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毛培益自打早上接了王澄荣的电话后，就一直在等赵群力的飞机。这是林坑历
史上，也是楠溪江的第一次空中拍摄，身为一村之长的毛培益激动得心里怦怦直跳。
早饭过后，村民们纷纷从房屋里出来，站在山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

    林坑村差不多每一个村民都认识赵群力。赵群力昨晚到林坑考察地面情况的时
候，几乎走遍了林坑的每一个农家。田国安驾驶的小面包是在傍晚5 点30分左右到
达林坑的。毛培益向赵群力介绍了林坑的大致情况。从踏进这座古村落的第一刻起，
赵群力就深深地被它迷醉了。他在永平石拱桥上停下脚步，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
在桥头坐下来，从这个视角，古村风貌几乎尽收眼底。傍晚的山村出奇的静，炊烟
悄无声息地自屋顶飘升，人们无声地走动，只有溪流，发出哗哗的声响。赵群力坐
在桥头，呆望了很久，才对蒋晓玲说：

    “我们去串串门吧。”

    推开厚重的木门，他闻到了浓浓的饭香。灶台边晃动着穿着粗布衣的主妇身影。
赵群力就问主人：“做什么好吃的呢？”赵群力性格内向，平时不大爱说话，然而，
在村落里与农人攀谈，他却总有讲不完的话。他憨厚质朴的举止谈吐，也让村民们
觉得他不大像“官”，而对他平添了几许信赖，微笑着应答他的问话。

    赵群力喜欢上了毛直好家办的家庭旅馆，名叫“直好山居住宿馆”。从外面看
是原始的木屋，内部却装修了现代化的浴室和卫生间。赵群力说这里空气好，环境
好，什么时候能在这住上几日，感觉会非常好。蒋晓玲则为已经安排在芙蓉山庄而
感到遗憾。赵群力问了价钱，主人用带着温州土音的普通话告诉他：“一人一天包
吃是20元钱。”

    晚饭是在毛培益家吃的。毛村长特意烧了本地鸡、溪鱼、笋干、青菜等招待赵
台长，还拿出农家酿的白酒。赵群力一连吃了两碗饭，吃得很香。临走时，赵群力
在毛培益手里塞了100 元钱。他认为山村里的农民，生活不容易，吃饭应该付钱。

    村长忙说：“你们是远方的客人，来林坑村为我们做宣传，我又没有什么好东
西招待你们，怎么可以收你们的钱呢？”

    毛培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钱还给蒋晓玲。临走时，赵群力拉着毛培益的
手说：“如果明天天气晴朗，我的小飞机一定出现在林坑上空。”

    赵群力在林坑村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无疑成了这个闭塞小山村的贵客，整
个山村因这位客人的到来而充盈着一种淡淡的欢愉的气氛。所有人都期待着第二天
上午，赵群力飞机的引擎声划破山村的寂静。

    毛培益看到飞机的时候是12点10分，也就是飞机自仙清公路起飞后半个小时。
飞机到林坑上空后，不仅飞机上“寻找远去的家园”几个字清晰可见，毛培益甚至
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赵群力戴的墨镜。整个山村一片欢呼。赵群力在林坑上空盘旋
了5 圈。12点20分，飞机准备离开林坑了，赵群力故意降低了飞行高度，向林坑挥
手告别。

    一眨眼的工夫，飞机就消失在山林后面。

    飞机飞走后，仙清公路恢复了它的本来面貌，围观者渐渐散去，路边只剩下蒋
晓玲、田国安、赵君恕、王澄荣以及一名旅游局的司机。

    王澄荣望着飞机向楠溪江“半月沉江”和东皋溪的方向飞去，计算着很快就可
到林坑开始航拍了。他的内心和毛培益一样紧张和兴奋。作为永嘉县的旅游局副局
长，他对楠溪江的每一个细节了如指掌，他想象着楠溪江在镜头里的样子。

    由于飞机飞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王澄荣安排大家到岩头镇上吃午饭。

    蒋晓玲说：“你们先去吃吧，我们要在这里等赵台返回，我们还要随时与赵台
联系，请替我们带4 份盒饭就行。”

    王澄荣于是叫旅游局的几位同志一起去一家饭馆吃午饭，饭后带了4 份盒饭回
来，送到起飞地，已经是12点半了。航拍组成员就一起吃午饭。蒋晓玲和赵君恕坐
在车上吃，田国安一人在车外，一边吃饭，一边注视着北方上空。约过了一刻钟，
蒋晓玲吃完饭，想拿留给赵群力的那份盒饭，不知何故，发现米饭全倒在了塑料袋
里，菜还是好好的，蒋晓玲赶忙把米饭又拨回到饭盒里。

    王策看见了，说：“我再去镇上买一份饭。”

    蒋晓玲一边把自己的剩饭拨到赵群力的饭盒里，一边说：“没关系，赵台不讲
究的，他饭量不大，会够的。”

    不知为何，蒋晓玲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天哪，你怎么把耶格尔的飞机拍回来了，你太了不起了！”

    赵群力看到照片，一把把蒋晓玲抱起来。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

    耶格尔将军是美国最著名的试飞员，也是赵群力热爱的飞行员。关于他的书，
赵群力专门介绍给蒋晓玲看过。但是蒋晓玲实在不知道她拍下的飞机居然是耶格尔
的飞机！她到美国华盛顿，最先去的地方是航空航天博物馆，拍了些飞机照片，作
为归国后送给赵群力的礼物。没想到她拍下全部是耶格尔的飞机！整个晚上，赵群
力都在不断翻看这些照片，嘴里嘟囔着：“你太神奇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耶格
尔的照片。”

    看他专注的神情，蒋晓玲几乎要流下泪来。

    蒋晓玲还清楚地记得自己随赵群力上天拍摄的情形。那是2001年6 月8 日，赵
群力率领的航拍小组一行3 人，借《寻找远去的家园》拍摄空档赶赴甘肃，为3 天
后拍摄途经嘉峪关去莫斯科的北京申奥车队作准备。

    当夜，嘉峪关刮起大风。整个夜晚，他们都蜷缩着身体，在寒风中难以入睡。
赵群力说：“这儿的风，一刮就是3 天。”蒋晓玲心想，3 天后的拍摄，只能在狂
风中进行了。

    11日清晨，赵群力早早起床，一看天，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天空碧蓝如洗，干
净得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好天气。”蒋晓玲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赵群力笑着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戈壁滩的气候变化无常，这看似平静的背
后，潜伏着更可怕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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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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