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礼车啊礼车,像样点租八个小时平均要八千起跳,只租一辆又显得寒酸,可
多了又租不起,贵啊!
为了老哥的礼车事宜,夏宜婷一个头两个大,自个儿又不是生自富有家庭,
扣掉房租及林林总总的生活费,足以名列“月光族”——薪水每到月底就花光光
的她,要拿什么去帮老哥租礼车?
用信用卡预借现金?
不行,她可不想被卡债压死,也不想成为协商一族,更别提去借高利贷了,
光用想的就知道自己付不起昂贵的利息,也没天香国色可供高利贷的讨债兄弟押
去卖身偿债……
结果夏宜婷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还想不出该到哪儿变出礼车来?
就连在逛超市采买生活用品的此刻,她还是满脑子的礼车问题。
她一边烦恼着,一边伸手拿了几包架上的泡面丢进推车里,还来不及重复相
同的动作多拿几包,便看到有只大手将她才放下的泡面又摆回架上,她不禁错愕
的怔愣当场。
这家超市的泡面是不卖人的吗?还自动归位咧!
微恼的深吸口气,正要准备开骂,谁知一抬眼看清把她的泡面放回架上的
“白目仔”,当场肺叶里储备满满的空气顿时一泻千里——
“学长?”
“别再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当心吃成木乃伊。”黎志浩的神情像在诉说着
今天的天气般怡然自得,自在得宛如这是他和她每天的对话,而且全然没注意到
她的惊讶。
“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啊?这么巧?”真尴尬。
“正好今天想下厨就来了。”帮她把推车里所有的泡面通通归回原位,他极
自然的接手她的推车。
“你?下厨?”不敢置信的重复一遍,她心里打了个突,感觉自己变成一只
鹦鹉……或者说被鹦鹉附身了还贴切些。
“我不是跟你提过我是在阿嬷家长大的吗?乡下欧巴桑应酬很多的,我经常
得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左手拿把青菜放进推车里,右手拿了盒鸡蛋也放了
进去,他的动作比她这个不常下厨的女人熟稔许多。
“应酬?”乡下的欧巴桑应酬很多?如果说是上流社会的贵妇人应酬很多,
她还信,但乡下的欧巴桑……会吗?头上飞过乌鸦两、三只,她不可思议的低喃。
“姐妹会、进香团都有她一份,连党政动员也少不了她参与,你千万别怀疑
乡下欧巴桑的活跃程度。”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他不禁轻笑出声。
愕然的瞠大双眸,她还真低估了乡下欧巴桑的魅力呢!
“想吃什么?”走到肉类区,他盯着琳琅满目的各式肉品随口问道。“牛肉、
鸡肉、鸭肉,还是羊肉?”
“啊?”怎么她也有选择权吗?是他要下厨又不是她。“你想吃什么就买什
么啊!”
他不该连这种事都问她啦!哪有人在超市巧遇还得提供意见的?她可没闲情
逸致当个“大海管理员”呢!
“我要借用你的厨房,当然得连你的分一起煮。说吧,你想吃什么?”他说
得轻松自在,好似这是好早以前就决定的事。
“为什么要借我的厨房?”她为何事先都不知情?
“我家的厨房有漏水现象,最近请了装潢公司维修。”拿了盒鸡肉放到推车
里,他耸耸肩,一脸无辜样,眼里仿佛赤裸裸的写着——你不会小气到连厨房都
不肯借我用吧?我很久没吃家常菜了。
“呃……”那渴望的眼神,好像她不点头便天地不容似的。
原则上,借朋友厨房一用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但她心头的警钟却没来由
的大响!
她应该当机立断的拒绝他才对,可不晓得为什么,她竟不忍见失望的线条爬
上他的俊颜……
失策啊!她不该一时心软的答应借用厨房,因为这么一来,她的租赁处就直
接曝光了,这岂不是方便他随时到家里来堵她?
不过鼻管闻嗅着厨房里传出的阵阵饭菜香,口腹之欲成功的击溃脑子里原本
就不够坚定的危机感,她很快的推翻自己过度敏感的假设,不让自己陷于“被害
妄想症”的无聊幻觉。
她早就跟学长讲清楚,不要他负任何责任,谈开就好了啊,他和她依然是亲
爱的学长跟学妹,不会有问题的啦!
“来,可以开饭了!”不到半个小时,香喷喷的菜色一一上桌,黎志浩围着
围裙,招呼着她过来吃饭。
“哇哇哇——”夏宜婷像头饥饿的小猫般凑了上去,看到桌上的菜,口水都
快滴下来了。“好香喔!这是什么?”她忙不迭的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其
中一道菜进攻。
“泰式酸辣鸡柳。”他泛起浅笑,体贴的为她盛了一碗饭。
“嗯嗯……”塞了一块鸡柳到嘴里,她马上张嘴以手猛扬。“辣辣辣……好
辣好辣!”天!感觉嘴唇都肿起来了呢!
“你不吃辣吗?”黎志浩赶忙倒了杯酸梅汁给她。
打从一进她家门,他便开始熬酸梅汁,直到刚刚才熬好不久,以冷水泡凉,
因此他还不忘在里头丢进两颗冰块。
“吃啊,只是没吃这么辣啦!”辣归辣,可是真的很好吃耶!她灌了口酸梅
汁,两颗眼冒出感动的星星。“酸梅汁?配这泰式酸辣鸡柳刚刚好!”
“嗯,我特地熬的。”见她辣得两眼冒起水雾,他抽了张面纸递给她。“要
是太辣就别吃了。”瞧她吃得这么辛苦,他心疼啊!
“可以啦,第一口感觉辣,接下来就不会那么辣了。”她举筷又夹了一块香
芹爆花枝。“学长也快吃吧,你是主厨耶,只有我一个人吃我会不好意思啦!”
黎志浩笑着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眼角觑着她愉快又豪爽的吃相。
他想过了,找一个喜欢的人不难,寻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也容易,但要找一个
彼此都有感觉和互相有好感的对象,就真的很难。
表面上她是拒绝了他没错,但事实呢?
在两人关系大变的那个早晨,老实说他还并不确定对她的感觉,朦朦的、不
明确的,所以让她误以为自己对她只存有负责的心态;其实站在她的立场想,再
加上她原先的自卑感,想洞悉她不愿委屈他的心态并不困难。
依稀记得当年还在学校时,某次期中考传出有学妹作弊被逮,他一时好奇去
看了下,却发现作弊的人竟是一向乖巧的她!
他直觉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因为以她的个性,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事后他找了个机会问她,她才坦承是同学传纸条不小心丢到她桌上,不巧正
好被巡堂老师看到。当时她并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全是因为她认为即使自己坦
白,教授未必会信,而原本意图作弊的同学也会受到处分,所以她情愿独自承担
学校的处罚。
她总是这样,先想到别人,然后把自己的委屈偷偷藏起来。
所以,他宁可相信这回她还是一样,为了成就他而牺牲自己,不让他受到丝
毫委屈。
他喜欢这个女人的乐观、开朗,包括她时而少根筋的鲁莽、粗线条,更心疼
她的善良,尤其在天佑企图追求她之后,潜藏在血液里不曾被自己发现的感情终
究逐渐浮上台面,清清楚楚的彰显他对她的不舍。
他知道自己变得贪婪了,他不再甘心只能当她的学长,他要拥有她的全部!
她的人、她的心他都要!就算有人存心跟他抢,即使是天佑,他也绝不松手!
凝着她毫不扭捏的吃相,他愿意尽一切力量来宠她、爱她,只要能将她留在
身边,就算说一百万个谎、用尽心机,他也不在乎——
不该答应借学长厨房的,瞧她为自己惹来什么麻烦?她竟然足足胖了三公斤!
天啦!三公斤的肥肉很吓人耶!
这全是让黎志浩学长给补出来的。
真恐怖耶,学长才借了她的厨房两个礼拜,她就胖了三公斤——瘦不下来已
经够可怜了,竟然还变胖?这会儿她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泳圈猪”了,呜……
还来不及认真的感叹自己攀爬数格的体重,空气中开始弥漫阵阵酒香,她皱
了皱鼻端,用力闻嗅,抗拒不了酒香的诱惑,不觉举步循着香味“飘”去。
“你在煮什么啊?好香喔!”
“烧酒鸡。”黎志浩用大汤匙舀了一匙尝尝味道,嗯,不错!
煮烧酒鸡的诀窍,就是使用纯酒不放水,保证喂得肚里的酒虫“茫酥酥”。
“烧酒鸡?都用酒喔?”感觉很刺激耶!虽然她不胜酒力,但酒的诱惑就像
伊甸园里头那阴险的蛇,教她难以抗拒。
“嗯。”察觉她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可爱神情,他不禁轻笑出声。
“学长,你……怎么突然想到煮这个?”特意烧这锅汤不会是包藏祸心吧?
她羞于启齿,话到嘴边又吞回肚里。
“每天变化菜色才不会腻,难道你想每天吃一样的料理吗?”他可是全为她
的食欲着想呢!“就算你想也不行,因为我不想。”
“可是这个是用酒煮的耶……”她故意起了个头,却没敢将话说完。
她怎么好意思讲得太白?好像她很希望学长对她这样又那样……
夏宜婷的双颊不自觉的泛起漂亮的酡红。就算学长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学长
的抚触是那般温柔,她也不能……甩甩头,用力甩去脑子里不该仔有的绮想,她
难堪的撇开头。
是她自己将他往外推的,有什么资格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为了学长未来的幸
福,她唯有坚持下去,用力坚持!
他的黑瞳收缩了下,瞬也不瞬的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
“你在暗示什么?”他略显沙哑的轻问。
“没、没没没,我哪有暗示什么?”她忙不迭的否认,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我是说我的酒量差嘛,虽然说经过烹煮会让酒精蒸发,可是我还是怕我会
醉咩!”
万一连喝汤都会醉,传出去她可就都别做人了!
“现在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醉就醉,没人会笑你的。”佯装不懂她的担
忧,他轻松说道。
“啊……说得也是喔!”她僵笑,连忙准备碗筷。“那你快煮好了吗?”
“嗯。”
“我先去盛饭。”她火烧屁股似的连忙逃离厨房。
鼻端满溢着浓醇的酒味,他的视线定在滚沸的锅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
情绪转变,唯有他自己知道微合的眼脸下隐藏着怎样深沉的心思。
没错,他知道她酒品不好,也不否认自己烧这锅汤其心可议,虽然这些天下
来,他明显察觉她对自己的戒心已大幅下降,但他却已经等不及了。
这个女人被动得令人憎恨!面对非常女人,就得用非常手段,他非得逼出她
的真实心意不可!
慵懒的翻转个身,不意小手因而碰触到身边的“硬物”,她瞬间瞠大双眼,
看清躺在身边的男人后直坐而起,她不由得懊恼的暗咒了声!
该死!又来了!
难不成她又发酒疯“勾”引他了?
天啊!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决定离他远远的,怎又败在一锅烧酒鸡
上?再这么搅和下去,该怎样才能和他划分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懊恼又没气质的在心里连番诅咒之际,一双有力的臂环住她圆润的腰
肢,麻痒的啄吻随即落在她敏感的颈背。
心里清楚她又在胡思乱想了,约莫又是该如何跟他划清界线之类,他不禁暗
叹一口。“一早起来就发呆?嗯?”
“学长……”该怎么跟他道歉呢?她着实恨透了自己这一碰酒就乱性的身子,
更害怕听他那套“负责论”,这一想便红了眼眶。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放纵自己将下巴搁上她的肩,执起她肥肥短短的
小手,与她十指交缠。
这是不对的!一旦改变对他的称谓,她的心恐怕就会控制不住的为他倾倒,
甚至逼他就算不愿意也非得跟她绑在一起不可……这是她最害怕的下场,她一点
都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不堪!
“我又做了蠢事对吧?你骂我吧,骂骂我或许我会舒服一点。”骂她打她都
好,就是别对她这么温柔,她怕死了他的温柔。
“怎么?你有被虐狂吗?”他轻笑,将她的请求当成耳边风。
“我是说真的。”没获得他的答允令她感到沮丧,她忍不住掉下泪来。“人
家说过的,我却一而再的犯错……明明不该再跟你有所牵扯的,偏偏一沾了酒就
没了理智,我……我讨厌死自己了!”
“嘘,这有什么好哭的?”让她的背贴着自己的胸口,他情愿让她这样依靠
一辈子。“我倒觉得这样的你可爱极了,你越是不想跟我牵扯,我就越偏要跟你
纠缠!相信我,你再也逃不了了。”
“学长,你真会安慰人。”抽抽鼻子,眼泪如何都压抑不了,扑簌簌的掉个
不停。
“我不是安慰你,我说的都是实话。”稍稍推开她一点,让她转身面对自己,
黝黑的眼紧锁着她的泪眼。她这么哭,他看了比她还心痛。“你听清楚了,从现
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学长了。”
泪眼愕然的瞪着他。“可是……你明明就是……”明明就是学长啊!怎能说
不当就不当?没有人可以这么任性的。
“还不懂吗?”温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微凉的水液令他感到灼疼。
“不论你愿不愿意,由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情人、爱人,我要独占你所有的
注意力,不准你多看其他男人一眼。”尤其是天佑,哼!
“又是为了那套莫名其妙的负责理论吗?”她好感动,很想大声对他吼“我
愿意”,可是……可是这样太委屈学长了啦!呜!
“不是,是我想这么做,而且需要你全力配合。”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没有她配合,他就只能唱独角戏,很快就会没戏唱了。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她还在挣扎,毕竟她真的没有自信,不敢相信自己
能得到学长的全心对待。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见多了漂亮的女人,一时对她这种丑小鸭、泳圈猪感
到有趣?人家说每天大鱼大肉,偶尔也得换换清粥小菜,或许学长只是好玩,寻
她开心罢了。
“没有!”他板起脸,眯起的眸透着清楚的危险。“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现
在开始我说了算!”
她不太适应的怔愣了下。“学长,我发现……你很大男人耶!”这是她从来
不知道的他的另一样貌。
“我是啊,我从没否认这一点。”对不相干的女人他可以温文有礼,却每每
保持着适当的安全距离,唯有面对她,他真心想要的女人,潜藏在骨血里的大男
人心态便会更为茁壮,只为了独占她、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细心呵疼。
“喔。”她低下头,对他的大男人心态并没有太大反弹。
“喔什么?你是不是该给我个答案?”虽然他片面宣布她属于他,但若她能
有更明确的表态,他相信自己会很高兴,因此他不容她闪躲的勾起她的下颚,认
真的凝着她的眼。
“什么?”眨巴着眼,她不明白他想索取什么答案。
“说你承认我是你的情人、爱人,而且从此不会多看其他男人一眼。”颧骨
微微泛红,他暗叹一口,这时就挺气恼她的粗线条。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爱上这个半点浪漫因子都没有的女人,苦命到不行!
抿抿唇,她缄默半晌。
“嗯?”太过安静的她总教他不安,就怕她那颗小脑袋接下来会蹦出什么让
他难以接受的想法。
“谢谢学长一直对我的好。”
水蒙蒙韵眼终于对上他的,她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更无法相信学长的感情,
只好选择再次忽视自己对他越堆越多的情感。
“当然我也感谢你教会我情欲的滋味,但学长,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性并
不等同于爱情,学长千万别弄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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