗、‘眼角汩出泪光。
元月忍住酸楚的感觉。“要忘了,太不容易。我会想起无辜的婴孩、受累的
侍卫、悲愤的母亲、冤死的舅舅,而你在杀人之后,竟还想做慈父?世上就算没
公义,也不该有这种道理吧!”这声爹她喊不出口。
贾道睁开眼。“月儿,我们终究是父女,不是吗?”泪已经流出。
“是”元月吸住鼻间的水气。“不过,只做到我满月为止。”她掏出那张诗
稿。“现在,我是娘的月儿。”
“月儿!你究竟想怎样?”他拭去眼泪。
“做我该做的事,替我娘讨公道,还她清白。”元月抽出剑,剑光冽冽。
“月儿!你不要做傻事”贾道涔涔冒汗,身子向后退,手悄悄地移动想拉下
警报。“啊!”他并没有成功,元月的剑急射到他的手边,摇晃了两下。
元月讥嘲:“原来你还真的怕我!”冷峭的语气却透出淡淡酸愁。“圣上,
你还坚持我们是父女吗?”
贾道脸色泛白。“就算朕是你爹,朕也会怕死啊!朕只是……怕死啊!”
除了恨他之外,元月对他竟有丝丝的同情。“是啊!你也该怕死的。不过你
不用怕,我拿剑出来,不是要杀你,而是为了撬开你锁人的箱子。”
“你怎么知道箱子里锁了人?”贾道的视线移向锁在一角的大箱子。
“为什么不?箱子里关的人,还与我交过手呢!”元月看着他惊奇的表情。
“你一定查过在破庙里,有个叫元月的女子救过贾璋。不过,我想没有人敢告诉
你,她和萧皇后相貌酷似吧?”
“月儿!说来也许你不信,这两年,朕的身体不好,常想起你娘,咳、咳…
…”贾道咳得厉害,咳出血丝。“月儿!不管你怎么想,爹还是不忍心看你浪迹
江湖,回宫里来吧,我们父女重新来过,咳!”
“回宫?我娘死在这里,我怎么回得来呢?”她缩起原本想向前冲的脚步,
她不能对他心软。“你对我娘若有所眷恋,怎么忍心让她含冤而死,怎么要包庇
淑妃的种种罪状?这样娘怎能瞑目?”
看贾道无言,元月迳自接口:“你扣留下她谋害贾璋的人证、物证,是因为
你也有私心,让小皇子即位。淑妃毕竟是小孩的娘,这事扯出来,小皇子恐怕得
被贬作庶人,而对你怀有二心的贾璋,就要顺利坐上皇位了!不过,对于淑妃意
图干扰朝政,你也有所不满,所以你留下证据,警告于她,莫想再背着你搞鬼,
对不对?”
“咳!,咳!”贾道背靠着枕头,喃喃自语。“朕是皇上啊!”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元月掠到他的床头,取回剑。“人证、
物证都在你的手中,若真还念着我娘,给淑妃应有的惩罚,让我娘瞑目。至于你
……你早是个犯人了,费尽心机,到头一切成空。纵然位高权重,却是骨肉分离,
众叛亲离,连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是这样你才会想起我娘吧!可你知道吗?我
娘走得绝望,她到死后,连魂魄都不愿意来见你”兀自背过身,和着眼角的光,
落下又冷又重的叹息。“她……宁愿飘荡,就像我一样。”
元月的身影,恍恍惚惚地淡去。
“元月!”褚追云眼尖,看到她近乎无意识地推开门,交班的守卫,仅在几
尺之外,她却似是浑然未觉。褚追云施展轻功,如风般卷起她的身子,隐于树堆
之中。“你怎么了?像是失魂似的!”轻轻地放下她,让她安适地坐着。
元月靠向他,脸上泪痕未干。“没事,我只是累了。方才像是打了一架,好
长的一架,弄到心力交瘁哪!”
褚云云自然地拥住她。“这场架,你觉得是赢是输?”
元月想也不想。“输!这种架没有赢的,只是,不打不快啊!”她换了个姿
势,钻进褚追云的胸膛。“不打完,就没办法休息。”
褚追云柔声笑着。“那咱就在这儿歇息吧!”一手警戒地持剑。
元月似乎真忘了,这里还是皇宫内苑,就这样轻闭上眼,倚着他厚实的胸膛。
她喜欢这样靠着,舒服而温暖。“褚追云……”她嘴上咕哝。
“怎么了?”他收回张望的视线。
她含糊不清道:“我们成亲吧!”全心偎靠着他。
“什么?”褚追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元月,你再说一次!”
元月睁开晶亮的眼睛,勾勾手指,褚追云贴过去,元月附在他的耳旁,轻吐
着:“好话不说第二遍。”她好喜欢……戏弄褚追云哪1 “你……”褚追云伸出
手指做势掐她。
元月握住他的手,指着蒙蒙透光的天空。“你看天快亮了……”
她侧头,瞥见褚追云眼角的笑。她知道,未来她也要迎向朝阳!
没过几天之后,皇宫内部有了大变动!
贾道为萧皇后平冤昭雪,追谧“宜懿皇后”。
淑妃因叛乱和诬陷的罪名,处以极刑,牵涉入内的人,一概处死,唯小皇子
年幼,存其性命,贬为庶人。
贾璋如愿地稳固太子之位,却逐渐成为另一个可悲的贾道!
元月终于答应褚追云的求亲,喜帖发出去之后,叶慕丰和花舞影远从江南到
京城为他们俩祝福。褚府上下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花舞影巧笑盈盈。“追云,恭喜你大难不死,还娶了如花美眷。”
叶慕丰一看到褚追云,便用力地拍着他背。“好兄弟,了不起!”
“客气!客气!”褚追云掩不住得意之色。
他倒了两杯茶,请他们坐下。
叶慕丰大刺刺地坐下。“你有什么好客气的,这可是真了不起的事”竖起大
拇指称赞。“敢娶武林中功夫最好,脾气最坏的女人,真是不得了!”
虽说当年他也看上元月,不过他胆子小,最后只敢娶个温柔的女人。
花舞影踩了他一脚。“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褚追云不怒反笑。“舞影,你别替我恼。慕丰这么说,是因为识见短浅,元
月不是脾气坏,是性情真,得妻如此,是莫大福分。”
叶慕丰四处张望。“你娘子不在,你不用这么说。”
言下之意,是认定他是怕老婆才这么说的。
褚追云倒一杯茶,喝了起来。“慕丰,你这就真不晓得了夫妻相处之道,犹
如练剑,剑法用劲讲究吞吐、起伏、闪展、开会、拧转、俯仰,这基础是什么?
就是”刚柔参互“,彼刚我柔,相济相生。她有时好强,便让她三分,回过头后,
她抓到分寸,便知晓你的好处了。”
叶慕丰打量他。“雅怪外传你武艺大进,看来不假。”
他抱拳回礼。“哪里,是我娘子教得好。”夫妻俩感情正浓,他是言必称元
月。
“对了”花舞影放下茶杯。“怎么没见到新娘子?”
褚追云笑着。“她在后厅看贺礼,这几天的礼多到没处安放了。她对贺礼原
是不关心,可后来听下人们说,礼多到没地方放了,这才决定去看看。”
“贺礼?”叶慕丰大叫。“对了!我们几天前就听到不少传言,说武林盟主
娶媳妇,惊动武林,轰动万教,连皇上和太子都给送礼。这皇家到底送来啥宝贝?”
褚追云轻描淡写。“哪值得这样惊奇,元月救过贾璋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皇家送礼来,也是人之常情,送的不过是些海外奇货之类,元月连看都不爱看。”
不过,贾道倒是让夏飞送了两份礼来,明里送的,是萧家传家的玉佩,那是
萧国舅被抄家时,没入国库的东西,暗里送的,是救了元月性命的萧山。
花舞影浅笑。“连皇家的东西,元月姑娘都看不上眼,这下礼可难送了。”
“也不,有样礼,元月可爱不释手。”褚追云起身。“那东西她一直揣在怀
里,我去拿来给你们瞧。”
“等一下”叶慕丰揪住他衣服。“这太令人好奇了,我等不及走过去看了,
你索性现在就告诉我吧!”
褚追云扬起嘴角。“是我爹送的剑谱!二十几年前,他自创一套男女对练的
剑谱。”其实他本来是希望,借着和妻子共练同套剑法,能挽回渐行渐远的状况。
谁知还没送出去,他妻子就发生意外了。
叶慕丰拍拍胸膛。“你们还真是武林世家,太可怕了!”
“什么太可怕?”一道人影跃了进来。
“元月姑娘!”叶慕丰先是吓了跳,随即含笑抱拳。“我们认识这么久,你
怎么好像很少用走的,几乎每次遇到你,你都是突然跳出来的。”
“是吗?”元月朗笑。“对了,叶慕丰你送什么礼来,我刚看他们送的礼,
都没什么特别的,害我失望得很。”
花舞影抿嘴而笑。“元月姑娘,你不会真要人送刀枪棍棒当贺礼吧!”
元月眼睛一亮。“有人送这个么?我怎么没见到?”
“有”叶慕丰得意地挺起胸膛。“就我。”他解下一柄剑。“嘿、嘿!我跟
舞影说了,别人结婚这礼送不得,可你成亲就不一样了!”
元月抽出剑来。“果然是好剑!怕真是削铁如泥……”剑身薄如蝉翼,剑光
凛冽,握在手中轻巧好使,挺适合元月的剑路。
叶慕丰送上剑鞘。“谁要你拿这剑削泥,要不,我就送你把‘削泥剑’了。”
他忽然贼贼地笑了。“这剑名取得雅,取得好,叫‘降云剑’,是要你来降云的!”
“咳!咳!”褚追云一口气差点喘不过,他瞪着叶慕丰。“你是存心来破坏
这婚礼的吗?”
“他哪有这本事?”元月话一说完,叶慕丰就躲在她身后,频频点头,他可
不想试看看,褚追云的功夫究竟进步到何程度。
“褚追云”元月拉起他的手,面带笑容。“我刚还在想这礼大家送得俗,可
我们的婚礼,却不能办得普通”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褚追云脸上逸出的尽是宠溺的笑。
“太恶心了!”叶慕丰差点看不下去,却遭舞影一记白眼。
元月笑得灿烂晕亮。“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最宠她了。“我突然想到,
我和你爹还有一仗没比,现在该是和他比试的时候。”
褚追云的笑容萎缩。“什么……”
叶慕丰和花舞影却是努力克制想笑的冲动!
元月却是越说越兴奋。“而且你记得吗?我们还有一百招没打”故意装做没
看到褚追云的表情。“这点花姑娘可以做主的,当时你不还想邀集武林各路好手
吗?眼下他们全来了,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吗?咱们三个都是当世绝代高手,不如
就借此机会一较高下!”
“元月”褚追云终于能说出话来。“这是婚礼,不是武林大会!”他一生就
只想成一次亲哪!
接下来元月说什么,他都没听清楚,教叶慕丰和花舞影爆出的笑声给掩盖住
了。
轰轰的笑声中,他想起一件事
“三从四德”!第一从妻,第二从妻,第三还是从妻!
那是他亲口许诺的这婚礼啊恐怕真的会成了武林大会了……
(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