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坑是楠溪江上游的一个古村落，山林与河流把它隐藏起来，外人很少到这里
来。它位于浙江省永嘉县北部黄南乡。林坑村在楠溪江古村落中，论规模不比芙蓉、
苍坡，论构思，不及枫林、花坦。在这里，看不到深宅大院、飞楼亭阁，也找不出
碑亭牌坊、故居宗祠，只有素木蛮石砌筑的房屋，流露出村庄的平民性格和古朴优
雅、与环境相和谐的美。朴素的民居延山势而建，高低错落，丰富了视觉的层次感，
有窄窄的石径串梭其间。落差较大的溪水从村中穿过，水面上有木制的廊桥，不仅
形态优美，“沉香桥”的名字也诱人遐想。一座水碓虽然早已失去了碾米磨粉的功
能，但是作为岁月的遗迹，它使村庄保持着与旧日时光的联系，在溪水中转动的水
车也为安静的小村增添了几许神韵。几乎所有到过这里的人都会萌生永远留下的念
头。林坑，让人们看到桃花源真的存在。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中，描述过布恩蒂亚家族在寻找新家园的途中认为，
只有埋葬了自己亲人的地方，才能作为家乡。2001年9 月2 日，航空摄影家赵群力
先生在林坑上空进行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次飞行拍摄，而后便长眠于此。对于一生漂
泊、四海为家的赵群力来说，这里也许是他最终的归宿和家园。

    赵群力说：“今天不飞了。”

    在嘈杂的雨声中，尽管他拉动窗帘的声音十分细微，但还是将蒋晓玲吵醒了。
那时他站在窗口，向外张望。这个背影，蒋晓玲最为熟悉。每次航拍，早上5 点钟
起床看天气，已成了他多年的习惯。9 月初的楠溪江还没有进入秋季，雨水很多。
此时的窗外就飘着冷雨，在屋子里就能嗅到那种清冷的气息。天空晦暗得很。赵群
力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边的日历。这一天是2001年9 月2 日。

    赵群力的决定让蒋晓玲松弛下来。她太疲惫了，很快又恍惚睡去，但睡得并不
踏实，在梦里她还听见雨声。她还梦见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天上飞。

    她不知睡了多久，如同她不知这雨下了多久。她再次被吵醒。她睁开眼睛，看
见赵群力在穿飞行服。她很诧异，问道：

    “今天不是不飞了吗？”赵群力回答：“天晴了，还是要飞。”

    王澄荣起床后看到阴天，心里觉得有些莫名的郁闷。7 时许，他拨通了楠溪江
上游林坑村毛培益家的电话，他问那边天气如何。

    毛培益说：“没有下雨，但雾气较低。”

    王澄荣嘱咐：“若天气有什么变化，打我的手机，若起飞航拍，我也再打电话
告诉你。”这位永嘉县旅游局年轻的副局长，戴着一幅眼镜，精干而且开朗。凤凰
卫视《寻找远去的家园》摄制组这次来永嘉拍片，具体接待都由王澄荣负责。王澄
荣是在8 月28日晚上才知道赵群力副台长将来永嘉航拍的。那天晚上，以嘉宾身份
来到摄制组的清华大学建筑教授陈志华，著名摄影家李玉祥等要去温州，永嘉县葛
益平县长和郑坚敏副县长与他们一起进了工作晚餐。得知赵群力过几天也要来，葛
县长和郑副县长当时还强调：“考虑到航拍的特殊性，若需公安、交警等部门配合，
应该通知他们，一定要搞好航拍的协助工作。”

    8 月31日，李玉祥从温州打来电话给王澄荣，说赵群力已到温州，住金鹏宾馆，
次日就可到永嘉。9 月1 日一早，王澄荣就叫来县旅游局科长王策，早早到办公室
等航拍组的消息。他们一直等到11点，还不见动静，有些焦急，打电话给李平，要
了赵群力的手机。王澄荣按下号码：13801196597 ，瞬间便拨通了赵群力的电话。
那时他不会预想到，明天，它就成了永远不会有人回答的号码。王澄荣第一次按下
这个号码，这个号码就贮存在他的手机里，第二天，他将没有休止地反复拨叫它。
而且，赵群力的手机里显示的最后呼叫号码，也正是王澄荣的手机号码。

    天人永隔，在电波不能抵达的距离之外。

    此时王澄荣清晰地听到了赵群力的声音，厚朴而且沉静。赵群力解释说：“昨
晚睡得迟了些，只好午饭后再去永嘉了。”

    王澄荣说：“那好，你们从温州出发后就打手机给我，我们在永嘉县城环城西
路口等你们。”

    下午两点半，航拍组到达永嘉。他们是：赵群力、蒋晓玲、机械师赵君恕和田
国安。

    赵群力在他的飞行日志中对他的航拍组成员做过如下描述：

    “赵君恕，我在甘肃电视台时多年的工作搭档，精通机械、电子等多种技术工
作，能熟练拆装超轻型飞机，并能排除常见故障，是飞机维护修理的合格机械师。
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能耐常人不能耐的劳，能任常人不能任的怨是他最大的特点。
因此，他成为我多年航拍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蒋晓玲，多年的电视工作者，有组织安排各种电视节目制作的丰富经验，是
全组中惟一能以客观眼光审视航拍运作各个环节，并能从中找出不足，提出合理建
议的人。作为本次航拍的制片，其能力绰绰有余，同时，她又是保障飞行安全的督
导者。

    “田国安，多年的司机，有丰富的车辆驾驶和维护经验，同样是能够吃苦耐劳，
任劳任怨的人。本次航拍中，他又成为赵君恕得力的机务助手。”

    赵群力给王澄荣留下的第一印象，是他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零，腰杆笔直挺
拔，是典型的北方汉子形象，而且颇有几分军人气质；长期的野外作业使得他皮肤
黧黑，肌肉结实，与那些养尊处优、一到中年就臃肿邋遢的男子形成鲜明对比。他
戴着一副墨镜，说话的时候，隔着镜片，注视着对方。他话语不多，深沉而内敛，
永远是一种倾听者的表情，目光中透出善意和温暖。

    由于赵群力的工作以野外作业为主，因而他白天似乎永远戴着一副墨镜。他摘
下墨镜的时候，常常整个脸膛都是黑的，只有两个眼圈是白的。所以蒋晓玲总是戏
称他为熊猫，只不过黑白的位置与熊猫相反罢了。

    也许是急于安顿下来，他们没有做过多的寒暄。王澄荣和王策开车带路，赵群
力开着小面包车、两名机械师开着装载飞机的江铃货车跟在后面，一起向芙蓉村驶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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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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