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至于杨述那天在离开我时，已经意向明确的告诉我，他要回学校考研了。两年
的漂泊让他不仅觉得累，还感觉自己实在是没有面对社会的心理准备，于是，再回
到校园读书考研成了他目前惟一的打算。而且，这样也就再次有了地儿可以睡觉，
不仅可以把“上铺的兄弟”这样的故事演绎下去，还避免了去跟父母挤在一起。
“我认为让两代人同居一室是最不道德的事情。”杨述说着有些咬牙切齿，我却发
现他其实还是个孩子。可他既然明白了自己该去做些什么，我想他的成熟也就不会
远了。问题男孩之十四———暴力的因果链，毁灭的是灵魂。1999年4 月，我正在
美国做学者访问。有一天中午，房间里的电视突然中断了所有的电视节目，画面上
不断出现还是一些少年少女模样的孩子那悲痛欲绝的哭泣。过了一会儿，主持人出
现，她用很深沉的语调告诉大家，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丹佛市发生了一起后果严重
的校园枪击案。两个男孩一个17岁，一个18岁，他们用穿着的黑色风衣遮住了手里
的自动冲锋枪，在教室里大开杀戒以后，又冲到了学校的图书馆里狂扫乱射，一共
打死了12名学生，1 名老师，最后，这两个男孩向自己扣动了板机。那几天，美各
大电视台全部停放了自己的节目，24小时转播这场校园惨案，把我这个观光者也搞
得目瞪口呆，整天守在电视旁。

    丹佛市是美西部一个小镇，小镇以出了诸多银行家而闻名，因此，这个保守、
温馨的小镇是典型的美国中产家庭聚集的地方。

    电视上不断地介绍那些无辜的倒在他们的同伴枪口下的孩子。因为那两个开枪
的男孩，平时在学校里就属于“后进生”。因而，他们打死的大多数，是校园里品
学兼优和体育健将一类的好学生。当电视上不断地把这些还是青春花季，却已命丧
黄泉的男孩女孩的照片一一播放的时候，当丹佛市民为这些因为暴力犯罪而过早夭
亡的孩子们举行葬礼的时候，我也禁不住热泪满眶。这是些那么漂亮而优秀的孩子，
包括那两个自杀的男孩，优裕的家境，丰富的物质，会让他们成为任何他们想成为
成功的人，可是，他们却在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夭折了。

    善于做社会问题采访的美国NBC 电视台，迅速请了几位孩子在校园被打死的父
母出境，进行专题采访。这些悲伤的父母谈起死去的孩子痛不欲生，谈起那两个杀
人然后又自杀的男孩时，他们却非常的理智，我至今还记得有一个死去的女孩的父
亲对主持人这样说：“我认为追究这两个开枪的男孩的责任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们也是暴力的受害者。我倒是想跟这两个男孩的父亲谈一下，他们的孩子平
时在做些什么，他们不应该不管不问。我听说这两个男孩平时最崇拜的是希特勒，
这个臭名昭著的法西斯。而且，出现流血事件的那天，正是希特勒的生日，这就不
难断定这两个男孩选择这一天犯罪的用意所在。孩子走到这一步，我认为他的家庭
是要负责任的。”

    这位女孩的父亲所说的话引起了现场观众的共鸣，而主持人也带些倾向性地说，
他们已经到两个男孩家去采访过了，男孩的父亲对儿子在做些什么，并非一无所知。
甚至，有一位父亲还承认，儿子用来在校园杀人的自动冲锋枪，他在儿子房间的柜
子上还看到过，可当时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两个孩子的家境都很富裕，其中一个男孩在读中学，便拥有一辆福特汽车。也
许正是因为过于优越的物质环境，才使一部分美国家庭里的孩子容易对人生产生幻
灭，当一切都再不需要他们努力就能够得到时，人生的目标对他们来说永远是个未
知数。而人失去了目标也许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不久，丹佛市民2000多人走上街头游行，要求两个杀人的男孩的家庭对死者做
出赔偿，并且告到了地方法院。就在这时，美国步枪协会的年会竟在丹佛市召开，
这种“以毒攻毒”的做法引起了丹佛市民的极大愤慨，他们又走上街头，呼吁政府
尽快制定禁枪的政策。

    丹佛的校园惨案发生不久，美国朋友乔克请我吃饭，刚刚在餐厅落座，他就不
安地问我“秀，你最近看电视了吧？你对这个流血事件怎么看？美国人是不是很野
蛮？”

    乔克，是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他的个性非常直率、坦然，我知道他为什么这
么着急问我一个外国人的看法，用中国人的话来讲，就是一种强烈的民族自尊心，
他觉得这两个杀人的美国孩子让他很没面子。

    我犹豫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断地摇头，“是的，电视我每天都在看，太
可惜了，我只是觉得这些孩子都太年轻了，我为他们流了不少眼泪。”我的回答让
乔克松了一口气，我没有抨击、指责，有的只是同情和遗憾，我想对一个我还很陌
生的国家我只能这样做了。

    “可是，这些美国人真的很野蛮，因为当初他们的祖先来到美洲大陆，靠的就
是一杆枪开创的家园，所以，直到现在美国人也认为，拥有自己的枪是他们与生俱
来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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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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