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了一个月完成家族在哥伦比亚新矿脉的开采事务,祭冠礼算好时间,回到
台湾,一周后,正是妻子的预产期。出了机场进人市区,他先到花店买了花;放
在驾驶座旁的白玫瑰花束,是妻子的最爱。他的车速有些快,直接前往神的便利
屋。想必,他不在的这个月,妻子依旧正常生活——她其实喜欢搭车散步,一个
人去开店。没遇上他时,她过惯这样的日子,像个悠闲的女神仙。
想起妻子,男人的唇角忍不住上扬,长腿大踩油门,车子飞快奔驰,街景一
幕一幕递嬗,没多久弯进妻子店面所在的街路,乌云一秒钟内布满天空,午后阵
雨轰然降下,闪电导向高楼的避雷针。
祭冠礼熄了引擎,大掌拿过花束,冒雨下车,大步走到雨棚下。一面铁卷门
横档斜打的强雨,哩啪啦作响,水珠喷溅在白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间,清绝美丽
得如同女人秀的泪颜,祭冠礼将花束揽在臂弯里。妻子的店门关了,莫非提早打
烊返家了,抑或在楼上与友人聊天——正当他这么想——
一抹纤影从蒙蒙的雨世界走来——
“祭先生——狐仙的声音充满惊喜。”雨下这么大,到楼上坐吧,我有很多
事要问呢!“
“则云在你那儿吗!”
雷声乍响,狐仙掩住耳朵尖叫,一把花伞撑得歪歪斜斜,急步往楼上逃,完
全没听见祭冠礼的问话。
祭冠礼沿着雨棚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楼梯口,抬眼望一下挡雨遮阳、密密麻麻
的爬藤架——几条长蔓被打断,落了翠绿叶片,雨水偶尔滴进他发里。他跟着狐
仙上楼,进入妇女旅馆。
关上画有专司睡眠、让人好梦连连的埃及贝斯神的旅馆大门,室内平和温馨
的气氛让人察觉不出外头暴雨狂泄。一张甜美的小脸蛋从三人座沙发后,探出又
藏起、探出又藏起……像在侦察什么般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祭冠礼挑挑眉,撇唇
坐到两人座上,将花束放置桌面。小东西跑了出来——
“妈咪,花花好漂亮……”狐仙的两岁女儿,梳了两根小辫子,身着蓬蓬圆
裙小洋装,爬上桌子。
“佳儿!”狐仙收好伞,跑过来将女儿抱下。“怎么可以爬到桌上!”她柔
声训斥,落坐长沙发。
小女孩嘻嘻笑着,露出可爱的小门牙,模样天真,惹人爱怜。“爸爸每天让
佳儿坐在桌上……”
狐仙叹了口气,看向对座的祭冠礼。“抱歉,祭先生,让你见笑了。这孩子
最近是她父亲在带,养了不少坏习惯……”美颜上宠溺的神情,并不像在抱怨,
而是有女万事足的欣慰。
“佳儿有帮爸爸画鸭鸭……”小女孩的童声童语很兴奋,一双白嫩的小脚摆
动不停,身子宛如泥鳅,溜出母亲的胸怀,两三下又爬上桌子,趴在花束上。
“呵呵呵……花花好香……”
“佳儿!你会压坏叔叔的花!”狐仙惊呼,伸手欲抱起女儿。
小女孩仿佛将桌面当成了大草原,咚咚地打起滚。
“佳儿!”狐仙的手脚显然没有女儿快。啪地一声,小身躯连同花束掉出桌
缘,祭冠礼接住。
“这么顽皮——”祭冠礼垂首,面带微笑。
小女孩躺在他腿上,小手抱着比自己身体大的花束,已像个砸过某人脸孔的
大蛋糕般乱七八糟,她却兴致高昂,两颊红扑扑,骨碌碌的眼睛眨呀眨,童音呵
呵呵地笑着,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
狐仙绕过桌子,抓起活泼好动的女儿。“你看看你,弄坏叔叔的花了。”她
掏出手帕,擦拭女儿身上的水渍,把花束放回桌上,边喃语:“叔叔待会儿还要
去看小宝宝……”
“哇——小宝宝——小女孩叫了起来,两颗眼珠闪亮亮。”是可爱的小宝宝
吗?“
“嗯——”狐仙点点头。“是可爱的小宝宝呀!”
“啊!佳儿要看!可爱的小宝宝……”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袖。“可爱的小
宝宝……妈咪”
“要乖乖,妈咪才带佳儿去看则云阿姨的可爱小宝宝?——
闻言,祭冠礼双眸极快地闪过一线光丝。“你说什么!则云生了——
他异常激动的声音,引得狐仙抬眸看他。“不是吗?则云一个礼拜没来开店,
不是去生小孩吗?你们没去我介绍的医师那儿生,我以为祭先生另有安排,打了
好几天电话想探个究竟,你们夫妻却都不在……”
“我出外工作一个月!”祭冠礼打断她。
“什么——狐仙圆瞠美眸。”难道则云自己一个人去生……“
祭冠礼冷静下来。“我先回家看看。”他起身,走向旅馆门口。
小女孩突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要去看可爱的小宝宝了吗!叔叔……”
祭冠礼揉揉她的头,没说话。
狐仙拉开女儿,道:“对不起,祭先生,我们最近都太忙,没留意则云的状
况——
他摇首。“你们有自己的工作,这事是我的责任。”
两个大人在交谈,小女孩跑开,一会儿,抱着那束被她“摧残”过的白玫瑰
回来。“叔叔,花花送给阿姨……”稚嫩的小脸蛋像天使一样纯洁。“要带可爱
小宝宝来喔——”
祭冠礼蹲下身,接过花束。“谢谢。你是小天使嗯。”
小女孩开心地点点头,抱着母亲的腿,撒娇地磨蹭着。“佳儿是妈咪和爸爸
的小天使喔!”小脸离开母亲的长裙摆,对着祭冠礼。“叔叔、阿姨也有小天使
……”
祭冠礼一笑,站起身,心里有种感觉——妻子应该会没事。因为她也有一个
小天使,或者说——一个还在她肚里,就会为母亲出气“踹”父亲的小家伙。
宏亮的哭声断断续续传人耳中,贺则云微微张眸,一抹状似怀抱婴孩的男人
影像逆光坐在床尾。
“冠礼……”她发出气弱的嗓音。
男人动了动,抱着婴孩站起,背光走向她。
“那些女流们说小少爷饿了,”罗悦的笑脸随着步伐移动的方位,一寸一寸
清晰起来。“您可以哺喂小少爷了,夫人——”
贺则云眸光幽幽流转,脑海跟着飘荡。
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颈子和背部舒服地垫了抱枕,椴绿色的被套丝绣
龙纹,典雅中有华丽。雕龙的拱门外,露台飘浮空中,白云镶入一片湛蓝里,玻
璃门下蓝色的小花,随意地晃荡着,风很大,阳光多美,像黄澄澄的蛋汁在白瓷
盘上溢流。昨天的窗外骤雨停了……
她想起自己在这一问充满陌生气味的房室,生下儿子。丈夫没在她身边,她
觉得又苦又怕,以为自己熬不过……
“夫人!”罗悦站在床边,看着女人出神的美颜。
贺则云回过神,视线飘至男人臂弯里绣着龙形图饰的襁褓,双手下意识地伸
出。
罗悦将婴孩交给她,那断断续续的哭声竟就停止。“唔——这么敏感!小少
爷果然有祭家人的灵通特色!”
“罗悦——”一阵叫声有回音般地从起居室蔓延至卧房。“你要倒大楣了—
—”
拱门掀开的纱帘中走出一名美貌惊天的年轻女子。“你完蛋了,罗悦!”她
身上穿着晚欢花样的日式浴衣,打赤脚,刚练过什么神秘气功般,纤白透红的长
指一路指来,点在罗悦鼻头上。
罗悦浑身疙瘩,跳开一大步。“小姐,我可没惹您——”笑脸依旧没变。别
乱说话唷!“小姐是他主子冠礼少爷的么妹,芳龄十八,天生一张铁口——说什
么就发生什么,比算命仙灵验,他们就怕被这位小姐点到名。
“你干么这么紧张!”女子打他一下,膝盖跪上床缘,另一条长腿站在地上,
斜倾如箭步,不担心扯开浴衣会使她曝光,探身看着贺则云怀里的婴孩。“我听
说嫂嫂生了,过来看看……”
罗悦舒了口气。“那您慢慢看,我先告退了——”
“罗悦!”女子又出声,嗓音有魔力般楸住他的脚步。“我觉得——我这侄
子真的长得好像冠礼哥哥,你看他那微鬈的头发、俊美的小脸……根本是冠礼哥
哥的翻版叩——”
“元祠少爷也有张俊美的脸——罗悦慢条斯理地应和。
女子闭一下美眸。“你刚刚没听到我说”那微鬈的头发“吗?小堂哥可是一
头柔软服贴的直发——”冷冷的嗓音,听起来很危险。
罗悦挑挑眉,偏着头,像在开释一名不讲理的妞儿般,仔细的语调充满耐心。
“小姐——小少爷那是胎毛,还看不出直鬈,何况还有隔代遗传的可能。您别乱
说话,引起纠纷喔!夫人可是……”
“你完蛋了!”女子打断他,双脚站定,转身,郑重其辞。“你最好回龙鳞
湖去见你亲爱的家人一面,好好团聚团聚,因为用不了多久,你将”发配边陲
“,可能永远回不了海岛!”
“小姐——”罗悦苦笑。“您太久没消遣了吗……”
“愿你还有好运。”女子面无表情,干干脆脆地送了他一句。
罗悦双掌一摊。“好吧!”反正这里也没他的事,他旋身走向拱门,趁早离
开,免得小姐又出口什么倒楣事在他头上。
“他真的惨了!”女子看着罗悦没入纱帘的背影,咕哝着。“不知天生的笑
脸会不会消失,真想看呵……”低笑结束,吐吐粉舌,翻一下白眼,鬼灵精怪,
走回床边。
“你要喂奶吗?”女子盘腿坐上床,拉拉身上的浴衣,气定神闲地面向贺则
云。
她这一问,贺则云真觉得胸部明显胀疼,孩子在她怀里钻动着。她撩起衣服,
孩子本能地吮住她,愉快地享用出生后的第一餐。
“像个小强盗一样!”女子看着婴孩吸奶吸得鼻头冒汗,不禁呼道。“会不
会疼啊!嫂嫂——”一双好奇大眼直勾勾瞅住贺则云。
贺则云盯着女子,那微鬈的俏丽短发、明亮的五官,跟祭冠礼都有几分相似,
只是女子更加纤秀。“你是冠礼的妹妹?”她试问。
女子点点头。“嗯,我叫袄儿——一半神一半妖的”袄“。”祭袄儿总是得
意地这么介绍自己。“祭家没人比我更灵通了,我早就知道嫂嫂一定是冠礼哥哥
的”夫人“,罗悦那个笨蛋竟以为你是小堂哥在外面惹的女人,连曾爷爷也气坏,
离家出走了……”
“这里就是祭家吗?”贺则云问。
“这里是祭家海岛——”祭袄儿答道。
贺则云颦蹙眉心,觉得自己似乎被带到很远的地方——离丈夫越来越远了。
祭氏是一支神秘的远古华族,离群索居,隐遁龙形海岛。他们家训严谨,规
矩多,偏偏出了一个桀不驯、玩世不恭的祭元祠——此人是祭祆儿的堂哥,祭冠
礼最小的堂弟,在外乐玩爱情游戏,报的却是兄长之名,同辈手足里,几乎人人
都为他背过风流债。所以,当贺则云上祭家饭店,找祭冠礼时,罗悦直觉又是这
么一回事。“忠心”的他为了固守沉稳内敛、行事低调、从无绯闻的主子的名声,
私下将贺则云带回海岛,请祭氏大家长处理这事。
“罗悦这次太自以为聪明了。”祭袄儿说了句,伸手逗一下婴孩吸奶的脸颊。
小婴孩松开嘴,嘤了一声。贺则云换边抱,孩子随即又找到自己的需求,满
足地吸吮着。“呵呵,贪吃的小鬼,真有趣!”祭袄儿唇角上翘,美眸圆瞠,挑
着细细的眉梢。
“对了,嫂嫂,你怎么没戴哥哥给的龙形炼呀!”祭袄儿突然问。
贺则云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事都知道喔!”她俏皮地眨眨眼,跳下床,纤指又戳一下婴孩鼓鼓
的嫩颊。小家伙老大不爽地哇哇叫,她呵呵地笑着,翩然转身。“姑姑就不吵你
喝奶喽!拜拜!”嫂嫂,很高兴认识你,欢迎你成为祭家人。“挥挥手,倩影没
入拱门纱帘里。
贺则云垂首,凝着儿子的小脸,美颜慊慊地低语:“有个顽皮的姑姑嗯——”
镂刻着龙纹的电梯由专人操纵直达饭店顶楼,门一敞滑开来,电梯人员摊开
一只手,恭请他。
祭冠礼踏出电梯,往长廊底的总统套房走。声纹辨识后,他进门,直接到最
大的一间卧房。房里全是古心古貌的中国式摆设,山水屏风后,一名高大健朗的
老人,卷着大袖,正握笔在作画。老人站着挥毫的动作生龙活虎,气势磅礴,俨
然是一派大家。
祭冠礼走到书案边,几盆绿竹植栽高高低低置放在凿空的花墙里。“曾祖父
这么好兴致。”他开口。老人是他的曾祖父,祭氏的大家长、最高权力者,发须
见白,额高饱满,面容强悍,至今仍掌管祭氏一族大大小小人事物,像个不服老
的帝王。
老人蘸蘸砚台上的浓墨,停一下笔,喉咙发出浑厚有力的嗓音。“怎么不问
我来做什么?”一双炯亮的黑眸看向祭冠礼。
“您巡视东南亚矿区,顺道在此休憩,不是吗?”祭冠礼回道。这是他接到
的消息。
“听饭店总管说你很少回来——”老人顿住语气,在宣纸上勾勒一、两笔,
才道:“这是为什么!饭店里的人没好好侍候你!”
“我的妻子不会想跟我住在饭店里。”祭冠礼直接回答。他信精明的曾祖父,
已知道他在台湾的一切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妻室!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立名“的长曾孙媳。”老人
平淡、不以为意地说。
“立名”是祭家独特的结婚仪式,凡是祭家人的伴侣都得经过这道仪式,才
算是真正被长辈接受、认同。
“我跟则云公证过了。”祭冠礼沉稳地回道。
老人抿直唇,笔尖一挥,穿梭云雾的龙形显了出来。“前些日子,元祠”立
名“怎么不见你回岛?没接到通知吗?”老人换了细毫,描点着龙鳞,跟曾孙对
答的一字一句像是很平常的闲聊。
祭冠礼沉下脸,往明艳的窗边走,窗外小小的花圃,栽种一株株空中自玫瑰。
这祭家饭店的最高层,如深入云中的神居,俯视整座城的动静。祭氏拥有傲人的
神格特性,只要愿意,芸芸众生逃不过任何掌握,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妻子的身影。
真正神居应该是她的便利屋,能将她隐藏得那么好,真正的仙应该是她,能像飞
天一样不追留任何足迹。
祭冠礼让电动窗帘降下,定定神情,回答老人的问话:“我有其他事要办。”
他的妻子失踪了,他哪还管兄弟手足结不结婚!现在他只想知道妻子究竟在哪儿?
“您如果没有其他事,冠礼就不打扰曾祖父兴致了——”他欲退离。
老人完成最后一笔,点亮活灵活现的龙目,道:“你该回海岛的,祭冠礼—
—”
他放下衣袖,双掌剪在腰后,红光满面,昂首沉吟地盯着这名向来稳重自信
的长曾孙。
祭冠礼面对着老人,瞳眸深黯。“您的意思,冠礼了解。如果要我举行”立
名“,也得让我先办完事再说。”他明显在应付。
老人笑了一声。“你是我长曾孙,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该办的事也办得完美;
就是感情的事,不让长辈过问是吗?”身为祭氏大家长,老人绝对了解每一名晚
辈的个性,他这个从无绯闻、风流事迹的长曾孙,并非不谈情说爱,而是他在这
方面特别低凋。
“祭家神秘的”命定“传说,冥冥中,支配了子子孙孙的婚姻爱情,能说我
不让长辈过问吗?”祭冠礼直视老人的眼,语调坦率。在找寻终生伴侣的过程,
祭家人一旦遇见命中真正相属的另一半,就会有一连串神迹似的现象发生,诸如
做爱时胸口会浮现龙形红痕、他们的传家项链被那个特定对方碰触时,链头的宝
石会发亮,称为“开先”……这些无可解释的神秘现象,如同姻缘宿命,就是祭
家人所流传的“命定”。
“曾祖父,我得告诉您——是家族传说的应验也好、是先祖大意也罢,”祭
冠礼双眸灼亮坚定,清晰的嗓音像在宣誓。“则云是我不挑不选这辈子认定的妻
子,她如果不想被祭家那套繁繁杂杂的规矩,仪式打扰,我不会强迫她回海岛,
她想一辈子在台湾过平凡的生活、简单的日子,我会陪到底。”
老人眯细双眼,摸摸下颏的胡须。“这就是你的坚持?”沉声沉调地问。
“是。”祭冠礼语气不偏不倚。
“我总能见一下我那长曾孙媳吧!”老人眼尾闪了闪。“她如果不愿来饭店,
我这曾祖父倒可以走一趟——”
“我不信您不知道?”祭冠礼突然发起怒来。老人今天的抽探太不对时机,
何况老人像精一样,把所有察家晚辈捻在指尖玩,怎会不知道则云失踪!想必,
只是要看他这“感情不过问”的长曾孙的笑话!“您继续您的雅兴,冠礼不奉陪!”
瞥一眼桌上的画,他转身往外走。
“你那个儿子——我的长玄孙——”老人像是从丹田发出声,嗓音又长又有
力,仿佛武侠小说中的什么派什么门高人。
祭冠礼急行的脚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煞住。
老人刻意拉高语调。“那个胖小子——我给他取名叫祭俊。”
祭冠礼的背影很僵,隐隐在发抖,像是有什么无形物在辐射。
老人扬高粗白的双眉,悠悠地晃回桌前,拿笔在画上题字。“这字画记得叫
人裱褙,是我这高祖父给祭俊的弥月贺礼。”
祭冠礼猛地转身,大步走回书桌前,一把抓起老人的字画。“我一点都不喜
欢您取的这个名字!”冷冷进出嗓音,捏着字画,转身便走。
“小子!题字还没干,别印上自己的掌纹——”
砰——一声足以震破玻璃的巨响,回应了老人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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