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烘焙成了童芯生活里最大的乐趣来源,她认真地思索着是否该让烘培成为她
的工作,因此买了很多店面装潢的书回来研究。
她考量过警局附近的商圈,有学校和办公大楼,似乎是个不错的卖点,重要
的是她熟悉这个区域,距离寒星野的住处也不远,如果将店面设在这附近,应当
是不错的主意。
「芯芯姊,妳看店面装潢的书做什么啊?」何蕙蕙发现她研究得很专心,忍
不住过来凑热闹。
「我是在想,欧Sir 的提议行不行得通?」警察当然是个稳定的工作,但能
帮饥饿的人做烘焙更是个诱人的动力,让她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他说他准备
投资我开烘焙屋呢!」
「是喔?真好耶!」何蕙蕙的眼亮了起来,一想起童芯精湛的手艺,她忍不
住要流口水了。「那如果梦想成真,我到妳店里消费可不可以打折啊?」
童芯听了不禁笑开怀。「傻蕙蕙,我才在想而已,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很认真欸,芯芯姊,我一定是妳最死忠的顾客,好不好啦?可不可以打
折嘛?」所有的同事里,何蕙蕙最喜欢童芯,将她当自己的亲姊姊看待,也会像
妹妹对待姊姊般撒娇。
「如果店真的能开成,那有什么问题?」保证免费奉上VIP 卡一张。
「喂,呆在那做什么?把档案整理一下!」见不得童芯偷闲似的,金如花颐
指气使地使唤她,像对待家里的佣人似的。
「金警官,我昨天才整理过耶,不必再麻烦芯芯姊了。」何蕙蕙就受不了金
如花那般高傲的嘴脸,壮大胆子挺身为童芯的不平待遇抗议。
「妳?妳整理过了?」金如花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样。「那也叫整理归档
吗?乱七八糟的,我都看不懂。」
「金警官,自己要看的档案该自己整理、自己找吧?每个人整理的习惯不一
样,最好的方式是自己动手。」之前童芯是懒得跟金如花计较,但这女人越来越
过分了,真把她当成软柿子吗?她又不是生来让人欺负的。
更过分的是,连何蕙蕙都受到迁怒,她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吗?只会破
坏局里的和谐罢了,因此她终究忍不住回嘴。
「妳好样的,开始会跟我顶嘴了是吗?」
就金如花的认定里,童芯就是颗软柿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种;之前她
试过好几次,童芯给她的印象就是这样,即使再不满也忍气吞声地完成。
今天许是向天公借胆了,才敢这样跟她顶嘴。「也不想想我每天在外面办案
有多辛苦,叫妳做点小事就啰哩叭嗦的,国家是花钱请妳们来混的吗?」
「金警官,我们在局里也不是混吃等死,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每个人都有
自己分内的事要完成,大家都是同事,何苦处处刁难?」灯不点不亮是吧?既然
她这么小心眼的计较东计较西,那她也没什么不敢说的。
「在说什么?外面都听到了。」才巡过固定的哨点,寒星野由外头走了进来,
看起来神清气爽。
「寒,你看她啦!叫她整理一下档案,就跟我大小声,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
起她的事似的!」金如花先发制人,趋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恶人先告状。
「才不是呢!寒警官,是金警官自己不讲理!」何蕙蕙蹙眉直嚷,对于金如
花一面玻璃两面光的功力大叹不如。「我昨天明明整理好了,她……」
「好了,蕙蕙。」童芯拉住她,不想再将事情扩大。「人在做天在看,我们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免得落人口实。」
「怎么了?」寒星野大剌剌地推开金如花的贴靠,关心地走到童芯身边。「
心情不好喔?要不要我帮妳按摩?」
童芯没好气地睐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露出浅笑。「拜托,我还没虚弱到那
个地步。」
「还是火气大?要买黄连或苦茶吗?」全然没理会被晾在一旁的金如花和何
蕙蕙,寒星野的心思全绕着她打转。「听说孕妇的火气比一般人高涨,或许是这
样妳才心情不好吧?」
「芯芯姊,妳怀孕了喔?!」无意间将她的「孕事」公诸于世,何蕙蕙不敢
置信地瞠大眼眸惊呼。
任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童芯有孕的模样,虽然是有稍圆一点,但她一直以为
芯芯姊是最近甜食吃多了才发胖的,没想到她由现在起,不仅会越来越有「分量」,
而且会充满「孕味」。
「没、没啦,他说的是……」童芯有点慌,她还没做足心理准备让大家知道
自己和他的关系,脑子里却拗不出半点解释,小脸心虚地赧红。
「有就有,干么怕人知道?」寒星野自有他的打算。
让大伙儿知道她的情况也好,毕竟孕妇体质不同一般,各方面都得特别注意;
而且这女人不太忌口,有同事帮忙看管她也好。
「……初期而已。」无奈地叹了口气,受不了孩子的爹这么没神经。这虽是
喜事,但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传出去能听吗?哎~~
「对,初期更要小心注意。蕙蕙,要帮我多看着她点喔,别让她太过劳累,
妳知道孕妇都比较容易累的;还有她爱吃冰寒的东西,帮我盯着要她忌口。」寒
星野唠唠叨叨地碎碎念,像个爱操心的老太婆。
何蕙蕙无辜地眨巴着眼。
她哪知道孕妇比较容易累啊?她又没当过孕妇!
不过……瞧寒警官这般紧张的样子,他,「应该」就是芯芯姊肚子里孩子的
老爸吧?!
天啊!不可思议!她从没发现这两个人「关系匪浅」。「噢!酷喔,寒警官,
恭喜嘿!」她嘴甜地连声道贺。
寒星野露出傻笑,被祝福的感觉真不赖,非常不赖。
「寒,你……」金如花也察觉他的态度不寻常,过度惊讶的红唇怎么都合不
起来。「你什么时候跟这女人……」
「金警官,芯不是没有名字,妳这样很没礼貌。」有没有搞错?能叫童芯「
这女人」的只有他,金如花她凭什么?况且他也不是头一回见到金如花对童芯的
态度很不客气,这让他心里不怎么舒坦,着实有纠正之必要。
「你──」金如花气坏了,描绘精致的脸蛋有些变形。「她哪里好,值得你
这样对她?」
「在我眼里,她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她。」她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他是不明白女人怎么看女人的好坏,但就他而言,一旦认定了就是最好的,别人
怎么说都影响不了他。
他可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哪有轻易被撼动的道理?真是搞不清状况的女人!
高傲的金如花哪能忍受这般难堪?她嗔怨地狠瞪在场的每个人一眼,气呼呼
地转身离去。
「干么?她颜面神经麻痹喔?」欧维喆恰巧在门口与她擦身而过,差点没让
她狰狞的脸庞吓死。
女人还是适合千娇百媚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气得这么丑的女人呢!
寒星野耸耸肩,没打算回答他。
童芯没有说话,心头隐隐升起一抹不安──
有了何蕙蕙的「大力放送」,不消两个小时,整个局里全知道童芯现今「身
价」不同,所有人这不让她做,那不准她碰的,直教她啼笑皆非。
但她始终忘不了金如花离去前那饱含嗔怨的眸光。
「在想什么?」洗好碗走出厨房,见她用大浴巾包住湿润的发,呆坐在床沿,
寒星野趋上前去,坐在她身边关心问道。
「没。」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某种说不出口的阴影压在胸口,
让她很不舒服。「你这行做多久了?」她突地问道。
「快十年了,怎了?」察觉她的情绪波动,他再问。
「满久了……」她低吟,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些年来,你得罪过哪
些人?」
寒星野挑起眉,低沈地轻笑。「多喽!那些被我抓进笼里的,全都恨我入骨
吧?」想想真是结怨众多咧!
「犯罪被逮是那些人活该,况且国家也有在教育他们啊,很多关出来的人都
改邪归正了,不能一概而论啦!」不过……「有那种被你抓过好几次,释放之后
又犯的人吗?」那种比较恐怖,也较易有报复心态。
「厚!一堆!」他要抓他们也很累耶,那些人都不能体恤他的辛苦,真该死!
「问这干么?」
执起她的手,幼咪咪白抛抛,不像他满掌粗茧,他贪恋着她手心的温度。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就社会体制而言,警方代表的是正义,但就犯罪
者而言,警方则是魔鬼,坏他们好事的魔鬼,正邪不两立,双方永远改变不了对
峙的形态。
「妳今天不太对劲。是金如花找妳麻烦,让妳心情不好吗?」他很清楚金如
花算计他的「男色」,但偏巧他就是对金如花不感兴趣;这种事勉强不来,现在
他就只钟情于身边的小花,对于金如花那种妖艳的玫瑰不感兴趣。
「我又没对不起她,怕她干么?」职场上难免会有不对盘的同事,这点小麻
烦还构不成她的挫折感,她之所以闷,是因为那些来源不明的不安,或许是她想
太多也说不定。
「欸,难道妳看不出她对我的企图?妳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么说他心理就有点不平衡了,人家可是觊觎她的男人耶,她竟能表现得这
么不在乎?!害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退化了,否则她怎能如此漫不经心?
「不错嘛!你也知道她对你有企图。」童芯不由得讥讽了句。她以为他一点
感觉都没有呢,哼!
「妳当我死人喔?我又不是没神经,哪会不知道。」他有点生气,为她那副
无所谓的模样。
就算装模作样也好,她就不能适度地表现一丁点在乎,好满足一下他大男人
的自尊吗?哎,他可真命苦!
「别乱说话,不吉利。」沿袭中国人的忌讳,她对「死人」这两个字很敏感,
不喜欢他用这种话说自己,即便是开玩笑也不行。「她对你有企图是她的事,我
又不能阻止她。」
「可以啊,就只有妳有这个权利。」童芯是他唯一认定的对象,除了她,没
有任何人有这权利。
「……你不觉得,你被我利用了吗?」对他的依赖越来越重,她的心也越来
越浮动;一切看似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走,却硬生生出现他这个大变量,教她适应
不及、手足无措。
他蹙起眉心。「说什么利用,这么难听。」对他而言,开始和过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想继续和她纠缠下去,这才是重点。「如果妳非得用「利用」两
个字来形容,那么我可以很郑重地告诉妳──童芯小姐,本人我非~~常荣幸被
妳「利用」。」
童芯被他夸张的言辞唬得一愣一愣,但不可否认的,在他特意搞笑的夸大字
句里,她的确被感动了;不是小小的感动,是一股说不出的温暖热潮滑过心田,
让她有丝鼻酸。
「即使……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也无所谓?」一辈子是太长的时间,她还
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么长久的未知。
「没有人能永远在一起,除非两个人一起躺入棺材。」他耸耸肩,手指比了
个倒下的姿势,看来有点不正经。
「我很认真,你不要乱开玩笑!」她有点恼了,眉心揪结。
伸手抚平她眉间的皱纹,低沈的嗓子抚慰着她的焦躁。「我也很认真啊,妳
想想,除了意外事件,两个人要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容易;可是那是好久
好久以后才可能发生的事,我们一定得在现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吗?」
尤其她现在的心情又不是很稳定,他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你曲解我的意思……」她好无奈,两人跟鸡同鸭讲没两样。
「没有,我很清楚妳想说什么。」好吧,既然她一定要个承诺,他又何必死
守面子不承认呢?
他紧握住她的柔荑,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妳听好了,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可以一直跟妳这样走下去,直到我生
命结束那天。」
凝着他包缠住自己的大掌,童芯再也忍不住盈满的水雾,眼睛扑簌簌地冒出
水来。
寒星野没有阻止她流泪,他只是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脊,就像安抚一
个情绪失控的孩子,让她一次发泄个够。
「真搞不懂妳欸,好好的警察不做,开什么烘焙屋?」那听起来就是累死人
的工作,打死她她都不干的。「况且妳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妳能想象一个大肚婆
挤在小小的厨房吗?转身都有问题。」
童家堂姊妹几乎没有秘密的,只消其中一个知道丁点小道消息,其余的人很
快都会收到「通知」,因此童芯一点也不意外童瑶知道她有孕的事。
「我想给自己一点挑战,或许能闯出点名堂。」商请直喊无聊的童瑶陪她一
起找店面,童芯早就洗好耳朵准备听她唠叨,果然童瑶没让她失望。
「警察已经是够大的挑战了好吗?妳忘了当初爷爷有多反对?」翻翻白眼,
童瑶永远不懂童芯在想些什么。
以童瑶深爱享乐的性子,有麻烦往外推就是了,至于收入,坐在家等钱掉下
来,一如她目前的主业,股票族,有固定的营业操盘手当她的顾问,她只要打几
通电话下单脱手,钱赚得轻松愉快。
「爷爷看太多警匪片了,以为警察的生活每天都枪林弹雨嘛!」不能说没有
危险性,但警察平常并不是如此惊险,唯有在遇上凶狠的罪犯时才会如此紧张。
「而且也要看单位啊,妳看我做内动,几乎没有面对危险的机会。」
「所以妳就觉得不够刺激,想换个烘焙屋来挑战?」童瑶翻翻白眼,她很有
自知之明,那两样都不是她能胜任的工作。「妳想做啥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妳
不认为烘焙屋单调了点?我认为复合式的经营或许是个比较好的主意,至少我可
以坐下来喝杯咖啡。」
「妳累了吗?」童芯听出她的埋怨,细心地问道。
「累死了,我的脚快断了。」早知道陪芯芯出来是件这么累人的事,她宁可
在家里睡大头觉。
于是她们找了间咖啡厅坐下来,顺道研究复合式烘焙屋的可能。
「我建议妳有空到「费太太」去看看,人家就是复合式烘焙,下午茶还分两
个时段,时间到就赶人,生意做得很摇摆,但人还是多到爆,不预约还吃不到。」
吃喝玩乐问童瑶准没错,原因无他,只因吃喝玩乐是童瑶的「副业」。
「嗯。」
啜了口咖啡,童瑶吐了口气,望着童芯好久,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真的,
芯芯,我们几个姊妹遇在一起,说起话来都口无遮拦的,那位猛男先生知道妳设
计他一定气坏了厚?」她说的是她们无意间让寒星野得知她们与爷爷的赌注。
「猛男先生?」童芯愣了下,随即会意过来,绽开一抹甜笑。「还好,只差
没七窍生烟。」
「是喔?那他没对妳怎么样吧?我看他脾气好像不太好。」眉心打了个结,
童瑶看来有些多虑。
又是一个电视看太多的家伙──童芯无奈地想,但没白目到开口点明。他是
有对她「怎么样」,但跟童瑶想的怎么样不尽相同,她不禁赧然地红了脸颊。
「还、还好,让他念个几句就没事了。」对她,他就爱碎碎念,至于别人有
没有她这么幸运,会不会动用到蛮力,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还好,买副耳塞得了。」童瑶格格地笑了,未几,又垮下嘴角。「时间
过得这么快,三个月咻一下就过去了,我看我恐怕要殿后了。」
就她所知,童芯有个猛男先生,肚子里更多了一块肉,稳夺后冠;童颜呢,
有猛男先生的同事追得勤,虽然她不知道童颜那边有没有消息,但她很确定自己
还没找到适合的男人,难免有点心急。
「那有什么关系?妳又不缺钱。」四姊妹里就数童瑶最会赚钱了,童芯忍不
住调侃道。
「欸,妳不懂啦,钱是小事,丢了面子才是大事。」从小念书她就没拿过第
一名,但也不曾拿过最后一名,顶多也只是倒数第二;最后一名很丢脸捏,全部
的人都会用很特别的「注目礼」对最后一名另眼看待,呜,她不要啦~~
「不然呢?妳去哪弄个男人出来?」温热的牛奶入了喉,童芯忍不住轻笑出
声。
「我……我看我去包养一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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