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过，我一边打他，他一边求饶的时候，我也是真的心痛。十指连心呵，孩
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打他我能不痛吗？可我没办法，硬起心肠来狠打，打的皮
开肉绽我才住了手。

    晚上，孩子睡了，我又爬起来给他手上敷云南白药，一边敷我一边哭，孩子醒
来了，抱住我的脖子也哭起来，我问他：“海涛，妈妈打你打得这么狠，你恨妈妈
吗？‘

    他一边哽咽着一边摇头，‘不，妈妈，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怎么这么没出
息，干出这样的事来。妈妈，我要再偷钱，你就把我的手指给切下来好吗？’

    当时孩子这样说，我还特别地宽慰，我觉得他能够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并且自
己也知道悔过，我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他……他现在竟然打了他父亲。
“

    “这距他第一次偷钱被打有多长时间？”“那可能是他读初三时的事，他正好
15岁，我记得特别清楚。他偷了200 元钱，在麦当劳请同学撮了一顿，说是替他过
生日，实际上他的生日已经过了，我和他父亲一人买了一套书送给他，可他说不喜
欢我们买的书，要去退掉，换成他喜欢的日本漫画书。

    我当时还特别生气地批评了他，说他整天看那些漫画书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
误人子弟，可他说同学们都看，出来新的如果他没有同学们就会瞧不上他，笑他老
土。

    我不知道如今这孩子都想干什么，为什么正经八百的看点知识书就不行呢？那
漫画书胡编乱造的能给孩子什么样的教益呢？“

    发现海涛母亲谈着谈着竟扯到了针砭时弊上，我赶紧把话题往回扯，不过我已
经发现了她的这种容易愤世嫉俗的个性，这其实是容易造成情绪剧烈波动的根源所
在。

    由此，我想到了她的儿子海涛，跟这样的母亲相处久了，个性上，人格上都会
带着很深的烙印，我想我很有可能从海涛母亲身上找到这个男孩目前情绪容易失控
的真正原因。

    “你现在带孩子到心理咨询中心来，你想得到的帮助是什么呢？”

    我想尽快结束与海涛母亲的谈话，开始与那个男孩正面接触一下。也许只有这
样我才可能真正触摸到这个男孩内心深处的问题。

    谈起她想得到的帮助，海涛母亲暗淡的眼睛有了一瞬间的光亮，可很快她又垂
下了眼睑，把憔悴的脸上刚有了些许光彩的光亮也给遮住了。

    “到这里来，我只想让心理医生看看我这个儿子还有救没救，说真心话，我都
有些绝望了，我如此”管教“没有管出一个成器的孩子来，我觉得我的一切都是失
败的。

    我现在在同事面前整天抬不起头来，我儿子被学校开除了好几回的事儿，大家
都是知道的，我要强我对孩子从来不娇不惯他们也都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
到底错在哪儿了，老天要这样惩罚我？“

    我实际上是很想听听海涛母亲带孩子来做心理咨询，她想要的期望值是什么，
可没想到这完全是个被失望与无奈甚至是歇斯底里的情绪给控制了的母亲。

    因此，她已经不能完整地表达她的愿望，更很难相信她在孩子的这个问题上做
了哪些更为有益的事情。

    我曾经对每一个前来咨询的家长都说过：“不要告诉我，你对你的孩子已经绝
望，更千万要好好想过以后再决定，是否把你已经绝望的这种信息传达给你的孩子。”

    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正在成长的孩子，所以，对他成长过程中出现的任何问题都
应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预见性。

    尤其是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资讯如此发达带给我们无法想象的信息量，人的
思想和观念在这种流动的信息潮中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更不会总是按照你安排的那
个方向去变。

    与其去控制他的变倒不如去把握，去适应，甚至去配合，也许只有这样去调整
才会把出现问题的可能降至最低，才不会真的出现像海涛母亲这样对孩子发出的绝
望的声音。

    也许在我们做父母的对孩子产生绝望情绪的时候，会把孩子内心的那惟一的希
望给从此抹掉，而当一个孩子真正懂得绝望的意义时，那才可能是他真的走出我们
的视线的时候，可这将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在我展开的这个家庭问题系列的调查中，我接触了很多来自各种生活层面的有
问题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这些孩子表现出来的状态各有程度的不同，可直到今天，
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孩子会让人产生绝望感，而他们的父母实际上，已经有太多的
抱怨与绝望的情绪在向他们传达，这让我感到深深的不安。

    所以当17岁的男孩海涛坐在我面前时，我首先要跟他证实的一件事，便是他的
妈妈实际上是很爱他的。

    我告诉他，刚才他的母亲对我说了很多关于他身上的好的品质，尤其是他特别
乐于助人的热心肠，我希望在这个男孩跟我交谈之前先帮他把他对母亲的最起码的
信任感建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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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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