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万马奔腾的蹄声就像迅雷,而那鲜红的人影就像和胯
下的骏马融成了一体。
等等!不要抛下他呀!
他着急碍想喊叫,但那鲜红的人影已经消爽在马群里了。他开始慌了,却忽
然发现自己正骑坐在马背上。
“菁——”
“抱紧了!”他才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她一声低叱。
他的身子往前一倾,前胸已经整个贴上了她的后背。
下一刻,颠簸妁马背让他俩靠得更紧了,隔着薄薄的衣衫,他可以感觉到她
肌肤的温暖。那股女儿家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端;几缕发丝因风而起,飘拂剃
他的脸上。
痒痒的……痒痒的……
起初只是脖子和鼻子觉得有些痒痒的,但是到后来就连心里也觉得有些痒痒
的了……
“可恶!你在做什么啊?”
大力被惊醒了,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
老天爷!又是那个叫君一笑的酸儒正抱着他的手臂狂啃,一边啃还一边笑呢!
真是的!晚饭没吃饱还是怎么了?!
大力忿忿的拉开他的手臂、翻了个身才刚要睡着——
“唔菁……菁……”
“你搞什么鬼嘛?!半夜三更的叫什么?!”大力又一次被吵醒了,还没睁
开眼。就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京、京、京”的没完没了。
该死的,都已经是个死囚了,心里还记挂着上京赶考的事!
大力决定不理他,继续睡。
“菁、菁”
‘喂!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啦?!“大力气得大吼一声。
“唔?”君贻笑被他的大嗓门吓得跳起身来,“咚”的一声,脑瓜于正撞在
床栏上。
“闭嘴!睡觉!”大力丢下一句,翻个身又睡过去了。只是心里还记挂着明
天一定要申明,再也不和这酸儒一起睡了。
君赔笑的脑袋一片混乱,他的手掌上仿佛还留着她肌肤温润的触感,然后,
他忽然觉得大腿上有些凉意,伸手—摸——
天哪!他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色了?!
老天菁是他的救命恩人呀!他、他怎么可以亵渎她呢?!
君贻笑不住的自责。
可是更要命的是,他越是禁止自己这么想,思绪就越是止不住的奔腾。他甚
至还记起了她耳后有一个椭圆形的红痣,衬着那些细碎的茸毛显得特别的可爱诱
人——
该死!才这么想着,他就又觉得自己……呜呜呜-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像
个万年发情的少男一样……
“唉”他挫败的呻吟。
“算我求你了,让我睡觉好不好?我明天还要工作呢!”被骚扰得实在受不
了的大力,终于求饶了。
“对不起喔!”
君赔笑强迫自己直挺挺的躺下,但躺了好久,脑子里却越发清醒了,于是,
他索性披衣起身。
今夜正逢满月,如水的月光笼罩着裴家牧场,月光下一切都像被施展了魔法
一般,美得不像人间。
人说月圆人团圆,但是在这月光下,他一心念着、想着的,却不是家人,而
是她。
这个他本该唤作主人的女子,在他心里占据了越来越多的位置,君贻笑领悟
到,或许这就是爱了吧!
他的理智清楚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分,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可是他止
不住他的思绪……一种酸涩的滋味袭上了他的心头。
“咦你怎么在这里呀?”蓦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脆声。
她怎么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呢?!君贻笑怀疑自己还在作梦,他好怕这个月下
的美梦,会被自己打碎,一时之间他竟不敢回身瞧个究竟。
“你怎么了?”看他一副古里古怪的样子,裴菁好奇的牵着马绕到他面前去
看个究竟。
果然是她呢!君贻笑痴痴的望着她。
裴菁本来不是什么大美女,充其量不过是眉目清朗而巳,可是看在他眼里,
她竟比那艳绝江南的望月姑娘还要美上几分呢!
“……好不好啦?”袭菁噼哩啪啦说了一堆,却听不见他的回应,不由得有
点生气了。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君贻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只要是
她想做的,自己都愿意替她去傲。
嚷哧一声,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又逗得裴菁笑了出来。
本来以君贻笑的文才,能够轻易用无数华美的辞藻来赞美一个女人,可是一
看到裴菁的微笑,所有的文采就像被冻结住似的,心里翻来覆去的就只有“好看”
两个宇而已。
“喂!你还不上来吗?”裴菁已经跨上了马,在马背上等了好一会儿,见他
毫无动作,终于忍无可忍了。
“哦!来了。”他激动的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爬上马背。
“喝!”她低叱一声,双腿一夹,将军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奔出;去。
眼前草原寂寂,明月朗朗,耳畔清风爽爽,夏虫鸣声啾啾。
马蹄的哒哒脆响中,佳人在抱的君贻笑,压根就没想到该问她要带自己去哪
里,只是不住傻笑着。
“喂!你怎么还不下马呀?”
突然,耳畔传来了嗔怪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将军已经停下来不动好久了。
“哦!就、就下来了。”他一面急急应着,一面赶紧跨下马来。
哪知将军却在此时打了个大大的响鼻,高大的马身还抖了抖,可怜的君贻笑
顿时从马上滚了下来。
“呵呵你们读书人还真有趣呢!”裴菁看得好玩,噗哧一声笑开了。
“你你喜欢就好。”君贻笑忘情的看着她的笑靥。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就像天上最亮的星星;他专注的目光,就像、就像这世
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一样……一种陌生的感觉从裴菁的心中生起。
“你……”她嗫嚅着说不出话。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住了,身体暖洋洋的,可是骨子里又泛起一种让人战栗
的感觉;她对这种感觉全然陌生,却又有一些期待……
他们的双眸对视,目光纠结在一起。
“我……”君赔笑想说些什么,可是舌头好像粘在一起,他只能盲目的往前
迈出半步。
裴菁慎戒的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他的靠近让她感觉到一种手足酸涩的滋味?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样子好美!
君贻笑好想碰碰她、好想摸摸她、好想。
“菁,这、这里——”他颤声道,修长的手指眼看就要碰触到她蜜色的肌肤
了。
“你守在这里,不许回头喔!”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触到她时,一向大胆勇
敢的裴菁落荒而逃了。
“什么?”君赔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扑通”一声。她已经跳进
了河里。
她——自杀?!
霎时间,君贻笑的脑子二片空白,
裴菁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天哪!是不是傻里傻气的毛病也会传染?她居然
还没脱衣服就跳进了河里!更要命的是,她那些干净衣裳都还摆在鞍袋里呢!
“老天爷”裴菁终于忍不住哀号了。
突然,她身边也传来“卟嗵”的一声,一个人跳了进来。等她看清楚那个人
居然是君贻笑时,更是呆住了。
“你、你怎么也、也跳下来了?”她结结巴巴的质问。
“你要跳的话,我也要跳。”
“呃?”这算什么道理?裴菁目瞪口呆。她只想好好洗个澡而已,难道他还
想银她一起洗不成?
她在那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君贻笑却以为她还没打消寻死的念头,当下
脱口而出,不要死,我……我好喜欢你!“
“呃……我没有要寻死呀!我只是来洗澡的。”
“洗、洗澡?”这回轮到君贻笑目瞪口呆了。
“是啊!呃……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喜欢——”他刚才说的那后半句话,裴
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你你听错了!”君赔笑落荒而逃。
河岸湿滑,石头上都是青苔,他当下连摔了两跤才狼狈的爬上岸去。
“听错?”才不会哩!裴菁很肯定的告诉自己,刚才她明明听见他说喜欢她
的。
真是的!喜欢她就喜欢了嘛!他干嘛怕难为情?
她也很喜欢大姐、二姐、光叔、大力、小九、将军……甚至连。马厩里那匹
脾气最坏的白云,她也很喜欢呀1 她又没有禁止他;喜欢她,他一个大男人干嘛
还忸忸怩怩的……
裴菁有点不高兴,决定要好好“惩罚”一下他的死不承认、说话不算话。
“喂!君贻笑,把我鞍袋里的衣服拿过来。”她脑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君贻笑在鞍袋里翻到了她所说的衣物,也不敢细看就整个塞在手里,背对着
她慢慢走过来。
“把衣服放在你左边的石头上。”裴菁指示
“好。”他转向左边。
“那是你的左边,我说的是我的左边。”看见他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她坏心
肠的道。
“好。”君贻笑依言又转向“她的左边”。
就在他快要到达时,她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唔我看还是放在原来那块石头
上好了。”
“好。”他没有丝毫怨言。
这段路虽然不长,但地面凹凸不平面又湿滑万分,而君赔笑又是背对着她摸
索过来的,所以一路上惊险万分,他要避石、避滑、避她“还要保护衣物,好不
容易才将衣物安全送到了她指定的地点。
“喂!别忘了捡些柴草烤干你自己,火熠子就在我的鞍袋里。”看到他—身
湿,裴菁扬声关照道。
“知道了。”他避、他避、他避避避,哎哟!
啊呵呵呵看着他左闪右躲的滑稽样子,袭菁不禁抿嘴笑丁。
不知怎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弄他了,就连想起他来,都觉得心里暖
暖的,好豫程舒服很充实的感觉。
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风流好似鱼游水,才过东来又向西;但愿暂成人绻眷,不甘长任月朦胧
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水声,君贻笑的头脑一阵混乱,恍恍惚惚中,那些香艳
的华丽词章全都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真是要命!
他捂住耳朵,试着像和尚一样不听不闻,但——该死,就蓑是做不到!生平
第一次,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身上某—部分的存在!
“不可以、不可以!你可是一个读书人,怎么可以有那些禽兽思想呢?!”
他一次又一次的警告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自制力也越柬越薄弱了。就在他即将崩
溃之际,突然——
“喂!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啊”没料到她居然会悄没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君贻笑吓得跳了起来。
“你怎么了?”裴菁奇怪道:“我只想问你为什么会叫‘君一笑’,你为什
么反应这么大啊?”
“没、没什么。”君贻笑悄悄擦去额际的冷汗。
“对了,你老爹给你取名‘一笑’,是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只笑过一次呀?”
她蹲下身来,好奇的问。
“不是‘一笑’,是‘贻笑’,就是让人见笑的意思。”他耐心的解释。
“让人见笑?那不是让所有人都来笑话你?”裴菁很纳闷,“你们这些读书
人也真够奇怪的,居然喜欢人家来嘲笑自己。”
“是有些奇怪呢!呵呵”君贻笑无法解释“贻笑”和“I 让人来嘲笑”有什
么本质上的不同,只能打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幸好她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
究下去。
他才刚放下心,一低下头居然发现——天哪!他什么时候竟然将那些浪诗艳
词全都写到地上去了?!
君贻笑悄悄的伸出脚,想在她还没发现之前将它们偷偷擦掉——
“咦,这是什么呀?”裴菁一低头,发现地上到处是横横竖竖的杠杠。
唔—- 再一看,这不是那种简单的杠杠,倒像是那种叫做“汉字”的东西呢!
她虽然不识字,但从这架式上看来,恐怕连县衙的师爷都比不上他的字漂亮呢!
“快告诉我,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呀?”她很感兴趣。
“这……”君贻笑呆若木鸡。
“天哪!这教他怎么说呢?他总不能说”我听着你洗澡的水声,不由得就色
心大起,顺手写下了这些浪诗艳句“吧?
冷汗从他的脸上一颗颗沁了出来,接连滚落在地面上。
“咦?我好像认得呢!”蓦地,裴菁发出惊人之语。
天啊君贻笑惊骇得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正当他提心吊胆之际,却听到她扬声唱道:“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
…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这不是我曾经唱过的‘酒泉于’吗?”她、她居然能记得一字不差?!君
贻笑目蹬口呆。
“怎样?我的记性还不错吧?”裴菁不无得意。
“好、很好啊!”呼好险、好险,差点穿帮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教我识字好吗?”她突然要求道。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沐浴后的馨香钻进了他的鼻子,君贻笑只觉得全身一紧,
刚刚好不容易才平息一些的冲动又一次涌上。
“你该不会是嫌我没有小九他们聪明吧?”看见他又呆掉了,裴菁实在忍不
住想逗弄他。
“不不不!你很聪明。”他紧张的连声道。才听他吟唱了一遍,就能记住所
有的词,甚至连调子都学得差不多,这简直不是聪明,而是天才了。
“那你是教还是不教嘛?”话—出口,裴菁才猛然惊觉,自己说话的口气不
像是对手下的人,反而像是在对情人撒娇。
当下她不由得面红耳赤。
“教、教啊!”天哪!她的样子好美!君贻笑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但凡她所求,自己无一不允,无一不能
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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