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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起身就跑,他不想再见到这个恶心的女人。四姨可能是发现了安安,或者
根本上就是来寻安安的。他在前面跑,四姨开着车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了一个死胡
同里。
安安气喘吁吁地靠在胡同的一堵旧墙上,一只脚蹬着“法拉利”银白色的保险
前杠。他满脸通红,暴跳如雷。“你到底想干什么?!”
四姨坐在车内,似笑非笑。“你要搞清楚,你是我的员工,你无故旷工是要被
开除的。”
安安哈哈大笑起来:“你也要搞清楚,你以为你是谁呀?现在不是你开除我,
而是我开除你!”
四姨熄掉发动机,轰鸣声没有了,安安这才放下心来。可是,四姨挂了空档,
一只手慢慢地去松动手闸,汽车开始缓缓向前滑行。留给安安的空隙越来越小了,
他赶忙用两只腿使劲顶住汽车,如果四姨这时还不踩刹车,安安就是一张披萨饼。
“喂!你这个臭三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记住,我的公司不是少你不行!”
“我倒!我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那你要我怎样才会满意?”
“我要你现在上车!”
安安气急败坏地大叫:“你后退一步,我就上车!”
四姨点燃油门,把车使劲往后一倒,又突然一停。“上呀?怎么不上?”
“你想整死我是不是?”安安搓揉着被汽车顶疼了的膝盖,嘟着嘴,一瘸一瘸
地向车门走了过来。
四姨敲了敲前窗,慢悠悠地说:“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你忘了你应该坐的位
置。”
安安哭笑不得地坐在四姨的旁边。“走吧,上刀山,下火海,我安安在所不辞!”
四姨拉着安安满街到处乱跑,一会儿风掣电闪,一会儿猛踏刹车,把他弄得前
趴后仰。安安心想:这一次,四姨是真的动怒了,就让她发泄发泄吧,俗话说得好,
男不跟女斗嘛。你越是和她动气,她越是来劲,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悠着点。可是,
他这么想着,心里还是不免有点发怵,害怕四姨耍手腕。
四姨累了,把车速放慢下来。安安假装讨好地问:“你要不要在路边歇会儿,
喝点什么?”
四姨当然清楚他的鬼把戏,没好气地说:“我要喝什么自然会喝,用不着你来
教我。”
安安无话可说,把两只腿抬放在前方挡风玻璃上,手不停地搓动膝盖,嘴里不
停地“哼哼叽叽”。
四姨不理不睬,继续慢慢悠悠地开车。安安腾出一只手,用肘子揣了一下她的
肘子:“喂,你带了手巾纸没有?”
四姨说:“你是要拉屎还是要擦嘴?”
安安不动声色地去翻动放物箱,从中找出了一包手巾纸,是“心心相印”茉莉
香型手巾纸。他用这纸去挖鼻孔,把废纸一团一团地扔在驾驶台上,堆放在四姨的
前面。
四姨鄙夷地说:“你真恶心!”
安安轻轻地“哼”了一声,老子就是要恶心你!恶心死你!
他不敢把这话说出声,却说出另一番四姨听了高兴的话。他说:“其实呢,做
人总得讲点良心。说实在话,我跟你四姨还真学了不少东西,你是一个有品味的人!”
四姨一听真的乐了。她高兴地说:“我还真喜欢听你这话,你这是在哄我,但
我喜欢。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喝咖啡。”
安安性急地问:“你要送我回‘非常假日’?”
四姨向左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盘。“那是自己的地盘,不好玩!我们换一个地方,
去新外滩。”
“黄金海岸”咖啡屋,四姨烹煮手磨咖啡。她拿起晶莹的象牙骨质瓷杯碟和虹
吸式咖啡壶,看着沸腾的水向上流升,然后与上面杯中的咖啡粉渐渐融合。经过淬
炼的咖啡缓缓流了回来,她倒出一杯给安安,又倒出一杯留给自己。
在咖啡馆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四姨研磨咖啡,啜饮咖啡,消磨了一个下午。
泡咖啡馆的女人,用一把银勺缓缓搅动一杯浓稠的泡沫,把自己的心都给搅乱了。
她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
不是都说女人善变吗?她可以高傲得像一个女王,冷酷得像一个女巫,热情得
像一个女妖,平静得像一个女人。而只有这个时候,安安才觉得四姨好像是那么一
个女人。她选择操作繁复的土耳其咖啡,让经过磨难的自己从咖啡的缈缈飘香中临
近对面的这个大男孩。看得出来,她满怀心事。但安安永远也体味不到她面前的那
些泡沫破灭时,带给她的那些委屈和惆怅,所以,她只能让冰冷的感觉降低滚烫的
痴情。
咖啡只是心情的媒介,似是而非的心事,融入到了一杯深褐色的液体里。在啜
饮之际,还有哪位女人会去在乎昨天发生过的一切、又寄望明天再发生的一切呢?
生活的咖啡,早已使她不觉个中滋味了。
安安喝完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对四姨说:“我不喜欢土耳其,我喜欢日本碳
烧。”
四姨做了一个手势,侍应生上前听过她的吩咐。当一杯热气腾腾的日本碳烧咖
啡被端上来之后,安安却不去动它。他把弄手中的银勺,不时抬头,偷偷地瞅瞅四
姨。他在等四姨发话,只要四姨一发话,他就可以揣摸出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
么药。
现在,四姨慢吞吞地品了半天咖啡,却始终不肯说一句话,这倒让安安急不可
耐起来。他终于忍不住对四姨说:“你把我找来,就是为了陪你喝咖啡吗?如果你
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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