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鬼面大盗又出现了!
这件事情很快的就震惊了全城的百姓,同时也惊骇了秦千里跟白苑儿。
才跟白苑儿一起回颂风楼就寝的秦千里,被衙役们吵醒,匆匆的披了件外衣
开门,询问一切。
“他在哪里?”
“不知去向。刚刚城西江员外的家人来报案,韦捕头立刻带人前去追捕,到
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韦捕头?”秦千里脸色一沉。
想起日前在书房里的对话,此次的鬼面大盗不会就是他扮的吧?目的是要引
出苑儿。
“传我命令,立即召回韦捕头到书房见我。”他要问个清楚。
待衙役们离开后,秦千里匆匆回房换上衣服。
“我也去。”白苑儿也急著换装。
他眉头一蹙,“你去做什么?”
“事关鬼面大盗,我有权知道。”她要知道究竟是谁敢冒她的名四处作案。
“你已经不是鬼面大盗了,所以这件事你别管。”秦千里第一次对她发火。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白苑儿非常坚持,双目直直的对上他的眼。“
她不明白凡事都宠著她、顺著她,从来没有对她板起一丝脸色的秦千里,何
以今日会变得如此反常?
“我说过不许你再插手鬼面大盗的事。”
“我没办法不管。”她不理会他的阻止,迳自冲出房间。
“该死!”秦千里低咒一声,快步跟上去。
两人到书房没多久,刚回府就听到大人在找他的韦捕头,急忙冲进书房。
“大人。”他气喘吁吁的朝秦千里行礼,同时很讶异白苑儿也在这里。
“怎么样?追到那个人了没有?”不等秦千里开口,白苑儿急急的走向他。
“没有,我追到城外的一处树林子后,就没有见到人了,而且这次鬼面大盗
并没有把所偷之物分送给穷人。”与以往的作法大大不同。
“看见那个人没有?”秦千里出声询问。
韦捕头点点头,“有,跟上次出现的一样,都是身形瘦小。”
“不可能!”白苑儿冲动的喊道。“你看清楚他的长相没有?是男还是女?”
“没看清楚,但我肯定是鬼面大盗。”韦捕头对她紧张的神色感到奇怪,莫
非她的东西也被偷了?
不会吧,鬼面大盗再怎么大胆,也不会偷到巡抚府来。
“也许鬼面大盗有好几个人也不一定。”他假设道。
“不会的!”鬼面大盗除了她跟乾娘外,没有别人了,这回出现的鬼面大盗
一定是假的。“大人,你一定要赶紧抓到他才行。”不能让人冒她的名做坏事。
“这个当然。”秦千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韦捕头就抢先回答。“我们等了好
久,好不容易才把鬼面大盗盼出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盼了好久?什么意思?”白苑儿疑惑的转向一直坐在椅上不语,冷眼观察
韦捕头的秦千里。
由韦捕头的谈话跟神情中,秦千里知道那个鬼面大盗绝不是他假扮的,不然
他的态度不会如此自然。
他暗暗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苑儿和韦捕头之间,做出痛苦的抉择。
一个是他的挚爱,一个则是忠心耿耿的属下,他谁都不想失去。
既然两个都不是,那这次的鬼面大盗就是另有其人了。
会是谁呢?
秦千里沉思不语,令白苑儿非常急躁,冲到他身边追问:“千里,告诉我,
这是什么意思?”
心情放松的秦千里耸耸肩,表情没有刚刚的严肃了,打开手中的扇子轻摇著,
“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真好听。”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这种话。白苑儿脸色一红,啐道:“别不正经,人家
等著你回答。”
“回答什么?”
还在装傻。“回答我为什么要等鬼面大盗出现。”
他明明知道鬼面大盗就是她,为什么还要等鬼面大盗出现呢?究竟在打什么
主意。
“我从来没有说要抓鬼面大盗。”秦千里提醒她,“那是韦捕头说的。”他
的手指向房内另一人。
韦捕头被他一指,愣了一下,方才搔著头说:“可我们该把人抓到啊,不然
大人就要麻烦了。”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白苑儿听得心情大乱,她受不了一再的猜谜。“快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这般猜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面对她的追问,秦千里埋怨的轻睇韦捕头一眼,淡淡地说:“没你的事,不
要多烦心了。”
“是这样吗?”白苑儿直觉他有所隐瞒。“韦捕头,请你告诉我。”
哼!他不说,自然有别人会说。
憨厚的韦捕头,望了秦千里一眼,并未看懂他警告的眼神,还以为得到说出
实情的许可,遂转向白苑儿说:“是这样的,其实江西巡抚韩大人与我们大人素
来不和,这次咱们江南出现鬼面大盗,刚好让他找到机会向皇上参了大人一本,
扣了顶怠忽职守的帽子,他这次就是来找大人的罪证。”
“什么?!”白苑儿满脸惊愕,激动的看著秦千里,后者正冷凛著眼瞪著一
脸正直的韦捕头。
“不关他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苑儿纤秀的身子一移,挡住他噬人
的视线。
他宁可一肩扛起所有的烦恼,也不让她分忧吗?
这是他保护她的方式,但她怎么能够接受,接受自己带给他麻烦,却享有快
乐呢?
“我不想你跟著担心。”秦千里长叹一声,站起来手一挥,示意韦捕头退下,
然后走向她。
“这只会让我更内疚。”她无法接受的退开,拒绝他的碰触。
“苑儿……”他无奈的轻叹。
“告诉我,如果你一直抓不到鬼面大盗会如何?”
“不会有事──”
“我要听实话。”她打断他的话,一脸认真的看著他。
“也许只会被贬职而已。”这是指韩国信没有再从中作梗,捏造是非的话。
“也许?”那是说还有别的可能罗?白苑儿紧张的拉住他的衣袖,关切之情
溢於言表。
“只是这样吗?还有呢?”
“苑儿……”
“告诉我。”
“降罪。”
“降什么罪?”
“不知道,天威难测。”这次他没有骗她,因为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意岂
是一般人猜测的了。
是吉?是凶?是福?是祸?端看皇上一时的心情。
鬼面大盗一事可大可小,就看经手的人怎么做手脚了。
开朝以来,破不了的案子比比皆是,又何止这一桩小案。
韩国信,你这么做,也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
白苑儿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给秦千里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而他却一直深
情相待,把事情隐瞒起来不让她发现。
自责、内疚啃蚀著她的心,叫她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心情抑郁寡欢,虽然秦千里一再地安慰她不会有事,但她
还是觉得不安。
这天,韩国信一早就带著手下来到巡抚府,见秦千里不在大堂办案,就叫管
事领著他进来府里。
他远远的就看见白苑儿纤丽的身影伫立在花丛间,沉思的倩容带点淡淡的轻
愁,遂移步走过来。
“苑儿姑娘。”
白苑儿心情阴郁,一看是韩国信,心下更是不快,随即转身就走。
“苑儿姑娘请留步。”韩国信急忙喊道,他身后的手下立即围住她的去路。
见无法离开,白苑儿才没好脸色的转回头,“韩大人有什么事吗?”
“苑儿姑娘似乎不太愿意见到本官?”韩国信微感不悦的问道。
“我应该高兴见到你吗?”她语带轻蔑地回答。
一想起他来江南的目的,她就无法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如果你是来找巡
抚大人,他在书房里。”
白苑儿尽量与他保持距离,避免自己克制不住的出手撂倒他。
“我来就一定要找秦大人吗?找苑儿姑娘也行。”韩国信一脸不怀好意的朝
她走近。
对於他的接近,她憎恶的蹙起眉头。
“是夫人,大人莫非忘了小女子是巡抚大人的妾室?”
“是妾又不是妻,况且你不过是他买进来的,也许有朝一日他会将你送给我
呢。”韩国信嘿嘿笑道。
不过是青楼女子而已,秦千里现在有把柄在他手上,只要他开口,姓秦的小
子还不乖乖的把她送上门请他享用吗?
一想到这里,韩国信就忍不住邪笑起来。
“是这样吗?”一道沉喝突然响起,不知何时秦千里已然来到。
韩国信吓了一跳,不自在的笑了笑,“秦大人。”
“韩大人,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秦千里冷冽的
眼神直睇著他,从来没有过的肃杀之气浮现在眼里,瞪得韩国信一颤。
“我……我开个玩笑。”
“玩笑?”秦千里将白苑儿拉入怀里,宜示他的所有权。“调戏我的夫人说
是玩笑?韩大人难道忘了侮辱官眷是要受罚的吗?”
看来前日的那一拳,打得还不够,这老小子根本没有学乖。
“还是要本官判大人一个调戏良家妇女之罪?”秦千里再次冷声恐吓。
韩国信老脸挂不住的直冒冷汗,当著手下的面拿出一方巾帕,不住地擦拭。
“不……秦老弟也太小题大作了,我只不过是……是同苑儿姑娘说说笑话,莫当
真、莫当真。”
这个秦千里真是骇人,平日一副游手好闲、慵懒松散的模样,谁知一旦发起
火来,会是这般冷肃、不留情面。
看来他能坐上江南巡抚这个位子,并非是一时的侥幸,而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他得当心点才行。
思及此,韩国信清清喉咙,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询问有关
鬼面大盗的事,不知秦大人抓到犯人了没有?”
“没有。”秦千里直言道。
表面上说是来关心案情,实则是来幸灾乐祸,他一定很高兴终於逮到为难他
的机会。
“那可真不好。”韩国信讪笑道:“秦大人,江南是你的地界,发生在你这
里的刑案本不该我这个江西官来管,但为了朝廷,为了皇上的圣命,也为了地方
上百姓的安危,我不得不来关切一声,你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废话一堆,话说那么体面,软的硬的全让他说尽了。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秦千里冷然道。
感觉偎在怀里的娇躯一僵,他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不让韩国信察觉她的异状。
“这个当然,毕竟是你的责任。”韩国信老奸巨猾地一笑,把责任推得一乾
二净。“只是碍於责任,本官也须向皇上缴旨,所以,可不可以请秦大人立下个
期限?”
秦千里的俊脸微微扬起,好家伙,想挖个坑诱我跳!
“韩大人认为需要多久?”不答应,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十天如何?”韩国信可急了,迫不及待的想看好戏。
真狠!秦千里点了头,“好,就十天,十天之后你到我这里提人。”
“这可是你说的。”韩国信喜出望外。“到时秦,大人若是交不出人来,可
别怪我公正无私,上告皇上拿你抵罪哦!”
韩国信奸计得逞,笑得好不奸邪。
“你只管来就是了。”懒得再招呼这等奸诈小人,秦千里脸色一沉,随即命
人送客。
韩国信一走,白苑儿立刻退甫秦千里的怀里,一张布满担忧的苍白小脸怔怔
的看著他。
“你会将我交出去吗?”这是他的打算吗?
“你以为我会这么做?”她这一句问话,伤了秦千里的心,令他黯下神情。
原来到现在她还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的真心。
他不再多说的转身离去,丢下她一人怔忡的伫立在花丛间。
她不该问的。
事实上,在看到他眼里深沉的伤痛后,白苑儿就后悔了,她只是倔强的不愿
承认,也不肯去认错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秦千里一直忙著缉捕那名假冒的鬼面大盗,没有回颂风楼,
而她也随著十日之期越来越接近,而更显消瘦。
她心疼秦千里的忙,也懊悔自己的无能。
几次想去找他,但走到门口的脚却硬生生的停住,怕自己再一次失言伤害到
他,更怕见到他眼中的不谅解,只好强忍不想见他的渴望。
从韦捕头的口里,花落水知道小两口最近在闹别扭,便到颂风楼去找白苑儿,
才一走进颂风楼的院子,就见她独自站在月光下。
“你想大人抓得到假的鬼面大盗吗?”
“乾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外头正忙著,我怎么睡得著。”花落水拉著她一起回到屋里。“夜里风大,
要出去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呢?”
她一边数落,一边拿起披风为白苑儿披上。
“乾娘,别忙了,我不冷。”
“你不冷,不关心自个儿的身体,但有人会关心,他要是知道你这么不会照
顾自己,铁定要紧张个半死。”
她指的是谁,丫头应该知道。
“我对不起他。”若不是喜欢上她,他该是逍遥自在,一如以往的风流倜傥
才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忙得没日没夜,烦个半死。
他该是手中一柄纸扇,一袭干净的长袍,一方书生的纶巾,谈笑风生的穿梭
在花街柳巷中,拥抱著美人继续当他的多情公子才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劳碌。
“你又在自艾自怜了。”花落水不悦的轻责,拉著她在床上坐下,为她脱掉
鞋袜,催促她睡觉。
“你别这样不吃不睡、胡思乱想,大人从来没有后悔爱你。”
“爱吗?”她自问,也问花落水。
花落水噗哧一笑,轻点著她的额头,“傻丫头,他不爱你会为你牺牲这么大
吗?不顾名声,不顾他的前途、不顾他以往的自由自在,而甘愿被你束缚?光这
些就够了,你一生一世都回报不了。”
女人心里最向往的是什么?不就是寻著一个深爱自己、呵疼自己的男人吗?
一旦找到了,就是付出生命代价也值得。
花落水懂,白苑儿当然也懂,尤其是她们这种出身的女子,更珍惜这样的情。
思及此,白苑儿立即下了一个决定。她掀被下床,拿出一只包袱,里面是她
曾发誓不再碰的东西。
“傻丫头,你做什么?”花落水知道包袱里的东西是鬼面大盗的装扮,惊得
脸色大变。
“这个假的鬼面大盗非常狡猾,他一见到官府的人就躲起来,或是逃得不见
人影,千里根本抓不到他。所以我想,只有我这个真正的鬼面大盗出现,才能引
他出来,并让他束手就擒。”
“不行,我不答应。”花落水连忙抢走她手上的东西。“这个方法是不错,
但万一失手被擒的是你呢?你叫大人怎么处理?抓你还是放你?这次抓人的可不
只有大人一个,是各府衙门,还有江西的官兵。”
乾娘说得没错,这次若失手被擒,千里就不能再循私枉法了。
但十日之期就在眼前,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真的抓不到假鬼面大盗,那
就拿她这个真的去销案好了。
她被抓,总比千里被关好。
“乾娘,就当是我报答千里的恩情吧。”白苑儿伸手夺回衣服,便朝屏风后
走去。
“要去也是我去。”花落水脸色一沉,竖掌为刀,用力劈向白苑儿的后颈,
将毫无防备的她击倒在地。
花落水走到她身旁,捡起掉落地上的衣服,歉然地开口说:“苑儿,别怪乾
娘,你跟大人待乾娘够好的了,让我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能够过得快快乐乐的。
所以这一稍危险,就让乾娘替你去吧,就当是还你跟大人的恩情。倘若乾娘不幸
被逮住,乾娘希望你能放弃救我,跟大人好好的过一辈子,替乾娘生几个白白胖
胖的孙子,那乾娘就心满意足了”
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白苑儿最后一眼,身子一转,毅然决然的离去。
“不要!乾娘……不要……”白苑儿挣扎的爬起,追出门口,却只见到花落
水离去的背影。
“乾娘,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
白苑儿匆匆奔回房里,换上夜行衣,忍著痛,费力的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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