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哇!怎么会这样?”赵嬣在林子里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绕不出这片桃
花林。
更惨的是,她不但找不到出口,连进来的路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想要
循原路回去都不能。
“唉,真倒楣,我怎么会这么倒楣?”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她感到全身疲
软无力。
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结果,是让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斜斜的靠着桃花
树。
与南宫白一起隐身在桃树上的冰奴,略显担心的拧了拧蛾眉,“谷主,可以
进去带她出来了吗?”
赵嬣伤势尚未痊愈,实在受不起这种折腾。
“不急,她有逃走的勇气,就该承担失败的后果。让她在林子里饿几天,等
她知道错了,再带她出来也不迟。”南宫白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足下一点,身形一纵,南宫白快速的离开。
面冷心热的冰奴,忧心的望了眼饿瘫在树旁的赵嬣,轻叹一声,无奈的离去。
尽管再怎么担心,主人的命令终究是不能违背啊!
小花奴,你一定要忍耐,撑下去。
冰奴只能这样默默的祈祷着。
涝 骋 潞
已经过了多久了?躺在桃花林里的赵嬣不知道。她睁大双眼望着天际,在天
上的那片云层里,她仿佛看到了温暖的皇宫,疼爱她的父皇、母后准备了她爱吃
的点心,在御花园里频频的朝她招手。
“父皇、母后……”
她看见自己欣喜万分的向前跑去,但手却被猛然拉住,一双冷厉严肃的黑眸
紧锁着她。
“你是我的花奴,你想逃去哪里?”南宫白的身影突然出现,伸手抓住了她。
“父皇……母后……”她极力挣扎,不停喊叫,想挣脱这个可恶的魔鬼,但
她却看见御花园的门缓缓关上,最后砰然一声的将她和父皇、母后阻隔在两个不
同的世界。
“不,不要,父皇……母后?”她凄厉的大叫,终于挣开南宫白的箝制奔过
去。
但任凭她再怎么哭喊,就是打不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喊不回消失在门后的
亲人们。“父皇、母后——”她悲怆的叫喊着,为刚刚恐怖的幻境,流下惧悚的
眼泪。
南宫白踩着满地飘落的桃花来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虚弱跟无助。
“知道逃走的下场了吗?”清泠的声音将她的意识从虚幻的世界叫了回来。
“你是地狱的白阎王,你来收我了吗?”她无力的低喃道。
“没有我的同意,阎王不敢收你。”南宫白别身抱起她,觉她的轻盈跟荏弱,
眉间微微一紧。
三天不吃不喝的惩罚似乎太重了些,她几乎没命。
他足下一跃,迅速的往竹庐而去。
竹庐里,冰奴已经熬好了热粥,一看南宫白抱着奄奄一息的赵嬣回来,立即
放下手中的碗,掀开床上的被子,让她躺下。
“谷主,她怎么样了?”冰奴急问她的伤势。
“放心,死不了。”南宫白示意冰奴端来热粥,喂她吃下。
多天未进食,胃部的痉击拒绝接受食物,吃不到两口,赵嬣便将食物全部呕
出,吐了一地,整人虚软的瘫在床上。
“谷主,她咽不下去,怎么办?”冰奴急忙拿过布巾替她擦拭,然后想再继
续喂赵嬣吃东西。
站在一旁的南宫白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一对俊眉紧紧皱在一起。
他轻忽了她的羸弱。
“让我来吧。”接过冰奴手中的热粥,南宫白坐在床边,喝了口热粥,低头
哺进赵嬣的口里。
赵嬣倔强的想吐出,但南宫白却更强悍的以舌推进去,并且轻咬下她的唇,
让她痛的啊一声,不由自主的把粥咽了下去。
如此试了几次,一碗热粥才顺利吃完。
“我恨你。”吃了些粥,有了气力,赵嬣立即恨恨地道。
“想恨我可以,先治好自己的伤再说。”南宫白轻哼一声,将碗交给一旁的
冰奴。
冰奴忧心的看着赵嬣,将碗放到桌上。
她真傻,命才刚捡回来,不该再这样触怒谷主。
“我没要你救我。”赵嬣满怀恨意地啐道。
“你是我的花奴,我不许你死。”
“既然我逃不出去,我可以帮你种花,但没说要当你的花奴。”倔傲的她,
才不肯屈居人下,尤其是他。
“你说什么?”南宫白冷厉的眼眸缓缓眯起,眸光冰冷得可以结冰。
“你不用吓我了,如果你真想杀我的话,就不会救我了。”哪有人救人又杀
人的,又不是想白费力气。
只可惜她估计错了,喜怒无常的南宫白向来就以救人杀人为乐,一切的抉择
只看他当时的心情而定。
他不带一丝感情的掐住赵嬣的脖子,冷冷的寒气吹拂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一
字一句的道:“我救你,就是要你当寒谷的花奴,手将你毁掉的金昙花救活。如
果你办不到,我就剁了你当花肥。”说完,南宫白用劲一甩,将她整个人甩飞出
去。
赵嬣荏弱的身体重重撞到门柱,然后掉落地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再度作
痛起来。
他好狠。直到此时,赵嬣方才信他真的会杀了她。
冰奴见状,连忙蹲下身想去扶赵嬣。
“让她自己起来,敢违背主人的命令,就得受到惩罚。”南宫白低声喝令。
冰奴无奈的收回手,同情的看着赵嬣苍白着脸,挣扎的扶着门柱站起来,小
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服气。
“哼!种花就种花,难道我比不上那株金昙花吗?”她乃是堂堂的公主,竟
比不上一株不会说话的花?!
“不错,你的命看在我眼里,不过是只蝼蚁,还不如我的金县花珍贵。”南
宫白鄙夷的回道。
“你……太欺负人了。”赵嬣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身子一挺就站了起来,
但伤处传来的刺痛她忍不住又晃了两下。
“我老实告诉你,我不会种花,也不愿意种花。你的金昙花多少钱,我赔给
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开个价。”
“你以为有钱就买得到我的金昙花吗?”南宫白邪魅的眯起眼,危险得让人
想往后退。
只可惜她连后退的力量都没有。
“如果我说它值你的一条命呢?”冷飕飕的声音轻轻的扬起,似寒冽的风吹
入她的骨子里。
“什么?”
南宫白恐怖的神情令她害怕的虚软了脚,跌坐在地。
这男人是说真的,他的眼神明白的告诉她,如果她无法救活他的金县花,他
一定会杀死她。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可怕?
“好……我答应你伤好之后,留下来帮你种金昙花就是了。”有希望总比没
希望好,最起码可以拖延当花肥,寻找逃走的机会。
“你最好种得活。”
“会的……我一定会种得活。”为了不当花肥,为了活命,无论如何她都要
种活那株金昙花。
然后再带大队的人马,来踏平这座寒谷,踩平那株金昙花。
赵嬣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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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嬣的伤足足她躺了十天才能下床,这十天是赵嬣一生中,感到最羞愧不堪
的一段日子。她不但得在南宫白冰冷的目光下衣裳尽褪,还让他伸手抚摸从未有
男人碰触过的雪白身子,尤其他的指尖似带有火,轻拂过她的肌肤时,都会让她
的心跳得又快又激狂。
“好了,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去种金县花了。”南宫白面无表情的说。
这几天他以寒潭边的土将花移植到盆子里,现在稍微有点起色,应该可以移
植回寒潭边了。
只要这个花奴仔细的照顾它,相信定有复活的一天。
闻言,赵嬣想立刻去看看那株臭花,看看它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不用你催,我现在就去种可以吧!”她转身就想冲出竹庐,但一个不注意,
踩到裙子的下摆,差点狼狈的跌在地上。
她的衣裳早在来到寒谷的第一天,就被南宫白撕得粉碎,现在她身上这袭白
色衫裙,是冰奴借给她的。
冰奴的身高虽然与她差不多,但裙摆稍长了些,走起路来有些不方便。
“小心。”南宫白见状也不伸手,只是脚一踢,将一张椅子移了过去,刚好
让她扶住。“你不适合穿这件衣服。”
赵嬣瞪他一眼,不客气的提醒他,是谁造成她今天的窘境,“这不是我的衣
服,当然不合我的身材,偏偏我唯一的衣裳个讨厌、不知礼数的‘野蛮人’给撕
破了,我现在只能穿这件衣裳了。”如果有所选择,她也不愿意穿不合身的衣裳
啊。
南宫白当然知道她说的野蛮人是谁,微微沉思了下,开口道:“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赵嬣,迳自转身走出竹庐。
赵嬣侧着头,凝视他的背影好一会,晕后还是乖乖的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不是听话哦!她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南宫白一语不发的带她走出桃花林,经过一片石地,朝谷界的一片银白雪地
走去,有别于寒谷内的暖和气候,这里气候变得寒冷,冻得她全身不断的发抖。
“你……你、你要、要带我……我到哪……哪里去?”赵嬣冷得舌头都快结
冰,说话自然无法顺畅。
飘落在她身上的雪花,更是冻得她不敢伸手拂去。
她知道,这就是寒谷与天山的交界地了,也是唯一的出口处。
南宫白不理睬她,一直走到一间茅庐前才停下。虽然他也是一身单薄的白色
长衫,但他武功精湛,内力雄厚,所以根本无惧气温的遽变。
“进去。”他推开茅庐的门。
“干……干什么?”里面有毒蛇猛兽吗?看他的脸黑成这样。
“不许多问。”南宫白提起她的领子,像拎小猫似的,将她往茅庐里一丢。
赵嬣跌坐在地,屁股吃疼的哎哟一声,抬起头想骂人,见他走入房间里,拿
了一套鹅黄色的丝绸衣服出来,扔在她怀里。
“换上,这应该会合身。”
赵嬣瞧着他抑的脸色,再看看怀里的衣服,然后又看看四周雅致的摆设,似
乎意会了什么。
“有位姑娘曾住在这里?”而且是南宫白极为重视的人。
这个臆测让她的心微疼了一下。
“别多问,快换上。”说完,南宫白迳自开门走出去。
一反先前的粗鲁,这次他有礼的掩上门。
赵嬣心情沉闷的换上衣裳,穿好后,她才发现原来衣裳的主人同她一样,拥
有娇小而纤瘦的身材。
换上衣服,她再披上一件挂在角落的白色雪狐皮披风,这才打开门奔出去想
找南宫白。
“南宫白。”看到他站在一座覆盖着白雪的坟前,她奔跑的脚步倏地停下。
“那是谁的坟?”她讶异地问道。
赵嬣的声音将南宫白的思绪拉了回来,悠远的眼神缓缓看向她,然后诧异的
瞠大,失声唤道:“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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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发生的一切,南宫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在脱口唤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后,
他立即回神,沉默无言的将她带回竹庐,然后离去。
留下赵嬣一脸的迷惘,以及一夜的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南宫白就派冰奴来催促她去照顾金昙花。
又是金昙花。他对它看重的程度,让她对这株臭花的恨意,又加上了一笔。
但最她忿忿不平的,是他竟然把花看得比她还重要。
瞪着手上那株叶子黄的植物,赵嬣心里真不是滋味,瞧它丑不拉叽的样子,
哪及一得上她的一分娇美,偏偏南宫白就是宝贝它宝贝得要命,令她想不生气都
难。
“死南宫白、臭南宫白,我诅咒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她骂来骂去就是这几句,骂赵洛是这些,现在骂南宫白也是这些,骂得她都快厌
烦了,还是想不出新的词。
没办法,谁教她太善良,在宫里时没跟宫女们多学一些,现在骂人才会词穷。
“辱骂谷主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受命来监视她种金昙花的寒奴,一到寒潭
边就听见她的咒骂声。
咒骂人有什么用?如果咒骂有效的话,坏人早就都咒死了。
“我辱骂他又如何?他是你的谷主,又不是我的谷主。”赵嬣知道有人来,
但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迳自扒着土。
“谷主命我来看你花种得如何。”对她的勇气,寒奴有些佩服。明知道得罪
谷主的下场凄惨,她却毫无惧怕的一再挑衅。
激得谷主一再动怒,这是从没有人敢做的事,因为所有得罪谷主的人,都早
已去见阎王了,除了她例外。
这大概是谷主想要她种金昙花的关系吧。
“我早说过我不会种花,现在才派你来担心有什么用。”生为公主,她向来
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几时想过要学种花了。
“你不怕种不活金昙花,谷主真的拿你当花肥吗?”寒奴好奇的问道,在她
身边蹲了下来。
近距离的看着她,寒奴发现赵嬣其实长得很甜美,一张常笑的朱唇微微的弯
着,美丽的晶灿眼眸透着慧黠的光彩,皮肤白皙,看来吹弹可破,十足的美人胚
子,一点也不比冰奴或陈姿君逊色。
只可惜,愤怒中的谷主没有察觉。
“喂,看什么看,不怕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啊!”正在挖土的赵嬣,一抬
头就见他眼也不眨的直盯着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开口怒斥。
寒奴摇了摇头,“你常常这样对人说话吗?”
“没有。”她答得干脆。事实上,她在皇宫里时对任何人都很好,从来没有
以公主的身分欺负过人。“只是我讨厌你们寒谷的男人。”
尤其是那个叫南宫白的男人。
“我并没有得罪你。”谷主几次冷酷相待,他都有帮她求过情。
“你是寒谷的人就得罪我。”她用力的铲着土,把它当南宫白的身体在挖,
挖他的手、挖他的脚、挖他的心跟肺……
“也许你会成为寒谷的人。”没有谷主的命令,谁也出不了寒谷。
“那我宁愿死。”赵嬣恨恨的说道。
“真这么讨厌这里?”他得这里很美啊!
地处在天寒地冻的天山里,靠着先人留下来的奇门遁甲,避开凶险跟寒冷的
天气,创造出一个温暖的世外桃源,是很了不得的事。
“我不是讨厌这里,是讨厌这里的人。”赵嬣气呼呼的丢下铲子站起身,觉
得这个原本沉默是金的男人突然变得聒噪了。
她抱起那金昙花走到另一边,“不许跟来。”她警告道。
她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的种这株花。
赵嬣走后,一直隐身在大石后的南宫白缓缓走出来,深邃的眼眸一直跟随着
那道走远的倩影。
随着她的脚步翩翩带起的衣袂,令他想起一个几乎遗忘的姿容。
“谷主。”不知南宫白就在身后的寒奴,回头惊见主子,连忙躬身行礼。
只是一直望着赵嬣怔忡出神的南宫白,并没有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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