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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南方人的脸,绝对不能用纯正的“红”来形容,都是酱红色,台风给糙
的。警报一来,人们就像寄居在实验室里的软体动物,把脸埋得低低的,一群等死
的傻B !果果有很好看的肤色,不怕被台风毁容,在等待开工的日子里,她白天泡
在网吧上网,晚上从外面租回一堆王家卫,眼巴巴地看着王家卫。
她的手机在半夜叫个不停,这时正是她关掉VCD ,刚刚进入梦乡的时候。果果
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一下彩色显屏,一串长长的数字。这是一个越洋电话,从洛
杉矶打来的。
“你烦不烦啦?”她对着手机没好气地大声吼叫。
电话那头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中国。”
“中国那么大,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呢?”
“那你就不要问了,反正你也找不着。”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不想!我想睡觉。”
“哦,我忘了时差,以为你正在公司上班呢。我和Vincent 才吃过午餐。”
“就是那个黑鬼吗?你怎么不换一个白种人,或者棕色人什么的?至少,你该
嫁个红种人,为咱祖国争争光啊!”
“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好不好?我打算下个月回国。”
“你的国家是美国,你‘回’什么?回你个头!”
“我是要回来的,要和你好好谈谈。”
果果“啪”地关掉了手机,同房的小姐妹好奇地问:“你和谁说话呢?”
“和我妈!”果果嘣出3 个字后,开始蒙头大睡。
武汉的秋季,早晨略有一些凉意。艾米坐在校园静静的湖边,看着水面上笼罩
的淡淡薄雾和垂吊在水里的几枝杨柳,心静得如同眼前的一池秋水。她的面前是一
面支起的画夹,地上分别摆放着一只小号塑料桶和一只颜料盒。离上课还有2 个小
时,她想她肯定可以画出一幅漂亮的风景写生。
抬头,有一个人走进了前面的开阔地,真是一抹败笔,破坏了画面的和谐。艾
米下意识地想叫一声“让开”,以表示她的不满。可是,她刚一张嘴,又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削瘦的外国青年,身着黑色的牛仔裤,红色宽格棉布衬衫。她看见他
投来探询的目光,右手正在不经意地拨弄着挂在胸前的吉他,一把酱红色的西班牙
“帕多”吉他。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用巴西玫瑰木和云杉面材精心制作而成的。是
它,“帕多”,艾米的不满,一下子像秋风一样一扫而过。
“是‘帕多’!”她的表情使这个外国青年有些惊讶,她像老朋友似的和他打
招呼:“Hello !Good morning!''
他向她走来:“Hello !Good morning!你也喜欢‘帕多’?”
他会汉语。他说:“我叫Joe ,是中亚一个小国派遣中国的留学生。”他的汉
语虽然说得生硬,但还算流畅,这使他们之间的交谈既省去了很多麻烦,又拉近了
不少距离。艾米告诉他,这是她的男朋友先旗做梦都喜欢的吉他,可是,他没有钱,
她想在他25岁生日的那天,买这样的一把吉他。
Joe 取下吉他递给艾米,让她试试。她拨着纤细的6 根弦,弹了一曲《流浪歌
手的情人》,“离开喧嚣的人群,我请你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我只能弹唱,让
你相信,总是有人在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离开北京3 年了,这首曲子又勾起了艾米的往事。她想起了父亲,一个集母爱
与父爱于一身的老人。她走时,竟残忍地没和他说一句话;走后,又一连3 年没给
他打过一次电话。她只记得这个先旗,几乎快要忘记父亲的模样了,如果当初她不
是那样任性,听从了父亲的建议,父亲肯定会容纳先旗。那将是一个两代人、或者
3 代人的传统之家。
“琴是从家里带来中国的吗?”艾米有意转移话题,她把吉他依依不舍地还给
了Joe 。
“不是,是我去北京旅行花300 美元买的。琴行就这一把,应该是正宗的西班
牙产品。”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弹奏起来,很是得意。
这时,有几个晨读的中国学生走了过来,琴声刚落,就冲他一笑:“再弹一曲
吧。”他耸耸肩,摆出一副“不是知音不与谈”的架势。显然,他是对这几个不请
自来的人,打断了他与她的交谈非常不满。那几个学生望了艾米一眼,有点妒嫉,
又有点丧气地走开了。
“如果我能买上这样一把吉他就好了。”艾米叹息了一声,可惜她现在没钱,
和先旗一样没钱。否则,她会说服Joe 把琴让给她。然后,在先旗25岁生日的那天,
在虚掩房门的后面,轻轻地、反复地弹奏《流浪歌手的情人》,然后,等先旗半夜
演出回来,然后,他们躺在地上,一起做梦。
半小时很快过去了,Joe 要走了。临走时,他给了艾米E —mail地址。
这几天,艾米一连给Joe 发去了好几封邮件,都是谈琴和音乐的事,可是一点
回音也没有。艾米决定不再去想那个外国青年手中晃来晃去的“帕多”琴,她要多
画画,最好是有人出钱能够买走她的画。
她又坐在师大校园的湖边写生。这个时候,秋天有些深了,湖面上漂浮着几片
枯黄的柳叶。有一小股旋风,在湖心带动了一片叶子,呈螺旋状向岸边漂移过来。
艾米看见水里倒映着一个晃晃忽忽的人影,一回头,Joe 正默默含笑地站在她的身
后。还是黑色牛仔裤,红色宽格棉布衬衫,只是没带那把酱红色的西班牙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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