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与飞鸟的不同在于，人类的飞翔，还要取得天空的护照。不知上帝是不是血
统论者，人类因其自身没有翅膀而永远遭天空的遗弃，即使他们用智慧和勇气弥补
了身体上的缺陷。“有关部门”没有冤枉赵群力，因为他的确是没有取得该型飞机
适航证。但又确实冤枉了他，因为那时根本无处考私人驾照。要求赵群力提供驾照，
等于要求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赵群力大声地质问：“谁能告诉我到哪里考飞行
驾照，如果有人告诉我，我马上去考！”

    赵群力不会乖乖地投降，蜜蜂3 —C 也没有从蓝天上消失，只是它的起降点转
向旷野、戈壁、荒漠……在恶劣条件下起降的勇气和技术能力，就是这时训练出来
的。那时他拥有一张甘肃航校颁发的证书，那是他手中惟一的证明。1997年5 月，
北航成立初级类航空器飞行培训实验中心，赵群力又成为第一批学员，拿到毕业证
书。1998年9 月16日，他才获得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颁发的私用驾驶员执照，那时他
已有12年的飞行经验。

    每次，机械师赵君恕都和司机一起，开车将飞机拖到目的地安装，选择一处七
八十米的空地前后封锁，由赵群力进行起飞和降落试验。赵群力开始飞得不稳，他
艰难地低飞，小飞机如同一只无力的纸鸢，贴着树梢和屋顶飞过。等飞机能够在空
中自如地翱翔，他的胆子也跟着大起来，已能够熟练地进行超低空飞行和跨越障碍
了。

    一次，赵群力带着机械师去踩点。他们在拍摄地附近转了半天，勉强找到一小
段有坡度而且凸凹不平的路面，目测只有100 米。赵群力说：“就它了。”赵君恕
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返航降落时，因为飞机刹不住，眼看就要撞到一个水泥墩
上，赵君恕急忙冲上去，死死抱住飞机的右翼。飞机将赵君恕拖出20米，终于停了
下来。鲜血渗出来，吸盘似地把被撕烂的裤腿吸在皮肉上。

    这件事让赵君恕的妻子感到很后怕，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跟赵群力飞。赵君恕也
心有余悸，犹豫起来。第二天晚上，赵群力提着一条特别厚的新裤子来看赵君恕。
他对赵君恕说：

    “君恕，我不是玩冒险，咱们将来拍摄的地域多在野外，地形千变万化，不是
峡谷峭壁，就是急流险滩，‘蜜蜂’油量维持不了很长时间，是不可能在更大范围
内选择地表条件的……”

    赵群力还没说完，赵君恕就握住了他的手。他对赵群力说：“老赵，你放心吧，
以后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此后，赵群力为甘肃电视台拍摄了大量的航拍纪录片。1989年9 月，赵群力独
自驾机，由乌鲁木齐飞到哈尔滨，飞行万里，总飞行时间60多小时，拍摄了纪录片
《蜜蜂号飞行日记》，获得当年中国纪录片星光奖。这是赵群力（也是蜜蜂3 —C
型飞机投入飞行后）第一次长距离飞行，在这次编队飞行中，赵群力是惟一一个坚
持飞完全程的飞行员。胡继忠也随地面组同行，掌握第一手资料。此次飞行作为超
轻型飞机首次编队远距离飞行，成为世界飞行史上的创举。

    9 月下旬，赵群力飞抵新疆境内，准备飞越天山。天山气候条件复杂，包括胡
继忠在内的专家主张慎重。从平地上看，蓝天雪峰，美丽如画，但是这幅优美的景
致后面，潜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旋流，清澈的空气中，到处是不易察觉的陷阱。这里
奇特的地形和气候，随时可能成为同谋，共同策动一个巨大的阴谋。即使是大地探
秘的行家里手，也不一定能看出这些奥妙，只有真正的飞行专家，才能想见其中的
凶险。

    天山主峰高达5500米，终年积雪，所幸不在他们的航路上，通向东南的最低山
口海拔也在2200米以上。超轻型飞机能飞越这样的天堑吗？自重只有150 千克的超
轻机能经得起山区乱气流的颠簸吗？如果发动机空中停车，飞机能在山区迫降吗？
迫降后飞行员能够走出山区生还吗？一系列提问令大家心中没底。胡继忠说，一位
原国民党资深飞行员刚刚和他通了电话，这位老飞行员在二战期间曾经飞越天山，
突遇一股巨大的下降气流，飞机失去控制，在雪山上坠毁，机上4 人，只有他一人
生还。就在前不久，一架歼击机也在天山附近摔毁。

    赵群力没有被吓住，他坚持要飞。胡继忠建议飞行队开个会，讨论这个问题。
赵群力在讨论中态度最坚决，他说，不飞天山，就不来了。大家被他的精神所感染，
同意赵群力的飞行计划。

    接下来的工作是制定周密的飞行计划。赵群力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现在，
就看他如何小心翼翼地通过危险地带了。

    为了预防万一，每架飞机都要带上一个迫降包，包内有手电筒、衣服、食物、
工具、小刀、绳索、地图等，并有一小桶饮用水。对飞机发动机进行了细致的维护、
试车、检查，选择了最佳的飞行路线。这条航线下面有从乌鲁木齐通向哈密的公路，
山势较低，有些路段旁还有河流，有小块的空地可供迫降使用。一旦在山区发生发
动机停车，应尽量滑翔接近公路、河谷，以便地面接应，空地配有超短波电台，地
面分设三个指挥点，相互保持联络。

    4 日清晨8 时45分，3 架“蜜蜂3 —C ”编队起飞，利用平稳的气流爬升，并
出航向天山方向飞去。50分钟后，爬升至3000米，在达板城附近飞机进了山区，向
下望去，没有了人烟和村庄，没有了公路，没有了迫降场。飞行了一段，看到了乌
哈公路。经过紧张的40分钟的山区飞行，3 架飞机顺利地飞出了2400米的山口，大
家总算舒了一口气。接着，飞机进入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飞过了赤色火焰山地带。
经过3 个多小时的紧张飞行，3 架飞机终于安全降落在鄯善机场，胜利完成了万里
飞行的第一段航程。随后，3 架超轻型飞机共飞过13个机场，航行5100公里，创造
了超轻型飞机3 机编队长距离飞行的世界好成绩，受到国际航联的表彰。

    赵群力是那种典型的将胆魄和细致结合起来的人。他从不莽撞行事。因而，他
的飞行虽然险象环生，但他每一次都能确保自己安全通过。穿着飞行服的赵群力就
像一个身着紧身衣的魔术师，高超的技术使他把许多在观者看来不可能的事情变成
现实。他驾驶的是一架神秘的飞行器，可以随意跨越想象的边界。他的信条是：
“发挥自己的最大潜能，把所想要做的事做得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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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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