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刚开始他还是很努力，可后来成绩一直没有什么起色，他就出现了现在这种状
态，焦虑不安，一会担心这个，一会又害怕那个，最后，索性就坐不下来了。

    我一催他赶快学习，他就冲我发脾气，说我们在逼他，说他根本就学不进去，
坐在那儿也是浪费时间，有一天，他眼神发直地问我：“妈妈，我要是考不上大学，
你和我爸是不是就不要我了，你们会很伤心很失望，是吗？”我当时把他揽在怀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想说安慰他的话，为了让他考上大
学，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我们不想让孩子失败，也的确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他松劲儿，让他知道还有别的
出路。我自己的孩子我太清楚了，我们的生活虽然不是很宽裕，我没有工作，他爸
收入也不是很高，可是，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了孩子最好的物质生活。

    可这也让孩子不觉得我们有多困难。其实，我们家的经济条件真得算是差的，
我们两口子平时省吃俭用，您瞧瞧，我这外套还是十年前买的，从打孩子上了中学
我就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服，用过一次化妆品。我们同事一见我都吓了一跳：“你怎
么变得这么老了。”可我不后悔，为了儿子，我们什么都舍得豁出去。

    孩子要买电脑，不管多贵我们一定给他买最先进的，说同学都穿什么名牌，我
对他说，只要你喜欢，咱就买，别人有的，咱们也一样会有。

    他读了高中以后，总嫌家里吵，说要有自己的一个单独的学习环境。我们家的
房子挺大，那一间大概有20多平米吧。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一间房，可是为了给儿子
腾出来，我和他爸把隔壁的一间几平米的小库房给收拾了出来，放一张双人床进去，
就算我们两口子的卧室了。然后，我儿子一个人占了那间20多平米的正房，为了让
他学习好，我们挤一点都无所谓。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希望孩子有点出息吗？特别是像我跟他爸这样的小人物，
我们全部的指望都在孩子身上，我们没有别的能耐，就是想让孩子能为我们争口气。
“”你的这些话都跟你儿子讲过吗？或者说你是不是经常要这样跟他唠叨？“

    “是呵，我是在不断地跟他说这些话的，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夫妻为了培
养他读大学付出了多少，我这个当妈的为他付出了多少。

    我很明确地告诉他，我们对他这么好，是希望他有所回报的，我不要他对我们
有任何物质上的回报，我只要他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也算是对我们有个交待。

    我觉得像我这个孩子因为生活上处处有我的照顾，因此，他有些惰性也有些散
漫，我只有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让他知道他得来的这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
才会认真地去对待学习，才会去努力。

    为了让他对高考的事儿有足够的重视，我甚至拿了一张“20000 元”的借款条
给他看，我对他说：“京京，你看为了给你转学，爸妈已经借了人家两万多块钱了，
这两万多块钱要是靠你爸爸的工资来还，再怎么着也得还个十年八年的，可是，没
关系，只要你能考上大学，我和你爸再借人家两万都没问题，但是，你要明白，我
们这么做全是为了你，你要是不用功学习，你想想看你能对得起谁？”

    其实，那两万块钱的借款条是假的，这个借钱的事情是我编出来的，我这也是
没办法想出的办法，无非是想让孩子知道我们这做父母的有多不容易，不是说可怜
天下父母心吗？“

    沈京的妈妈说到这里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而面巾盒里的纸巾迅速少了下去，
我这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咨询室的桌子上总要摆着一盒面巾纸。

    与现在同年龄段的女人相比，沈京妈妈的确是有些过分苍老，虽然她人长得不
错，可由于没有善待自己，42岁的她看上去是一种心力交瘁的样子。

    这是一对典型的中国式的父母，把为子女奉献一切当作人生的所有内容，只是
他们的付出是有条件，是渴望回报的。并且，他们很明确地把这个目的性告诉了他
们的孩子，于是，那个从小在母亲温暖的羽翼下成长起来的男孩就有些难以承受了。

    可这位做母亲的并不懂得这些，她以为孩子是可以承受无限压力的。因此，她
要不断地给他施加各种各样的压力，索取孩子的承诺。

    可从这个孩子的整个成长过程来看，他根本不可能是具备承诺的能力，因此，
他目前的状态，所谓的焦虑、担心、恐惧完全来自于他父母对他过高的期望值。

    并且，由于他的整个心理素质比较差，压力对他来说并没有转化为动力的可能，
所以，他在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精神压力之后，便有可能突然崩溃。实际上，他的
种种表现已出现了这样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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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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