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高丽国的使臣就人宫来迎接宣乐公主。
昨晚经过南宫白一闹,皇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公主另有心上人,宫女三三
两两聚集在一起谈论这件事,每个人都为公主的牺牲感到不舍。
她们都替俊美无比的南宫白抱不平,认为他才是公主理想的夫君。
这段凄美的恋情,如同传奇故事般在宫里传开,各宫各院的嫔妃纷纷赶来慰
问,就连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太上皇和皇太后,也才知道爱女这些日子来郁郁寡欢
所为何因,只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高丽国的迎亲队伍就在殿外。
吹奏的笙乐听不出一丝丝的喜悦,反而带着难舍的离伤。
赵洛和萧飒带着文武百官,亲送出嫁车队出城十里,以示他对这位皇妹的亏
欠和赔偿,同时也是告知高丽,大宋对这位公主的专宠和珍视。
打从大队人马出城开始,就有三个骑马的白影远远的跟着。南宫白的脸上再
也看不出往日的倨傲神采,他只是一路沉默相随。
“他大可以放毒掳走人。”赵洛道。
南宫白黯然的神情叫人看得心里怪难过的,棒打鸳鸯的滋味真不好受。
“不行,也不能。”骑在他旁边的萧飒转头看了南宫白一眼,“他虽然狂放
不羁,但还不至于轻重不分,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他和南宫白虽然只见过一次,有过短短的交谈,却知道他不是那样自私的男
人。
“但总不能让他这样一路跟着吧。”犹如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或许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帮他。”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赵洛轻哼一声。“如果朕有办法,还会让嬣儿这么伤心
吗?”真亏他们是多年好友,难不成真以为他铁心无情到这种地步?“
“那就只有让他继续跟着,你不会连这最后的机会也不给吧?”
萧飒的话让赵洛哑口无言。
来到十里亭时,前面的侍卫才来请赵洛和文武百官回去。
“萧飒,接下来的送嫁行程,朕就拜托你了。”赵洛郑重托负。
“微臣一定会安全的将公主送到高丽。”萧飒拱手道。
赵洛驾马到赵嬣的銮车前,随行伺候的宫女立即掀开红色的纱帘,让皇上与
公主告别。
赵嬣身着大红的宫装华服,头上盖着头巾,虽是低头无语,却见泪水滴滴落
下。看到这般情景,赵洛又是一阵懊恼。
“对不起,嬣儿,皇兄只能送你到这儿,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下去。”
静谧了许久,赵嬣才低声道:“皇兄请回吧,该怎么做,嬣儿知道。”
“那你多保重了。”赵洛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在赵洛离去的同时,微风吹掀起赵嬣的头巾,让她瞥见了伫立远处的身影。
他还是跟来了。
虽然单独坐在銮车里,但她并不寂寞,因为她一直感觉他就在附近,有他相
伴,她并不孤独。
但何以泪还是流了下来呢?
凝望着他的眼眸低低的垂下,掀起的纱帘也放下了,放在膝上的手紧绞着,
他向来不是把爱挂在嘴上的男人,但当他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心意时,却是这般
的撼动人心,叫她既心疼又愧疚。
这样浓烈的爱,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呢?
而她,怕是要辜负这份爱了。
车轮又开始转动,摇晃的銮车似乎在提醒她,和亲之路才要开始。
这条路该走多久呢?
她也不知道。
潞 潞 潞
送亲的车队走了十五天,南宫白和冰寒二奴也跟了十五天,这中间他们想尽
了一切方法,就是寻不出一个万全之道。
“谷主,难道就这样看着公主到高丽?”冰奴急了,不愿看相爱的两人就这
么分开。
南宫白眼神直望着前方的车队,他追寻一生相伴的女子就在那车上。
“不然又能怎么样?”说话是寒奴,他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这段感情。
“试过总比没有试好。”冰奴低声说,还是劝南宫白忠于这份感情,抢了人
再说。
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自由,想要一个人并没有错,即使这个错将换来战祸
的代价,也不应轻易放弃。
“如果她愿意,我会这么做。”送亲人虽多,在他眼里却不具威胁,只要一
盒迷药,刹那之间,就可以令所有人倒下。但赵嬣不会答应的,她不会为了一己
之私,而害了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
“若是有更好的方法呢?”倏地,一道声音传来,“北方龙主”莫无恨单骑
追上他
“南宫兄,你还记得我吗?”莫无恨朝他拱手道,“我说过在寒谷欠了公主
一个人情。”
“你今日是来还人情的吗?”南宫白嗤道。
这个人情还得似乎不是时候。
莫无恨不以为意的一笑,“我是来献一个方法,不只可以还公主的人情,还
可以令南宫兄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什么方法?”南宫白眉一扬,示意莫无恨快说。
“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
“对。”莫无恨笑道:“南宫兄医术精湛,不知有没有办法令人在一夕之间
就改容易貌,变得其丑无比?”
闻语,南宫白低头思忖了一会,然后明白的笑了,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为何没
有想到呢?
“你的意思是要等公主上了船,大宋的护嫁责任了了后,在大海上让公主发
病,待她容貌变丑,众人不敢接近之际,再派人替换,如此一来即使病好了,容
貌更改,也没有人会怪罪大宋。”
“没错。”莫无恨赞扬地瞧着他,医神不亏为医神,一点就通,当真是聪明
过人。这个方法可是他跟几个能干的幕僚商议好久,才想出来的。原本还怕太过
困难,无法成功,如今听南宫白的口气,似乎不难办到。
“这样一来,大宋不只没了责任,高丽的使者为了隐瞒自己的失职,更是不
敢张扬,只道公主得了怪病,变了容貌,只要不太丑,又能令高丽皇帝瞧得上限,
事情就能瞒得下去。”
“方法不难,只是人选难寻。”南宫白蹙着眉说,“代替的人选不只要貌美,
胆识也须大,够机灵才行,不然一入高丽,还是很容易被识破。”
皇家的气尽是浑然天成的,一般人根本假扮不了,就算他的医术再高明,改
变得了容貌,也改变不了人的气质,况且此人还必须是心甘情愿才行。
在众人思忖间,冰奴突然翻身下马,跪在南宫白面前。
“谷主若是答应,冰奴愿意前往。”
“冰奴,你……”不只南宫白愕然,寒奴更是慌得着急,连忙跳下马背,奔
过去要拉起她。
“你别开玩笑了。”他对她的心,她是知道的,虽然没有接受,但也也不应
该离开他。
“冰奴是认真的,放眼当前,除了冰奴之外,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冰奴冷
淡的推开寒奴的手,同时也推掉他的一份情。
“你当真愿意?”南宫白问道。
冰奴说得不错,她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她不只够美、也够冷静,冷艳气质
确实代替得了皇家的贵气,尤其她一向不喜与人接近,更加不易令人看穿。
“你可知此去是一条不归路?”
“知道。”冰奴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冰奴为老谷主所救,这条命早属
于南宫家。如今能让谷主得回所爱,正是冰奴报恩的好机会,还请谷主成全。”
“冰奴,我跟嬣儿谢谢你了。”南宫白诚心的感激她。
他与冰寒二奴虽然名为主仆,但自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远远超过主仆名义,
他一直视他们为家人啊!
“谢谢谷主。”冰奴低首叩拜。
寒奴则在一旁痛拧了心。
忿 抬 需
上船三日,赵嬣突然发现脸上长出红斑,起先不以为意,但不到半日的工夫,
伺候她的宫女就发现那些红斑迅速扩大,而且长出恶心的红肉芽来,把一个原本
标致的美人,变成满脸肉瘤的怪物,丑得连眼睛鼻子都快看不见。
“哇!救命啊!公主生了怪病。”宫女们惊慌的尖叫,惊动了高丽大使,连
忙请来太医诊治。
只是任凭高丽的太医怎么诊、怎么看,就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别提开方
子医治了。
“怎么办?怎么办?”高丽大使急得哇哇叫。
“我真的不知道,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怪病。”太医也束手无策。
“那公主怎么办?她的脸会不会好?”要是迎了一个怪物回去,皇上一定会
砍了他的头。
“依我看,公主的脸变成这个样子,即使好了,也不一定会恢复原来的容貌
……不如我先开个方子试试看好了。”说完,太医连忙转身出去开药。
太医一走,高丽大使转身看到赵嬣那张恐怖的脸,也吓得跟着出去,连原本
伺候的宫女,也都纷纷逃出去。
就怕大宋公主的怪病传染到自己身上,也变成这等的丑样。
一时之间,赵嬣的舱房成了船上的禁地,所有人有多远就走多远。
待众人都退下后,赵嬣才从床上起身,因为伺候的宫女不让她看,所以她不
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如今人都走了,她禁不住好奇心,拿起铜镜一看。
“啊!”她尖叫的丢下铜镜,整个人不敢相信的躲入角落。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无法相信镜子里的怪物就是自己,
满脸的肉瘤,连眼睛都几乎盖住,只留下一道缝隙可以视物,这样的丑八怪绝不
是她,她不可能变成这样的,不能……
上天不该对她如此不公平,她原本打算一踏上高丽国土就自尽的,为何连死
都不让她死得漂亮呢?
难道背弃了所爱的人,连美貌都不被允许了吗?
赵嬣哭得好不伤心。
“嬣儿。”南宫白潜入船舱时,看到的就是她伤心欲绝的样子。
“南宫白……不,你不要过来。”乍听他的声音,赵嬣又惊又喜的想扑进他
怀里,但一想到自己的脸,连忙颤抖的掩住脸,重新躲回角落里。“拜托你不要
看我,不要过来。”她悲戚大叫。
“嬣儿,你冷静点。”南宫白丝毫不理会她的阻止,走过去将她拉进怀里,
紧紧地拥住他朝思暮想的人。
赵嬣不住的挣扎,不想让他见到自己丑陋的模样,也没心思去想他为何会在
这里,只是不所的哭求着,“南宫白,我求求你走好不好?不要抱我,不要看我
的脸,我不值得。”
她越是这般的贬低自己,南宫白脸上的笑意越浓,他又爱又怜的捧起她的脸,
欣赏她难得一见的丑态。
“为何不能看?你的脸对我来说,是世上独一无二,最美丽的容颜,除了你
的脸,我谁也不看。”
滚烫的泪水沿着她脸上的肉瘤,一漓滴的滑下,“你是在安慰我吗?你在同
情我变得这么丑?”
“越丑越好,你如果不变得这么丑,我如何带走你呢?”他戏谑地说,抬起
她又要低下的脸,“况且变丑的人又不只你一个,还有冰奴。”
“冰奴……”赵坤抬眼往他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一张跟她一模一样长满肉瘤
的丑脸,当场被吓住。“冰奴姊,为什么你也变成这个样子?”
莫非那些宫女说得没错,她这个怪病是会传染的,瞧美盛不方可物的冰奴姊
才一踏进舱房,立刻就变成这个样子。
“呜……冰奴姊,我对不起你……”赵嬣自怨自责的猛掉泪。
“我发现你离开寒谷后变得爱哭了。”南宫白笑着拭去她的泪,将她搂入怀
里。“这一切都是我跟冰奴商量好的,今日一早我们就潜上船,在你的饭菜里下
了毒,待你变丑,趁着所有人不敢接近你时,就让冰奴代替你嫁到高丽,而我则
带你跳海,回到莫无恨准备的小船上。”
“莫无恨?他也来了?”
南宫白点点头,“这李代桃僵的主意就是他出的,现在他正驾着船跟在后面,
只要我们一落海,他就会过来接应。”
听他这么说,赵嬣这才放下心。
原来她是中毒,不是生了怪病,想不到事情会有此转变。
她原本还以为上天在惩罚她呢!
“可是……冰奴姊怎么办?”
看见赵嬣担心的眼神,冰奴微微一笑,长满肉瘤的脸上看不出五官。“一切
都是我自愿的,公主不必为我操心,你快随谷主走吧。”
赵嬣感激的看着她,“我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
冰奴拍拍她的手,“好好照顾谷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说完,她又催
促着他们快走。
“冰奴姊……”赵嬣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要如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我祝福你,希望你能找到真爱。”
“我也祝福你,公主。”
两人的话别,终止于顿起的落水声,远避在一旁的宫女们,听到声音快速的
跑过来,她们还以为公主跳海自尽了,直到看见她迎着海风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刚刚的落水声是怎么一回事?大家不解的猜测着。
此时太医送来了汤药,请她喝下。
冰奴悄悄的把一半的解药含入口中,合着药汁喝下,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
脸上的肉瘤登时消了大半。
心思细腻的她知道,若现在就把身上的毒全解了,与赵嬣相异的容貌会引来
大家的猜疑,所以她决定分几日医好它。
而那位高丽的太医,则是喜出望外,还以为是自己的药有效,医好了公主的
怪病哩!
禽 潞 龉
赵嬣一跳下海,就被南宫白紧紧保护着,游向莫无恨所驾的小船,迅速上船,
然后驶离。
因为是伪装成渔船,加上莫无恨一身渔民打扮,所以大船上的高丽人并没有
怀疑。
乍见到赵嬣可怕的脸,莫无恨有些愕然。他知道南宫白有“医神”的封号,
却不知竟是出神入化到这般地步。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将一位俏丽活泼的佳人,
变成了人见人怕的丑八怪,可见他使毒的功夫非常到家。
幸好他没有与他为敌的打算,不然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兄,我南宫白欠你这份人情。”莫无恨一人船舱即听到南官白这么说。
“别这么说,两位也曾救过我们夫妇。”有恩报恩,向来是莫无恨的处世原
则。
“也罢,就当是朋友吧,我南宫白交定你这位朋友了。”能跟他做朋友,等
于向阎罗王多要了十条命。
莫无恨当然乐于接受,只不过他更担心赵嬣脸上的肉瘤。“公主中的毒怎么
办?”
“无妨。”南宫自从怀里拿出一颗黑色药丸,要赵嬣吞下去,没多久的时间,
就见她脸上的肉瘤慢慢消去,最后只剩下点点的红斑。
“经过一晚的休息,你脸上的红斑也会消褪,到时就可以还你一张白皙无瑕
的容貌,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真的吗?”赵嬣脸上有说不出的喜悦,一再照着摆放在柜子上的铜镜,不
敢相信她真的恢复了。
“南宫兄真是神乎奇技。”莫无恨忍不住赞叹。“你与公主谈谈吧,我出去
钓鱼。”
莫无恨离开后,船舱里就剩下南宫白和赵嬣两人。赵嬣激动的扑入南宫白的
怀里,双手紧环住他的腰,感受他的真实存在。
“我希望这不是梦,每次你自我的梦中消失,都会让我哭着醒过来,再也睡
不着。”
“我以为你逃离我会快乐些。”南宫白含笑地说,伸手拨开她颊上的一绺秀
发,熟悉的馨香再度飘入鼻翼。
他一直没有忘记独属于她的淡淡香气,一直无法忘却拥她入怀的感觉,今日
能再搂抱她,该是上天的恩赐。
他会记住这份得来不易的恩赐,永远不会放开。
“不,没有你在身边,我永远不会快乐。”赵嬣轻声的说出这些日子以来的
苦闷和相思。“打从离开你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快乐过,满脑子想的都是
你,想你的怒气、你的恨。我怕你睡醒了之后,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死我,为
此我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蒙在被子里哭了无数次,宫女都怕我会把眼睛哭瞎。”
“幸好你没有,不然我还得费劲的去医治你。”南宫白笑着舔她耳朵,引起
她一阵羞怯的轻颤。“我是很生气,也想恨你,可是你的一颦一笑,你娇笑的可
爱模样,却一再的说服我原谅你,让我不得不承认心里的爱,这才让我甘冒生命
危险,闯入禁宫去夺回你。”
除了她以外,天下间没有哪一个仇家会让他天涯海角的寻找,不顾危险的与
皇室权威对抗,为的就是一个情字。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寻仇人,寻到这般地步,也没有一个仇人值得他这么做。
“你不知道我是公主吗?”赵嬣轻笑的问,娇羞的躲开,避过耳边因他的亲
吻而带来的麻痒。
“知道,但我要的不是公主,而是赵嬣。”他将她钉在身下,不让她有逃开
的机会。
“不,你要找的是花奴。”赵嬣知道逃不开,索性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主动
送上香吻。
“不管是花奴,还是赵嬣,你都将是我一生一世的妻子,但绝对不要是公主。”
“为什么?”她停住吻,不解的问道。
南宫白唇角微往上扬,轻点她的鼻头。“因为我不愿意被世俗羁绊住,你若
是公主,那我就是驸马,将来的麻烦一定不断。”
他不想跟官家的人打交道。
“不会是了。”此次一走,她将抛弃公主的身分,也不能跟亲人联络了,在
这个世上只有一位宣乐公主,而“宣乐公主”正在前往高丽的船上,她这位逃婚
公主将永远的消失。
“以后也没有赵坤,剩下的只有你的花奴,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你的花奴。”
“这样岂不更好。”南宫白笑着解开她的衣服,吻上雪白的酥胸。“那我就
可以带你游遍天下了。”
“真的?”赵嬣开心的笑着,“你真的愿意带我游遍天下?”这可是她多年
来的梦想。
“当然,不过你得先慰劳我才行。”
“这有何难?”
欢愉的笑声从船舱里传出来,在船头垂钓的莫无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怀念
起他的妻子。
真希望赶快回到岸上。
(完)
--------------
转自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