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题男孩之一———出国长大的男孩容易吗？

    16岁出国的小留学生10年以后首先让父母接受的是他爱的那个“他”。

    1999年的3 月10日，我结束了在北京的工作，飞往美国的洛杉矶，开始了为期
半年的文化访问。初到美国我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在几个表弟表妹的安排下，我很
快开始了旅行，纽约、旧金山、华盛顿、夏威夷，几个大城市玩下来，不觉两个多
月过去了。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到美国来是要做一些文化上的探讨和研究的，这样
仅仅以一个观光者的身份度过这段难得的时光无疑是一种过于奢侈的行为。

    为此，我执意要搬出表弟位于比华利山庄的家，自己到外边去租房子住。

    表弟已经是美国公民了，他是1990年从上海出的国，到美国将近10年的奋斗，
他应该算得上是成功者。为了给我找到位置不错又安全的房子，他和我表妹陪我在
洛杉矶的阳光下奔走了几天，终于在蒙特帕克市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房东是个
瘦瘦小小的广东人，看上去还算良善之辈。

    这是幢上下两层的别墅，房东住在楼上，而我与另一个女孩分住在楼下的两间
小房子里。沿用美国人的习惯称呼那就是我有一个女室友。

    跟房东谈好月租金是300 美元一个月，但是要先预付两个月的才可以正式搬过
来住，我当时只想赶快自己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想要自己在洛杉矶闯一闯，所以，
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房东的条件。

    搬家的那天，我的女室友正巧在，这是个上海女孩，虽然长得不像上海女孩那
样白净、秀气，但人却开朗热情，她的英文名字我总是叫不准，所以，直到现在我
脑海里想起她还只会称她的中文名字———珍珠，那是她英文名字的中文含义。

    表弟表妹帮我安排好房间里的东西便驱车离开了，他们住在离这里大约有100
多公里的白人社区，而蒙特帕克是典型的华人区，被称为中国城，对于我来说，这
里语言不是最大的障碍，而对于都比较成功的他们来说，中国城是他们除了想吃中
国菜任何时候都不会主动来的地方。

    亲人一走，我有些失落，热情的女室友珍珠大概看出我一个人很闷，便主动邀
请我跟她一起去超市买菜。

    珍珠有一辆七八成新的丰田轿车，那是她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买的二手车，花
了大概有7000美金。

    当时26岁的珍珠正在UCLA大学读药剂学博士学位，99年的夏天她就要毕业了。
她讲的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让我那个在美国待了10年的表弟都钦佩不已。

    正在准备毕业论文的珍珠很忙，每天我还没起床的时候，楼下的车库便传来她
发动车的声音。晚上她一般深夜才回来，我和她只有在周末的早晨或是晚上才有可
能见上一面。并且，每个周末，她开车到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总要带上我一起去，那
往往是我跟她聊天最多的时候。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渐渐知道了珍珠是18岁高中毕业后来美国读大学的，
她的父母都是中国60年代的大学生，后来通过技术移民定居在夏威夷。

    珍珠在上海一直跟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赴美的签证从13岁时就开始申请，
一直申请了5 年才拿到，所以，当父母与18岁的她团聚时，才发现他们之间已很难
再融合了。

    好在珍珠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很强，在读大学期间，她谢绝了父母的资助，一
直靠美国政府的贷款继续学业，她告诉我，等她的博士学位拿到以后，她就已经背
负了8 万美金的助学贷款，所以，等她一找到工作要先还的就是这笔钱。

    可如此的重负并没让珍珠失去女孩子的纯真与爽朗，她的丰田车只要一启动便
是震耳欲聋的摇滚，平时穿得松松垮垮，可周末参加Party 一定是浓妆艳抹，衣服
也会穿得大胆性感，她常对我说“我已26岁了，很想找个男朋友，可处了几个都没
有结果，有时候想起来就觉得很迷惘，像我这样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却成熟在美国
的女孩，既不能完全像美国的女孩那样开放得无所顾忌，又做不了中国女孩的含蓄、
压抑，实际上我们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珍珠知道我是个作家，又是为探讨中美之间文化差异来做访问学者的，所以虽
然她同我聊天时间很少，但每次我都能感受到她竭力想要我更多更深地了解这个群
体的生存状态。

    珍珠的话不断地让我想起临出国前的北京的几个朋友对我的叮嘱：“到了美国，
先帮着打听打听孩子留学的事儿，学校、学费、生活问题，如果有合适的可以给联
系一下。”

    这几个朋友都是我的同龄人，他们这么急于把年幼的孩子送出国门，美其名曰，
“让他们锻炼锻炼。”其实，她们都是对国外的教育，尤其是美国的教育充满了幻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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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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