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徐晓瑜满脸狐疑地打量虚掩的铁镂门,心里十分纳闷:“咦?!我早上出门
时明明将铁门关好锁好……这会儿,铁门怎会开了一条缝?莫非……”
小偷光顾的念头“啪搭”闪过脑际,她浑身打了个冷哆嗦,慌张地从皮包找
出一瓶防身用的瓦斯喷雾剂,抖颤颤的手一吋吋推开大门——
“天啊!整间屋子乱七八糟,好象……好象遭云母飞弹轰炸过。”
她小心翼翼穿过凌乱不堪的客厅,再打开卧室房门——卧室里更是乱得惨不
忍睹,衣橱抽屉全被打开、翻箱倒柜,扔得满床满地都是衣服、丝袜、唇膏、梳
子……
“厚!这个不要脸的小偷不但偷了我的东西,还偷吃我的优格?!”她一脸
哭笑不得地看着扔在地板上的优格空盒。
“整个家乱成一团糟!我该从何收拾起?不行!不能碰!我应该先报案处理,
千万不可以破坏现场。”她自言自语地跑过去打110 报案。
十分钟后来了两名警察,一名拿着相机拍照存证,另一名找她问话做笔录。
“徐小姐!等妳清点出失窃财物后,记得列一张明细清单送警局备案。”警
察临走前再一次叮咛她。
“好。”她关上房门,气忿不平抱怨着:“是不是窃案太多,多到麻木?否
则,两名警察怎么前后待不到二十分钟,拍拍照片、做做笔录就走啦?连采集可
疑的指纹都免了?”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两年多,从来不曾觉得这层约莫三十坪的公寓大得冷清、
大得寂寥。今晚小偷入侵后,她心里开始不安、开始发毛,害怕小偷随时可能从
某个角落蹦出来,她赶紧打开所有的灯,就连前后阳台灯也统统亮起。
屋子里灯火全开,还是抚慰不了她忐忑的恐惧心情,她觉得家里安静得令人
害怕,她迫切想听听人的声音。于是,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迅速转到新闻台,期
待新闻主播甜美的声音能够驱走一室清冷。
“不行!我得找个人说说话,纡解一下内心害怕的情绪,否则,我会崩溃!”
她首先拨打阿龙的手机,响了十来声之后,传来语音信箱留言,她轻蹙眉头改拨
阿三哥的手机,却是关机状态。
“大家开开心心欢度周末,我却孤零零坐在这里愁云惨雾,连个说话的对象
都找不到。唉!”她泄气地对着手机抱怨。
这时候——
“铃……铃……”她拿在手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把她吓了一大跳。
“喂?是你?何伟杰!”她喜得惊呼一声,像溺水人攀到一块救命浮木。
“呃……从妳兴奋的语气听得出来……妳似乎很高兴接到我的电话?”敏锐
的他在手机另一端清楚嗅到她毫不掩饰的惊喜口吻。
“你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愁找不到说话的对象……”她感激地说着。
“哦?我记得我所认识的徐晓瑜似乎不是一个聒噪的人。”
“没办法!我一直戒不掉这个坏毛病。”
“什么坏毛病?”
“每次,我一紧张一害怕就想找人不停说话。”
“什么事令妳紧张、令妳害怕?”
“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妳快说啊!”
“我……我家遭小偷。”
“嗄?!遭小偷?妳别怕!我立刻赶过去陪妳。”嘟……
“何伟……”她放下手机,扯扯因害怕而僵硬的唇角,缓缓绽露一朵如释重
负的微笑。
何伟杰一句立刻赶过来陪她的承诺,宛若喂她吞下一颗定心丸,霎时将她心
中的恐惧驱除大半。
她睁着一双水亮水亮的圆眸竖起耳朵,静静等待门铃叮咚响起。
“妳还好吧?”何伟杰匆匆赶来,一进门就先给她一个大拥抱。
“感觉好多了。咦?前后不到半个钟头,你已经从阳明山家里赶到我家?”
她从他漆黑的亮眸找到满瞳子焦虑。
“我一心牵挂着妳嘛!所以,猛踩油门猛加速,还很不遵守交通规则地一连
闯了好几个红灯。”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耳。
“……”她的心很没来由地一阵抽紧,紧得泛甜泛蜜。
“妳遭小偷光顾却选择一个人躲在家里独自害怕,也不肯动动两根手指头打
个电话告诉我?”他拧着眉头走过去采视每个房间,谨慎得连前后阳台都不忘过
去勘查一下。
“我先报案,等警察过来拍照存证做完笔录后,回头打手机找阿龙跟阿三哥,
可是都联络不到他们。”
“妳只记得找阿龙、阿三哥,却不记得找我?”他打翻醋坛子,绷臭着一张
脸大发醋劲。
“我……”哇!连这种醋他都吃?
“要不是我打电话来,今晚妳岂不是要一个人害怕到天亮?”他见她像个做
错事的小女孩径低着头,心一软旋放柔声调。
“我……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不好意思拿这种小事去惹你心烦。”她说得
委婉,希望他得以释怀。
“小鱼儿!妳的任何一件小事,在我何伟杰心目中都是一桩大事。”他体贴
地将她垂落脸颊的发丝一一拢到耳后。
“何伟杰……”她心口一窒,感动得想哭。
“叫我阿杰。”他将惊魂甫定的她揽进怀里温存,他抚摸她那头乌亮滑溜的
发丝,说:“切记!以后有关妳的事,我都要第一个知道。”
“嗯。”她点头允诺。
“来!妳先坐下来平稳一下妳紧张的情绪。”他按着她的肩一起坐下。打从
进门那一刻,他那双温暖的大手始终深情包覆她透着冰凉的小手。
“我一直以为自己够勇敢、够独立,没想到一个闯空门的小偷就把我吓得‘
皮皮剉’,这会儿,我才认清自己所谓的大胆其实是胆小如鼠。”她双颊浸红扬
动两排浓翘睫翼稳住两颗滴滴水眸,娇羞坦承。
“别说妳一个娇柔的女孩子害怕小偷,连我这个高大的男人也不无忌惮。呃,
对了,妳有没有清点一下损失的财物?”他弯着食指来回轻刮她滑嫩的脸蛋。
“我这个靠薪水度日的穷记者能有什么值钱的财物可偷?不过,我还是清点
了下,小偷他偷走我大学毕业时母亲送我的一条金项练、几枚纪念币、两本集邮
册,以及一台笔记型计算机。而最最最气人的是小偷他居然吃光我冰箱里的哈密
瓜跟优格!你说那个可恶的小偷是不是很嚣张?还很从容不迫呢,简直把我家当
成他家了。”她气得一双水盈盈的褐眸转深转沉,深沉得晶莹水亮。
“这个小偷的确很嚣张。小鱼儿,我仔细检查过前后阳台的铁窗并没有被油
压剪破坏,而且,妳住的楼层是三楼,小偷从底楼或者顶楼攀爬进来的机率不大,
应该是直接从大门进来的。”
“警察也是这么说。不过,我看过门锁,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撬开?哈!小偷撬坏门锁的手法早就落伍喽!我记得报纸曾经提及有一名
惯窃落网后,在警局表演开锁的技术,居然不用一分钟就可以打开一道锁。”
“天啊!这太可怕了。”挥不去小偷侵入阴影的她头皮发麻,还神经兮兮扭
头横一眼紧闭的大门。
“对了,妳有没有找锁匠过来重新配一副门锁?”
“我……我只顾着害怕,却把这么要紧的事给疏忽了。”她低头从茶几底下
找出名片簿翻了翻,找到巷子口锁店的名片,赶紧拨过去。
“铃……铃……”电话响了十数声,无人接听。
“已经十点十五分,我想锁店大概打烊了吧。”她懊恼地瞄一眼挂在墙上的
咕咕钟。
“那只好等明天早上再请锁匠过来换门锁了。”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呃,阿杰,谢谢你飞车赶来陪我,现在我的心情稳定
多了,我想开始整理东西不便再留你……”
“妳以为我只是赶过来看看妳,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要不然呢?”她眨着眼睛看他。
“今晚我打算帮妳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再回去。”
“阿杰!我很戚激你在我最无助、最需要朋友的时刻赶来陪我安慰我,我怎
能得寸进尺再让你赔上睡眠陪我收拾整理?”
“我心甘情愿为妳做任何事情。”他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上一个吻。
“阿杰……”她的心感动得怦跳。
“小鱼儿……”他再也捻不熄心中那簇活蹦乱跳的情火,情难禁地勾抬她的
下巴凑上两片烫唇柔吻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爱情这东西,是一粒种子,播种在每个人的身体里,只要沾上一点点雨露,
种子就会开始萌芽、成长,然后开花、结果。
此时此刻,何伟杰缙继的吻就像一阵春风拂过她的心田,吹开了她心中那朵
含苞待放的爱情花。
“欸!我们开工吧!再吻下去天都亮了。”懂得适可而止的他径拿俊鼻宠溺
地摩挲她的俏鼻。
“那从客厅开始逐间整理吧。”她挣脱他的怀抱弯腰从地板上捡起一只椅垫,
拍松软后一个个放回椅子上排列整齐。
“好。”他将丢得七横八竖的橱柜抽屉一只只装回去。
徐晓瑜默默注视他做得很起劲的背影,揪心甜蜜蜜想着,没想到何伟杰会在
她最脆弱最恐惧最六神无主的时候掳走她的心……
徐晓瑜写完采访稿,伸了伸懒腰拨通何伟杰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
“妳作东请我吃饭?”他瞇起两只黑幽的眸子对着话筒发笑。
“是啊!我想回报你上星期六牺牲宝贵睡眠陪我收拾残局到天亮……”
“请妳等一下,我查查行事历……”他旋将话筒夹在肩上,打开抽屉拿出行
事历认真翻了翻秘书为他排定的行程,确定今明两天都有应酬,他问:“小鱼儿,
后天礼拜五,可以吗?”
“可以。那……我们就敲定周五晚上七点?”
“好。”他提笔填在行事历上。
“对了!你想吃什么?西餐?中餐?还是日本料理?”
“既是妳作东就由妳决定吃什么,到时候,我负责带这张嘴巴去吃吃喝喝就
行了。”
“这……我看还是你决定吧?!”她不曾跟富豪打交道过,不知道这些豪门
贵公子哥从小被美食珍馑宠坏的刁嘴究竟挑剔到什么程度,与其瞎子摸象胡乱款
待,还不如挑明由他自行决定,省得她为此大伤脑筋。
“真的由我决定?”
“嗯!你最好连地点一起决定,我好打电话预约订位。”
“有一个地方的东西我很想去吃,却一直没机会去……”他顿住话。
“哦?你想去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他老兄该不会想吃贵得令人咋舌的
三头鲍或者极品松露吧?她为了请他吃顿饭,特地从提款机提领一万元支应。现
在,听他充满企盼的口吻,她开始担心荷包里区区万元可能不够用。
“我最想去逛夜市吃路边摊。”
“什么?你想去逛夜市吃路边摊?阿杰!我……我没听错吧?”她以为凭他
的身分不是去“远企”就是去“晶华”享用美食。
“我念小学时,常常听同学提起夜市里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听得我好向往,
回家后再三央求妈妈带我去吃去玩,我妈妈却说什么也不答应。当我小六毕业后,
就在父母的安排下赴美当小留学生,等我学成归国又开始忙于事业、忙于交际应
酬,这个微不足道的心愿至今仍无法实现。”
“好!那我就陪你去逛夜市吃路边摊,一偿夙愿。”听他抱憾的口吻令她不
由
得想象当年还是小男孩的他一脸失望的神情,于是,一口答应。
“谢谢。”
“那……我带你去逛历史悠久也最负盛名的‘华西街观光夜市’。”在她的
印象中,华西街之所以驰名海内外,是因为尚未规画为观光夜市前,整条华西街
蛇店林立,竞争激烈的蛇店为了招揽顾客上门莫不以当众剥皮杀蛇为号召,做起
卖蛇肉蛇汤蛇胆蛇鞭的生意。
“一言为定。”
“呃……阿杰,阿三哥他一直对我使眼色,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交代我,
我得挂断电话……”
“这个阿三哥很白目耶……”他在电话线上大表不满。
“阿杰,我再不挂断电话,任阿三哥继续跟我嘴歪眼斜使眼色下去,万一害
他颜面神经麻痹,我怎么跟阿三嫂交代?!”
“那……等我晚上应酬回家后再打电话给妳?”
“好!拜拜。”她匆匆挂断电话:心虚地堆满谄笑过去找阿三哥。
徐晓瑜与何伟杰一碰面,不禁相视而笑,打量对方跟自己很有默契地套了件
圆领白棉T恤搭牛仔裤穿休闲鞋,感觉像穿情人装。
“你搭乘过台北捷运吗?”
“没有。”他双手叉进牛仔裤口袋,含笑睇她。
“那我们搭捷运去逛夜市,好不好?”
“好啊。”他满口答应,将座车倒退停妥。
于是,她带着他走到古亭站搭捷运至台北车站转乘板南线,沿途何伟杰心情
很不错地跟大家排队耐心等车、挤车。
话说咬着金汤匙出身的他,从小不管到哪里都有司机接送,甚至,在美国念
中学也是搭校车上下学,除了飞机跟船他几乎不曾搭过大众交通工具,这也就难
怪他像刘佬佬进大观园,处处觉得新鲜、时时觉得有趣。
当车厢广播“龙山寺”站到了,他轻揽徐晓瑜的肩膀下车,随着人潮拥向华
西街观光夜市。
“我发觉台湾最具生命力的地方就是夜市,妳看这里走动的人潮就像潮水,
一波拍岸紧跟着又一波袭来。”他趣味盎然地看着两旁商家堆得层层叠叠的货品,
从店里头一直堆到骑楼,更有店家不断用扩音器高分贝叫卖商品,生意做得强强
滚。
白天的双向车道此时已被硬生生从中夹隔出一条长龙,贩卖各种商品,从皮
件、衣服、饰品、手工艺品、化妆晶、玩具……琳琅满目,连卖手机跟申请信用
卡的也摆张小方桌在长龙尾巴凑上一脚。
“嗯……好香。”他歙着鼻子被四溢的卤肉香牵引到摊位前,饥肠辘辘的他
拉住徐晓瑜,决定坐下来吃碗卤肉饭配苦瓜排骨盅,徐晓瑜则从隔壁摊点了一份
筒仔米糕跟鱼丸汤。
“要不要烫一份蕃薯叶?”
“不了!我的胃必须留点空间吃其它东西。欸!我真恨不得跟牛一样拥有四
个胃,好吃遍这整条夜市的美食。”他大口大口扒着香喷喷的卤肉饭,吃得津津
有味。
“瞧你的‘夭鬼’吃相,连饭粒都沾上下巴了。”她笑着伸手为他拿掉米粒。
“这种大口吃的感觉好爽!不像交际应酬时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慢嚼
细咽装出有教养的样子。”他呼噜噜把苦瓜排骨盅喝个精光,从桌上的面纸盒抽
出两张揩揩油嘴,随即抓着她的手起身,说:“走!我们去前面吃蚵仔煎。”
原来他刚才嘴里吃着卤肉饭,眼睛已经锁定下一摊目标。
“好。”说好她请客,当然得让客人吃到尽兴才行。
“妳坐。”虽然是逛夜市吃路边摊,他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她拉出椅子。
“那你呢?”刚刚不是说要吃蚵仔煎吗?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坐下来?噢!他
该
不会又看上哪摊小吃吧?
她不禁担心他再这么狂吃下去,她可能得先去西药房买瓶健胃整肠的“慕帝
纳斯”,以备不时之需。
“我到前面看老板怎么做蚵仔煎。”他满脸好奇地瞪大两颗乌亮的黑眸盯着
老板从桶子里舀一勺调好的太白粉浆倒在滋滋作响的大煎板上,接着抓一把茼蒿
打蛋撒上几颗又肥又大的生蚵仔,纯熟地翻煎几下盛到盘子里。
“老板!交给我!我自己端上桌。”这个身价不菲的集团总裁下但不端臭架
子还自愿充当跑堂,从满头汗水的胖老板手上接过冒着白烟的蚵仔煎回到座位。
他拨开包装纸抽出免洗筷递给她,说:
“我们共吃一盘蚵仔煎,呃……‘一人呷一半,感情卡袂散’。”他突然冒
出一句不太“轮转”的本土俚语。
“哈……”她闻言险些笑岔了气。
“妳的菱角嘴笑起来很美很诱人,害我情不自禁想……”
“想怎样?”她精致的五官在250 烛光的磨砂灯泡照射下,别有一份令人心
折的朦胧美。
“想当街吻妳。”他跟她咬耳朵。
“你——拜托你擦亮眼睛看清楚,这里是华西街夜市,不是浪漫的花前月下。
阿杰!容我再度提醒你,你不要忘了贵集团董监事会目前对你形同留校察看,你
再被他们抓到小辫子,到时候恐怕连你父亲也保不了你了。”她刷红的脸窘得发
烫。
“害臊啦?妳放心,我是故意逗着妳玩的。”他低头吃光蚵仔煎。
他牵着她的手逛过章鱼烧小丸子、生炒花枝羹、鸡排档、浦烧鳗、卤味摊、
彰化肉圆、鳝鱼羹、当归土魠鱼……
他冷不防收脚站住,两眼发直惊呼一声:
“哇!我们中国人真能吃!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统统都丢到锅里煮
来吃了!”
“什么飞的爬的游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溜了溜四周,并没发现什么卖
飞禽走兽的摊贩。
“我们吃鸡蛋、鹌鹑蛋、鱼蛋,现在竟然连青蛙下的蛋也不放过?”他一副
不可思议的表情。
“吃青蛙蛋?”
“喏!妳看!这面招牌清清楚楚写着‘青蛙下蛋’!”他上前指着冰果摊前
面架开的招牌。
“你是说……哈……”她笑不可抑,连眼泪都飙出来。
“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他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觉得很没面子。
“哈……太好笑了!笑到我肠子差点打结。”她攀着他的臂膀笑得浑身颤抖。
“妳再不跟我解释清楚,只是一味大笑,我就当众封吻妳的嘴,看妳还笑不
笑得出来?”他眼一灿心念飞转语带威胁。
这一招果然奏效,狂笑不止的她赶紧咬住下唇收敛滚滚笑气。
“好嘛,好嘛!我不笑!我跟你解释清楚嘛。”
“我洗耳恭听。”
“其实,青蛙下蛋就是QQ的粉圆,QQ的粉圆就是青蛙下蛋。”她像在绕
口令。
“卖粉圆就写卖粉圆!干嘛写青蛙下蛋?”他没好气地说着。
“生意人搞的噱头嘛!全台湾两千三百多万人都知道青蛙下蛋就是粉圆,从
来没人会搞错。呃……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他。”
“他是谁?”
“他叫‘麻吉弟弟’,是来自美国的华裔年轻歌手。我记得曾经在报纸娱乐
版看过一则有关他的报导,提及他对‘青蛙下蛋’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是卖青蛙
下的蛋,任工作人员端着一碗粉圆追着他跑,拜托他吃一口就知道‘青蛙下蛋’
真的就是粉圆,他却打死也不肯吃。”
“我跟麻吉弟弟不一样,绝对要吃一碗以消除心中的疑虑。”他靠近摊子跟
老板娘说:“来一碗青蛙下蛋。”
老板娘笑呵呵地为他盛了碗青蛙下蛋。
他睁大眼睛看清楚保丽龙碗里确确实实是一颗一颗QQ的红心粉圆,怪不好
意思地说:
“我刚刚的蠢问题一不小心露出我是生活白痴的马脚。”
“你高高站在金字塔顶端,结交的净是仕绅名媛,自然无法了解小市民的生
活语言。”她两三句话就轻松化解他的尴尬。
“小鱼儿,妳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贴心女孩。来!我喂妳吃一口。”他笑嘻
嘻舀一匙送抵她的唇。
“谢谢。”冰冰QQ的粉圆滑落喉间,她一颗易感的心逸出丝丝甜蜜。
“前面聚一堆孩子在围观什么?”他好奇地拉着她上前凑热闹。
“他们在捞鱼。”她伸长脖子探了探。
“哦?”他靠近一名正在捞鱼的小孩。
“可恶!又破掉啦。”小孩懊恼地跺脚发脾气,从口袋掏出两枚十元铜板,
跟老板买两支用铅线扭成圆弧型,糊上一层薄薄棉纸的捞子。
小孩锁定一条红色金鱼,右手小心翼翼放下捞子,左手拿着一个小塑料盆准
备装战利品。
说时迟,那时快!小孩一个快动作捞起——
“噢!又破了!”小孩垂头丧气地瞪着破了一个大洞的捞子,一脸不服输的
他遂又拿起另一支对准目标继续努力。
挤在一旁围观的小朋友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随着捞鱼小孩的动作,忽而骨碌
碌向左转、忽而骨碌碌向右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孩拿着捞子将红金鱼驱赶至角落,眼明手快再一次捞起红金鱼……
“哇!好可惜!捞子又破底了。”小朋友为同伴发出惋惜之声。
“我没钱了。”小孩起身摸索空空如也的口袋。
“小朋友,你很喜欢那条红金鱼是不是?叔叔捞给你。”何伟杰不忍见小孩
失望的神情,自告奋勇。
“叔叔是捞鱼高手?”小孩朝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我一次也没捞过。”何伟杰坦承。
“那……叔叔还是别捞了,免得破财。”小孩以大人的口吻劝说。
“你对叔叔有一点信心好不好?虽然我没捞过鱼,不过,我有信心让你拎着
这条红金鱼回家。”在鱼池围观的小朋友自动让出两个塑料矮凳给何伟杰跟徐晓
瑜坐下来捞鱼。
其实,所谓的鱼池不过是一个长四尺、宽二尺、高一尺,以白铁打造的长方
形铁皮盒,老板在里头注满八分水后放进百多条红色、橘色、黑色、白色……各
色金鱼在水中游来游去。这种凸眼大肚金鱼的尾巴好象穿了一条薄薄纱裙,随着
牠的游动摇曳生姿,煞是好看。
“老板!买五支捞子。”徐晓瑜递给老板一枚伍十元铜板。
“我玩三支,妳玩两支。”何伟杰拿走三支捞子。
“嗯。”徐晓瑜小时候常常跟邻居跑到溪边抓大肚鱼回家养在剖开的椰子壳
里,至于,这种捞鱼她玩过几次却次次滑铁卢。
“小朋友,你刚才想捞这条红金鱼,对不对?”何伟杰先请小朋友确认一下。
“没错!就是这条头顶长橘斑的红金鱼。”小朋友猛点头。
“好,看我的……”何伟杰手上的捞子跟随在红金鱼的尾巴后面,他缓缓将
捞子放进水里圈住红金鱼火速捞起……谁知,红金鱼一离水就不断扭身挣扎,没
两下就把捞子的棉纸戳破,重新掉入鱼池里。
何伟杰手上的三支捞子转眼就被缴械,连徐晓瑜手上的两支也呜呼阵亡。
“老板!再买十支。”非捞到鱼不可的何伟杰一口气买十支。
“叔叔加油!阿姨加油!”嘿!七、八个小萝卜头自动组成拉拉队摇着手上
的破捞子为他们两个加油打气。
一支、两支、三支……失败到第九支,何伟杰终于抓住窍门,他把金鱼圈住
后轻轻兜至捞子的铁线边缘,然后,屏息捞起——
“耶!捞到了!捞到了!”看见漂亮的红金鱼被捞进塑料盆里,小朋友高兴
得又叫又跳。
“再来。”何伟杰见手中的捞子完好无缺,赶紧乘胜出击。
欢呼声再度响起,恭喜他又捞到一条橘色金鱼,这时候,徐晓瑜也不甘示弱
地首度捞起一条黑色金鱼。
他们两人在鱼池耗掉一个多钟头花了五百元一共捞到十多条鱼,他只留下一
条黑色金鱼跟红色金鱼,其余请老板用塑料袋分装成八个袋子,每个小朋友见者
有份。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小朋友们兴高采烈拎着金鱼回家去。
“妳知道我为什么留下这一黑一红的金鱼?”他拉着她站在骑楼下,将拎在
手上装有金鱼的塑料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为什么?”
“妳绰号叫小鱼儿,我的星座属双鱼座,所以,这条红金鱼是妳,这条黑金
鱼是我,我要跟妳携手悠游情海。”
“阿杰……”她曾经听星座专家分析,指出双鱼座的人个个都是无可救药的
浪漫主义者。百闻不如一见!今晚,她见识到双鱼座的他,竟浪漫到把两条金鱼
形容成两人的化身。
一趟夜市行,就在她深深感受到高高在上的太古得集团总裁何伟杰那一颗赤
子心的同时,也迅速拉近他俩的距离。
“妳上了一整天班又陪我逛夜市逛这么久,一定也累了,我们叫出租车回家。”
他唯恐回程若再搭捷运,八成又是人挤人,他可舍不得她一路摇摇晃晃站到古亭。
“嗯。”她不表意见,两人甜蜜牵手离开夜市,双双站在路口等绿灯,准备
穿越马路到对面叫出租车。
“嘎”——一辆眼熟的保时捷在他们前面停下来。
“阿杰!你这个大总裁陪你的记者女朋友逛街也应该去逛名店街,怎逛起夜
市来啦?”萧宾按下车窗探出头颅,怪里怪气叫着。
“名店街有名店街的气氛,夜市有夜市的情调。”他笑着回答。
“徐小姐!好久不见?”萧宾别过脸跟她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她颔首浅笑。
“阿杰!你把车停在哪里?远不远?要不要我载你们过去取车?”
“不远!我们散步过去就行了,你忙你的约会吧。”他抬眸瞄一眼驾驶座旁
边坐了一位冶艳的辣妹,后座则坐了一个带墨镜满脸络腮胡看起来不太正派的男
人。
“今晚微风送爽,的确是情侣携手散步的好天气,你们两个就慢慢散步好好
培养感情,我跟我马子先走一步。拜拜!”
“拜拜。”他们目送萧宾的保时捷呼啸而去。
“萧宾是你的死党?”
“我跟他算是……有一段革命感情吧。”红灯转绿灯,他牵着她的手过马路。
“怎样的革命感情?”
“我跟他是同班的小留学生,下课后,常常聚在一起想念台湾的种种,想着
想着,两人常常是不禁抱头痛哭。哭累了,就开始你一言我一句抱怨起自己的父
母为什么这么狠心,把小小年纪的我们丢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
“你们中学同校,那大学呢?”
“阿宾到纽约念大学,我则一直留在旧金山直到拿到硕士学位回国为止。”
“呃……前面有一辆空出租车过来了。”
他伸手拦下出租车,打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他才跟着钻进车子里。他告诉
司机先生:
“请到青田街。”
他默默握着她的手,顽皮地弯起食指轻轻揠揠她的手心;她羞羞抬眸瞅他,
四目交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