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苑儿回来了!
在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花落水,撇下正在接待喝酒的客人,急急忙忙的奔出
来,冲入厅里。
“苑儿!”
“乾娘!”白苑儿一见到她出现,便扑入花落水的怀里。
花落水喜极而泣的抚著她的脸,“可怜的孩子,苦了你了。你这几天是到哪
里去了?”
这两天来,她一直担心著这孩子,怕她发生什么事?或出了什么意外,如今
见她平安回来,一颗悬挂的心终於能落下。
“乾娘,我……”
“还能到哪去?不就是在外面逛著不肯回来吗?”不待白苑儿回答,老鸨就
冷嘲热讽的走过来。
“嬷嬷,我没有,我是……”白苑儿刚想解释,秦千里已经快她一步的走过
来。
“这两天苑儿姑娘都跟我在一起。”
他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说,白苑儿顿时犯了众怒,成了阁里姑娘们的箭靶。
“我道她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货色,原来在这里装清高,背地里却自个儿送上
门,缠著人家。”青艳摇著柳腰,轻哼的加入战局。
“她还说要为自己赎身呢,真是大言不惭。”浣浣睥睨的笑著奚落。
白苑儿听得无限气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够了,不是苑儿姑娘来缠我,是我缠著她。”一向好脾气的秦千里看到众
人这样,不禁沉下脸色,他有股心疼、有份不舍,更有些愤然。
他在时,这些女人就如此恶毒,若平时他不在,会是怎样的欺陵、刁难苑儿
呢?
秦千里想起来就一阵烦躁,眉头不自觉地一蹙。
他冷肃的气质震慑住阁里的姑娘和客人,大家全屏住气息的望著他,谁也没
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玩闹嬉笑的巡抚大人,会为了一个小丫头而动怒。
尤其是一向将他视为未来依靠对象的三姝,更是不甘心的瞠大眼,狠狠的瞪
向站在花落水身边的白苑儿,把她瞪出一身冷颤。
老鸨也算是阅历丰富,一看这尴尬的场面,忙堆起笑站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是好姊妹,开开玩笑,大人可别当真哪!”说话的同时,老鸨使个
眼色,要青艳和浣浣过来道歉。
青艳和浣浣心里纵有不甘心,但秦千里怎么说都是她们爱上的男人、将来想
倚望的对象,所以谁也不想得罪的急急走近。
反正白苑儿那丫头就在阁里,也不会逃走,有帐以后再慢慢的算,好好的折
磨她就是了,犯不著得罪大金主。
两人媚笑一声,极有默契的钻入秦千里的怀里道:“是呀!咱们是同苑儿说
笑,没别的意思,大人千万别误会。”
不误会才怪,秦千里再怎么喜欢女人,却绝对不会被女人的虚伪外表所骗,
尤其他还瞥到她们看向白苑儿的邪恶眼神,只怕他一走,她们立刻会去欺负她。
也因此,他沉郁的脸并没有因为青艳和浣浣的话而有所舒缓。
“大人,难道您不喜欢青艳和浣浣了吗?”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浣浣用丰
满的胸部磨蹭他。
青艳则是愤恨的咬牙怒视著白苑儿。
这一怒视,同时也唤醒了秦千里的神智。
若他不好好配合著演上一出戏的话,受苦的恐怕会是苑儿,她们一定会把所
有的气出在她身上。
思及此,那个温柔多情的风流公子又回来了,当著白苑儿的面左拥右抱,来
者不拒,喉中逸出一串笑声。
听得白苑儿心中一阵刺痛,鼻翼酸涩不已。
哼!果然是个风流种。她看得一肚子怒火,身子一转,撇下众人奔回花落水
的房里。
花落水见她离去,急急的跟上,回到房里时,那两个客人早离开了,所以她
将门一关,上了锁,然后拉著白苑儿窝到床上,母女俩说起悄悄话。
“告诉乾娘,你这两天真的跟秦大人在一起?”
白苑儿点点头,心情沉到谷底。“我在李财主家行窃时,被他当场抓到,带
回巡抚衙门。”
“他没关你?也没追究你的罪?”
白苑儿摇摇头,“没有,他逼我供出你,我不肯,后来他还是派人查到了。”
“他怎么说?”花落水一慌,忙问道。
“他要我把所有盗得的财物都交出来。”
“这怎么行?”花落水一惊,不自觉地提高声量,但立刻又警觉的放低。
“那些钱是给你赎身用的,还有一些已经送给穷人,你哪里能凑回原数还回去?”
“赎身的事情别再提了,这也许是我的命。”白苑儿轻轻一叹,现在的她心
乱得没法静下心来想这些。“先把现有的还回去,不足的再另外想办法。”
“真的要还吗?”花落水还是觉得不妥。
还了钱苑儿就得失去清白,一生成为嬷嬷的禁脔,供她奴役一辈子,说什么
都不值。
“不然还能怎么样?”白苑儿艰涩的一笑,神情无比的沮丧。“他说如果不
还,就要连你一起抓,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怎能再害你?”
这就是苑儿的善良。花落水幽怨的望著乾女儿,对她的善体人意,心疼不已。
她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木盒子,“乾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白苑儿不解的打开盒盖,里面是花落水这十几年揽下的私房钱,虽然只有几
百两银子,却是她的棺材本,也是她年老的倚靠。
“乾娘……”
“什么都不必说,不够的我再想办法跟嬷嬷借,总有办法凑足的。”花落水
慈爱的拍拍她的手。
白苑儿感动得红了眼眶,鼻头一酸,投入花落水的怀里,紧紧的拥抱著她。
“乾娘,苑儿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我一定会好好的孝顺你。”
花落水轻拍著她的背,“傻孩子,只要你能好就好了。”
“乾娘……”
紧闭的房门内,锁著一室的哀戚,全然不似花厅里的欢愉,人来人往的人潮,
尽是寻乐的男客,和媚眼卖笑的花娘。
偏厅的一角,寻芳三姝正在轻歌曼舞,千娇百媚的讨好秦千里,极尽谄媚的
想掳获浪子的心。
只是那颗潜藏在笑容底下多情的浪子心,究竟会情归何处呢?
没有人知道。
鬼面大盗就像从世上消失般,韦捕头连续追查了几日,都没有再得到一点鬼
面大盗的消息。
这使得尽忠职守的他,非常的气馁,一再的向秦千里请罪。
“大人,属下无能,实在不能再担任捕头之职。”鬼面大盗的事情已经惊动
各地宫府,引来上级的注意,一再地向巡抚大人施加压力,但善体人意的大人,
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令他非常感动。
秦千里一哂,轻摇著扇子,“他不出来作案不是更好吗?你又何须自责?”
“可是大人,上面的公文一再发下,要大人自定期限捉人归案,再不把鬼面
大盗抓起来,恐怕大人的威信难存。”
原本只是一桩小事,谁知道前些日子遭窃的陶晋明,竟然跟京里的大官认识,
将此事渲染得十分严重,把一个劫富济贫的义贼,硬说成是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
盗,弄得朝廷一再下命令,要身为江南巡抚的大人,无论如何都得把鬼面大盗缉
拿归案。
尤其江西巡抚素来与大人不和,一旦让他逮到机会,一定会拿此事大作文章,
故意刁难大人。
所以韦捕头才会如此心急,拼了命的想抓人。
偏偏身为局中人的大人,却一点也不心慌、不心急,还成天闲来晃去的,好
像没啥事发生般,真是急死人了。
“想也没用,她不出来,我们也抓不到。”秦千里含笑道。
“她不出来,我们可以去找她呀!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目标,知道鬼面
大盗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并不难找。”韦捕头犹不死心的劝说。
“三十多岁的女人还不难找?”秦千里停下脚步,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
知道江南有多少女人?三十多岁的女人又有多少?难不成你想把所有年纪相当的
女人都抓回来,然后一个个的问她们是不是?亏你有二十年的办案经验,竟想出
这种馊主意。”
“这……”韦捕头当然不是这种蠢想法,但被秦千里一阵抢白,一时间也找
不到话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跑进来,“大、大、大人。”
“大人只有一个,不用大那么多次。”刚训完一个,又来一个,真麻烦。秦
千里不耐烦的伸手掏掏耳朵。
“不是的,大人,是大门外不知何时被人丢了一大堆金银珠宝。”
“真的?”秦千里板正脸色。
想不到白苑儿当真守信,短短几日就把钱送回来了。“快带我去瞧瞧。”
“是。”衙役立刻带著他和韦捕头前往。
当他们赶到大堂时,已经有衙役将那几箱金银珠宝搬进来,秦千里稍微清点
后,便叫韦捕头比对失主们所填的失物清单,确实是鬼面大盗这段日子盗去的财
物,一样都没有少。
秦千里嘴上不便明讲,心里却为白苑儿的举止高兴,只是她有很多银两都已
经送给贫人,又是从何寻来这么多钱归还呢?他一股疑心浮起。
“大人,要不要把失主找来?”韦捕头看著怔忡出神的秦千里问道。
秦千里一回神,愣然的点点头。“好,派人去把他们找来。”
“是。”韦捕头转身朝衙役吩咐几声,那些衙役立刻点头离去。
“大人,你是否也在怀疑鬼面大盗的用意?”韦捕头一回头,看到秦千里对
著那些财物发呆,遂走过来问。
“你怀疑鬼面大盗的用意?”秦千里不答反问。
韦捕头不假思索地点头,“不错,她莫名其妙的把东西还回来,一定另有目
的。”
“你想得太复杂了。你怎么就不会单纯的想,也许她是怕身份泄漏,想改邪
归正了呢?”
“不可能。”韦捕头答得很笃定,“依我多年的经验,她一定是在玩欲擒故
纵的把戏,想让我们懈怠下来,预备做更大的案子。”
我的天!秦千里一脸佩服的看著他,“这种答案亏你想得出来。”真是顽石
一个。
没多久,所有遭窃的失主来了,他们仔细认领后,确实是各家失落的财物。
“太好了……”
有的人喜出望外,有的则依然愤恨难平。
“虽然东西找回来了,但这等恶贼还是要绳之以法,绝对不能放过。”
“对,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来偷了。”
“叫我们如何心安?”
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越来越愤慨。
坐在大堂椅上,跷著二郎腿,一副闲散模样的秦千里,闻言不禁蹙起眉头。
“钱财找回来了,还不满意啊,莫非是想升堂,要我好好的调查你们为何会
遭窃的原因?”
追根究柢,还不是他们为富不仁、自私自利惹的祸,要真升堂把众人的罪状
揪出来,那绝对会比鬼面大盗多,而不会比他少。
一时间,所有失主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的抱起自己的财物,纷纷离去。
“告诉各县知府,这个案子结了,鬼面大盗在你的围捕中死了,对上对下都
有个交代。”秦千里吩咐道,起身准备离去。
“可是大人……”韦捕头叫住他。
“怎么样?”秦千里不解的问道。
“只怕於法不合。”他办案二十年来,从来没有遇过这等事,东西不用找就
自动回来,人不用抓就结案了,真是前所未有的奇怪。
“没事了不是更缸,难道你喜欢不眠不休的到处盯蚊子?还是喜欢在烈日下
暴晒?夜雨下守候?”
“不是的,大人,我……”
不等他说完,秦千里就拍拍他的肩膀,自顾自的走了。
案子结了当然好,但就怕江西巡抚又要拿著他的小辫子大作文章。
唉!这个巡抚好是好,就是有点高深莫测,叫人永远想不透他在做什么。希
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干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为了筹足还回赃款的数,花落水拿出了一生的积蓄,还去向老鸨借钱。
起初老鸨是不乐意的,是花落水一再恳求,加上老鸨原本就中意白苑儿的标
致,看出她只要经过一番细心打扮以及调教,将来一定能继三姝之后,成为寻芳
阁另一个招揽客人的红牌名妓。
所以在花落水一再拜托、哀求,白苑儿也答应愿意一辈子乖乖听她差遣后,
她这才拿出钱借她们。
有了这笔钱,虽然凑足了还款的数,但白苑儿从此没了幸福跟自由,一辈子
只能像花落水一样,在青楼里终老一生。
是幸?不幸?其中的苦楚只有白苑儿自个儿能体会。
郁郁寡欢的结果,是令她变得更为清瘦。
花落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奈的不能说什么,只能不断的安慰、劝解。
所幸老鸨为了让白苑儿专心的学习,免去了她一切的杂务,现在她只要待在
乐师那里,学习古筝笙乐就可以。
这也是秦千里几次到寻芳阁都没有见到她的原因。
“我的好苑儿呀!”
这一日,白苑儿在接受乐师的教导时,老鸨突然笑脸迎人的走进来,一手拉
起正在弹奏的她,牵她到一旁坐下。
“你瞧瞧,嬷嬷多疼你啊!你的喜日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这个月的十五日,
到时你可得好好的露一手,迷死那些男人知道吗?”老鸨笑得花枝乱颤。
白苑儿则是脸色一白的咬著下唇,低头不发一语。
差点忘了,她再也不是单纯的小丫头了,而是待价而沽的新妓。
“乐师,苑儿这些日子学得可好?”老鸨转向乐师询问。
“苑儿姑娘毕竟在阁里住了好些年,一些简单的乐曲早已学会,我只是稍稍
调教而已,她就大有进步。恭喜嬷嬷,又找到了一棵新的摇钱树。”
“哪是什么摇钱树,是女儿,我在她身上可花了不少钱。”老鸨笑著递给她
一锭金子,“过几天就是你的大日子,我让花姊陪你到街上走走,买些中意的衣
服、首饰,那天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叫嬷嬷失望才行。”
“谢谢嬷嬷。”白苑儿面无表情的说,低著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老鸨也不勉强她,匆匆交代几句要她多用心,跟花落水一会儿就过来的话,
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她一走,彷佛也抽走了白苑儿的神智,她整个人呆坐著,连乐师叫她也不理。
片刻后,花落水来了,温和的轻握住她的手,才把她的神魂给唤了回来。
“乾娘……”白苑儿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要如何道出来。
“好孩子,乾娘知道你心里苦,有什么委屈就哭出来吧。”花落水眼眶里的
眼泪如雨般的落下。
白苑儿没哭,她倒先哭了。
“乾娘别哭,苑儿也不会哭。”白苑儿拿著绢帕,轻轻的擦著花落水的眼泪。
早在被爹娘卖掉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掉泪了,因为掉泪又怎么样?已经决
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挣扎叫爹喊娘的,她终究还是被卖掉。
所以打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哭是懦弱的行为,只是自我逃避哀伤的一种方法
而己。
她不哭,她要坚强的与命运抗衡。
“乾娘,我们走吧,你陪我去买点东西。”说完,白苑儿便往门口走去。
“苑儿……”花落水难过的看著她挺直的背脊,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的倔强
跟骄傲。
要一个如此骄傲的姑娘,成为男人的玩物,真是太糟蹋了,但是又能如何呢?
命运注定如此,天意弄人啊!
花落水轻轻一叹,向乐师点头告辞,跟著白苑儿离开了。
在韦捕头不断的纠缠下,秦千里难得的在白天出了府衙,平常这个时候,他
不是被击鼓伸冤的百姓吵醒,就是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肯起床,因为晚上都在花街
柳巷里寻花作乐的关系,所以次日的补眠是很重要的。
偏偏死脑筋的韦捕头就是不明白这点,一大清早的就到房门口背大宋律条,
跟他说什么为官之道,还有什么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的话,吵得他睡不
著觉,只好匆匆抓件外衣逃出来,就想落个耳根子清静。
可韦捕头人缘好,他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跟他通风报信。
利用轻功甩开了他,却又有个眼尖的巡役瞧见他,马上又唤来韦捕头,磨人
的程度简直把他当成了通缉要犯,紧跟不放。
“大人,属下这是为你好,我在江西巡抚那儿有个拜把兄弟,他说江西巡抚
很看重这件事,已经派人把陶员外叫去,明的是要问明案情,背地里不知道要搞
什么鬼,所以你还是小心为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也不是不抓人,只是她没出现,我怎么抓?”秦
千里十分不耐烦,只想著要赶快甩掉这个牛皮糖。“如果你想抓也行,街上到处
都是符合你条件的人,你一个一个的问,问她是不是鬼面大盗,问到了再告诉我。”
说完,脚底一抹油,又想开溜。
就在这时候,韦捕头突然喊道:“等等,那个女人很像!”倏地拔足奔了过
去。
“什么?”听到他喊叫声,秦千里忍不住好奇的转头,敢情韦捕头真听话,
一个一个的瞧了?
朝著他奔去的方向凝眼一看,秦千里霎时一惊,原来韦捕头看的不是别人,
正是跟白苑儿一起出来的花落水。
“这家伙眼力可真好。”他施展轻功追上去。
“韦捕头,你到哪去?咱们的话还没有聊完呢。”秦千里健臂一勾,就将韦
捕头的脖子勾住往后拖。
“不,不……不是大人,她……她是……”被他勾住脖子的韦捕头,呼吸困
难的涨红著一张脸。
“咦,这不是秦大人吗?”犹不知死活的花落水,却像遇上熟人似的叫住他,
拉著白苑儿走过来。
花落水眼里只看到一脸尴尬笑意的秦千里,全然没有看到被他勾著脖子的男
人。
“花姊,你今儿个好兴致啊!”秦千里眼睛一瞥,瞧见白苑儿穿著丝衣绣裙,
脸上薄施胭脂,看来分外的娇丽动人。
“苑儿,好些日子不见了,你可好?”见著佳人,他脸上那抹公子哥的笑又
浮上来。
白苑儿轻哼一声,淡淡的别开脸,“乾娘,我到前面等你。”看也不看他一
眼的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秦千里一头雾水。
“使小孩子性,大人别介意。”花落水陪笑地说。会走过来打招呼是因为她
心生一计,也许这是救苑儿的唯一机会。
她知道秦千里已经明白两人是鬼面大盗,之所以不抓,极有可能是看在苑儿
的面子上,既然给了苑儿面子,就表示他对苑儿有些意思,若是能把苑儿是为了
筹款卖身的事情说了,也许秦千里能帮忙解围也说不定。
可是她才想开口,韦捕头奋力挣脱秦千里的手,一双眼直盯著她,大声道:
“大人,就是她,她就是那天晚上属下碰到的女人。”
这一喊,吓了花落水一跳,待她看清韦捕头的面貌,顿时花容失色,转身就
跑。
“你别走。”韦捕头随即追过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角。
“乾娘……”站在不远处的白苑儿急忙想追上去,却被秦千里一把拉住。
“你别去,不会有事的。”
“有没有事你怎么知道?”她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又想追过去。
但秦千里再一次拽住她,拉著她往另一边的方向走。“你跟我过来,我有话
问你。”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放开我。”白苑儿对他又气又怨,一切的灾祸都
是从他介入开始,是他提前让她的不幸降临,所以她不想再看见他。
“苑儿,我做错什么令你不高兴了吗?不然为什么这些日子你都躲著我?”
他挥手雇了顶轿子,逼著她一起上轿,挤在小小的轿子内。
“我没有躲你。”她尽量的往旁靠,就是不想碰到他的身子。
但狭小的空间哪容得她躲藏,不管如何保持距离,两人的身体就是紧紧的贴
靠著。
“没有躲我,为何不来见我?”他不相信。
“我没办法。”她咬著牙说。
这些日子以来,嬷嬷一直逼著她跟乐师学琴,跟画师学画,就连乾娘也不让
见,更别说是他这个不相干的人了。
“没办法什么?”秦千里继续逼问,突然发现她身上的装扮与以前不一样,
手上也多了几件首饰,眉头一蹙,他伸手往她身上搜去。
“住手,你做什么?”白苑儿一怔,随即挥动双手想拍开他,不料他却生气
的一手抓住她两只皓腕,另一只手则继续在她身上摸索,直到搜到一锭金子,才
松开她。
“你答应过我什么?”他将那锭金子举到她的面前质问。
“不要你管。”她伸手想去抢,却被他挥开。
“你答应过我不再偷的,为什么还去干这种事?”秦千里眼里的怒焰是从未
有过的。
他珍惜她,想给她一个自新的机会,甚至不惜落个包庇的罪名,得罪同僚,
可她呢?却轻蔑他的一片真心。
“你认为这锭金子是我偷的?”白苑儿的脸色一白,心被捅了一刀。
在他的眼里,她始终是个贼,即使她为了还回赃款而被迫卖身,失去自由,
还是赎不回已经犯下的罪。
她在他的心里,就那么的低贱,那么的不值得相信吗?
而她却偏偏无法自制的想著他。
她活该被如此对待,活该被冤枉,谁教她对这个世界还存有一点点的妄想呢?
妄想著或许有一天,他会像说书人所说的英雄般,挺身而出的救她。虽然她
嘴里没说,但她心里一直这么偷偷的冀望著。
如今梦醒了,是该停止幻想的时候了。
“是,这锭金子是我偷的,你要抓就抓我吧。”
那一刻,秦千里心里一阵刺痛,白苑儿眼里的绝然神情,像把利刃的伤了他。
“如果你不打算抓我的话,就放我走吧。”她冷冷地道。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不用了,既然你不相信,解释又有何用呢?”抿唇一笑,她突然转头看向
他,“我命里最大的敌人是你。”
然后毫无预警的一跳,跌落轿外。
“有人摔下来了,停轿!”抬轿的轿夫慌了手脚,连忙停下轿子,想扶起白
苑儿,却被她挥开来。
白苑儿哀伤却倔强的眼眸直直的盯著一手掀开轿廉,也是一脸青白望著她的
秦千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永远恨你。”
说完充满怨恨的话,她便僵直著身子一跛一跛的走了。
天空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像是要替她流下不肯滴下的泪般,哗啦啦的下起雨,
淋湿了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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