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赵群力的饭盒翻了，这件事令蒋晓玲觉得有些蹊跷，心里隐隐地感到不踏实。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变得越来越焦急。“小蜜蜂”加满油只能飞1 小时20分钟。
所以，从12点45分开始，蒋晓玲不断用电台呼叫：“蜜蜂，听见请回答。”“蜜蜂，
你应该返航了，你已没油了。”电台的另一端是一片沉默。

    蒋晓玲和赵群力有一个默契，就是飞机无论在哪里着陆，赵群力一降落就把手
机打开（在飞行中手机必须关掉）。即使是山区没有讯号，蒋晓玲完全能够判断出
他是顺利着陆了。这是一种对平安的约定。

    她听见电台里面传来“嘟”的一声，就又沉寂了。别人无法想像，这细微的声
音给蒋晓玲带来多么大的希望。多少种复杂的设想，都由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开始。
当时她最本能的想法是，赵群力动了电台，只因山区信号不好，才无法继续联络。
她不会想到，的确有人碰了一下电台，但不是赵群力，而是抢救赵群力的村民。

    蒋晓玲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她问赵君恕：“今天油加了多少？”赵回答：“加
满了。”

    王澄荣补充说：“我是看油都溢出来了，该是满的。”

    蒋晓玲一面继续呼叫，一面向着远处的天空张望。她急切地盼望着“小蜜蜂”
神奇地出现在蓝天下。由于飞行时间已超过极限，每个人都心急如焚，但又怕把自
己的心情传染给别人，就都默不作声，只是默默地望着远空。这时王澄荣的手机响
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里。是毛培益的电话，王澄荣听见他吞吞吐吐地说：

    “王局长，不好了……飞机出事了，在黄南乡大学村撞上高压线掉下来……当
地村民已把一个人捞上来，人已经不行了，另一个人，村民还在周围寻找。”

    由于飞机有两个座舱，村民以为机上还载有一人。

    王澄荣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发麻，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敢去看蒋晓玲。他强迫
自己镇定下来，对毛培益说：

    “你赶快去现场，无论如何要抢救赵台，飞机上仅有一人，就是赵台。我们也
马上去现场，你报告乡里，保护现场，先组织援救。”

    王澄荣合上手机，闭上眼睛，稳定一下情绪，而后叫来王策，把情况简单说了，
决定先告诉郑县长，最后告诉蒋晓玲。他看了一眼蒋晓玲，她仍在无望地呼叫。郑
县长在电话里部署：“先通知卫生局，告诉胡跃中局长，我马上向葛县长汇报。”

    是林坑村的村民潘宝英最先给村长毛培益打电话，告诉他飞机坠毁的消息。她
也是当时的目击者之一。那天她由大雪村往林坑走，12点24分左右，刚好走到出事
地点。楠溪江转过一个大弯，在峡谷中流淌。飞机沿着楠溪江弯曲的江面飞行，因
而是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的。她前一天不在林坑，所以她不知道这架飞机是干什么
的。她亲眼目睹了飞机撞到高压线上，翻着筋斗栽到江里。高压线很细，在200 米
高空，很难看清，两侧的电线杆被山上茂盛的植物完全遮蔽，而且飞机刚刚转过一
个急弯，没有时间对其作出反应。

    飞机从200 米的空中跌落到江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并且在山谷里形成令人
恐怖的回音。飞机溅起的高高的水花刚刚沉落，附近的几名村民就已闻声赶来。滕
寿荣脱下外衣，跳到江里，开始救人。骑摩托赶来的戴家松去给派出所打电话。潘
宝英也焦急地寻找电话，并且把她所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毛培益。

    飞机是倒扣在水里的，几名村民一起，用肩膀扛住飞机，把飞机抬起来。他们
看见驾驶员已经死亡，手还紧握在操纵杆上。又有几人下来，把驾驶员拉出来，抬
到岸边。他们看到驾驶员的脖子已经全黑，面部被电流击穿一个洞，血流如注。

    有一个村民听到飞机的电台里有说话的声音，好奇地按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
操作电台里面，是蒋晓玲在呼叫。

    王澄荣想了半天对蒋晓玲的措辞，最后他是这样说的：“刚接到黄南乡的电话，
赵台的飞机在返回时迫降了，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们赶快去现场。”

    其实，“具体情况”王澄荣是知道的，飞机撞在10万伏的高压线上，已经不必
再报任何幻想。田国安发现油不够，就拿起油桶上了车，王澄荣也和赵章浩一起上
了他们那辆桑塔纳。这时他们发现那辆小面包迫不及待地开出去，他们跟在后面，
没有办法超过。

    小面包是蒋晓玲开的。如果是迫降，那么赵群力的手机即使不在服务区，也应
在开机状态。此时赵群力手机没有开机，蒋晓玲就预感到问题严重了。蒋晓玲车子
开得飞快，几乎将油门踩到底。这时，手机响了，是李平的声音：

    “大姐，你千万不要开车，请你在路边停下来，我马上派一个人为你开车！”

    蒋晓玲的面包车果然出了意外。驶过福佑三岔路口后，路面全部是石子路。由
于车速过快，加上路面颠簸，将车上一个矿泉水瓶颠到刹车板下，使得制动失灵。
在蜿蜒的山路上，车子已经无法减速。一面是陡峭的山崖，一面是高高的堤岸，这
里的地形，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是暗藏杀机，稍不留神，就可能连人带车坠入急
流。在一个弯道，由于离心力过大，面包车几乎要被甩到江中，情急中，蒋晓玲拼
命向右打方向盘，让车子在一声轰响中撞到山岩上，车子终于停下来。蒋晓玲感到
头痛欲裂，这时她才发现，是自己的头部将挡风玻璃全部震碎。与此同时，有音乐
声猛然响起，声音响亮，音乐也许只有在这种情境下才令人感到恐怖。是汽车收音
机在撞击中突然发声，蒋晓玲无论怎样摆弄按钮，都无法让它停止。蒋晓玲无助地
大哭起来，高声叫道：“群力，救救我！”她挂了个倒挡，将车子在山路上倒好，
又狂奔起来。田国安放在车上的那整桶汽油洒了一地。汽车随时可能起火爆炸，但
是蒋晓玲早已顾不得这些，她眼前最大的障碍不是危险，而是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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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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