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宿醉后的代价可是不小,裴承焕的眼眸布满血丝使他无法凝聚所有的精神,
头痛得要命。
他右手摸着额头揉压,企图让自己不那么难受,但是一闭上眼睛,出现在脑
海里的都是一幕幕令他痛苦的画面。
他爱慕一辈子的女人,就在昨天嫁给他的亲弟弟,他再也快乐不起来了,既
定的事实把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划了无数个血淋淋的伤口。
终其一生,他只能黯淡无光的过日子,不再有真心开怀的笑容出现,心里也
不能再存着一丝对思侨的爱意,因为她已经成为他的弟媳。
昨夜的他,为了发泄心里的痛苦,不要命的一直灌酒,一醉解千愁,当时他
的确可以忘却所有心里的不痛快,但是一觉醒来,伤痛仍像个鬼魅般不断骚扰他
受创的心灵。
痛苦仿佛已经烙印在他的胸口上,怎么也无法抹去。
才一夕之间,失去斗志的裴承焕,俊美无俦的脸庞仿佛历尽沧桑,整个人看
起来无精打采,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位具有谋略睿智的领导者。
在他的身上,看不出自信这两个字,失去心爱女人的他,犹如一只战败的公
鸡,伤春悲秋。
叩、叩、叩!
门板传来的敲门声,令裴承焕心惊了下,涣散沮丧的眼神蓦然炯亮。
他现在这副堕落糜烂的样子,根本不容许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在别人的面
前他裴承焕代表的就是威风凛凛,绝对不允许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一丁点脆弱的
样子。
裴承焕拉高嗓音,虽因宿醉的关系,嘴唇有点干燥,但却不失性感,此刻的
他已一副沉稳潇洒的模样。
“进来。”
他看着门由一道细缝逐渐敞开,一张羞赧又娇艳的脸庞出现在门前,羞怯的
吐出温柔的声音。
“承焕大哥,我可以进来吗?”宋思侨眨着眼,询问道。
裴承焕胸口一闷,在面对单纯的宋思侨时,他很难把自己真正的情绪表现出
来,他强颜欢笑的看着她,她—副欲语还休的模样诱人极了。
但这副娇媚的模样,却不是他所能拥有的。
裴承焕看着那张令他百感交集的美丽脸庞,只能宠溺的点头,他从来就不懂
得如何去拒绝她。
只要她肯开口,他一定亲力而为,把事情办到她满意为止,这一切都只是为
了能够再看到她的笑容。
宋思侨缓缓地走入他的房间内。这是一间充满男人麝香味的房间,令人心旷
神怡,她每次踏入这间房间都有这种感觉,所以自幼每当她有事情时,总是会想
到承焕大哥,因为也只有他,才能不厌其烦的为她解决问题。
“这个时间,你应该搭上飞机飞去欧洲度蜜月了,不是吗?”他在面对她时,
总是很难把持住自己丰富的情感。
“取消了。”宋思侨虽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是眼里一闪而逝的感伤情绪,
却仍被心思缜密的裴承焕看见。
“决定好的事,为什么取消?”他几乎看着她长大,她委屈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虽然怜惜她,却不敢恣意的安慰她,怕那澎湃汹涌的感情会无法遏阻的席卷
她。
“是……我不想去,反正来日方长,又不必急在这时。”她强颜欢笑,不敢
把事实说出来,事实就是承煜不想去,而且昨晚的新婚之夜,他们这对已在法律
上成为夫妻关系的男女,根本没发展出任何的亲密关系。
她看得出来承煜根本不想碰她,可这般难堪的心事,她又不能向任何人说,
只能隐藏在心里,闷闷不乐。
裴承焕了然的瞅着善解人意的她。
这样慈悲善良的女人,为什么承煜就是不能接受她、不再践踏她的感情,难
道说只有潘罄影才能占据承煜的心?
才一趟台湾行,潘罄影的出现,就把承煜的心勾去,让他的心里根本容不下
思侨的存在,他不懂潘罄影有什么好的,像她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根本不值得
承煜对她恋恋不忘。
他偏不信邪,偏不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无法让承煜接受思侨的感情,为了思侨
好,就算要他负尽天下人他也在所不惜。
“我会去找承煜说说,我看得出来其实你很想去,对不对?”
“我……”
“别对我撒谎,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女人。”
“大哥,我是……来找你聊天,并不是来嚼舌根……”若大哥去找承煜,难
保承煜不会误会是她长舌,对大哥诉苦。
“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你难堪,承煜已经是你的老公,他应
该有男人的担当,才结婚一天而已,不应该让你闷闷不乐。”他绝对不让思侨受
到任何委屈。
“我没有不快乐,真的,相反的,成为承煜的老婆,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
愿,而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我应该心满意足,我怎么可能不快乐?”
虽然成为承煜的老婆是她毕生的心愿,但是掳获承煜的心,却是她终其一生
的奢求。
以前,她就知道承煜的心不在她的身上,无论她如何的在他身边打转,他总
是把她当成邻家小妹看待,毫无男女之间的情分。
所以从她懂事以来,她就将这段感情悄悄的放在心上,认定这是一段难以圆
满的感情,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双方父母提议要两人订婚时,原以为不会答应的他,
竟然出乎意料的允诺了。
当时她的心情,除了喜悦以外还掺杂着震惊。
她以为,是她默默的付出感动了承煜,所以他才会答应,也想对她付出。
而当两人在教堂中,正式成为一对夫妻时,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才放下,以为
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变数。
哪知道承煜却在她期待的新婚之夜,坦白的对她说,他不会碰她,对他而言,
娶她只不过是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他根本不爱她。
当时犹如晴天霹雳,她无法消化这个消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承煜拿着棉被
走到沙发上躺下睡觉。
他宁愿窝在一张小沙发上,也不愿意跟她同床同梦,放她孤伶伶的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痛苦的揣测他难懂的心思。
裴承焕炯炯有神的眼紧盯住她心虚的脸庞不放。
“你的心事众人皆知,否则你也不会不顾众人的劝说,执意跑到台湾去找失
踪的承煜。”他绝对不让承煜把思侨的情绪弄得沮丧、难过不已。
她的笑容,是天底下最美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他将一一为她除去所
有的不快乐与难过。
她该拥有幸福的。
“大哥,有一件事—直搁在我的心上,我希望你能坦白的告诉我。”是大哥
的提起,才让她有机会把心里的疑问提出。
她一直想找个适当的时机问大哥,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现在有了这个机
会,她当然不肯放过。
“你想知道承煜在台湾究竟发生什么事,是不是?”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你很单纯,让人一眼就看出你的心思。”他莞尔,却也开始思索该如何撒
谎来安抚她不安的心。
“既然你知道,那你是不是可以把——”
“思侨,我的答案还是跟之前一样,承煜还是承煜,他没有变,你相信我,
他绝对是爱你的,只是他不好意思将自己的心事表达出来。”他技巧性的转移话
题。
是吗?
承煜是爱她的吗?
也许在昨晚之前,她沉浸在当新娘的喜悦中,她会认为承煜是爱她的,但是
经过昨晚后,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这件婚姻从头到尾承煜根本不开心,直到昨晚她才知道这场婚姻,自始至终
只有她一个人神采飞扬,为这件婚事欢欣鼓舞。
从那双充满孤寂的眼眸中,她顿时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般,
得承受承煜眼里散发出来的怨恨。
而这股怨恨很奇妙的,她感受得出来并不是针对她。
他似乎透过她的躯体在恨某一个人!
新婚之夜,新郎占据沙发,不愿与她共枕眠,伤心之余她却不愿让自己平白
无故遭受这样的冷落,所以她开始暗地里观察他的不对劲。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突地闪过一个画面,在台湾的饭店内她与承煜曾经遇
见过一个女人,那女人跟承煜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承煜也亲口承认过他与那
女人曾发生亲密关系,但只是玩玩而已……
自从承煜回到韩国后,他变得阴郁寡言,眼里所散发出的寒意,清楚的表现
出他悲愤的情绪,以前的他虽然冷漠,却也不像现在冰冷得不像一个人,在别人
的眼中,他沧桑了不少。
而一直沉溺于当新娘喜悦中的她,竟然没发觉到他的不快乐,她想了又想,
承煜这样的改变,除了女人没有别的原因。
“大哥,在台湾的时候,我跟承煜曾经在饭店内遇到一个女人,当时我可以
感觉得到承煜的情绪有些变化。”只不过当时的她,不想去承认这件残酷的事实,
再说承煜当时已经亲口承认他对那女人只是玩玩而已。
但是直到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承煜与那女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不是
很清楚,但她觉得承煜似乎隐瞒了她什么。
裴承焕心惊,表面上他仍不为所动,但因宋思侨的心思敏锐而感到困扰,他
该如何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不让她起疑心。
一旦让她知道事实,恐怕不是她能接受得了的。
“承煜还亲口跟我承认他跟那女人有亲密关系。”
眉头不悦的皱起,裴承焕有些动怒,他气裴承煜如此漫不经心地说出不经大
脑思考的话,要是伤了宋思侨的心,那该怎么办?
“男人婚前逢场做戏,我相信承煜对那女人只是玩玩,现在他跟你结婚了,
一定不敢在外面乱来。”见宋思侨脸上尽是哀愁之色,裴承焕也只能为她打气。
“我真的可以放心吗?”
“有我这个大哥在,承煜一定不敢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肯定第一个
不饶过他。”他以保证的语气道,试着安抚她。
“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成我最敬爱的大哥,因为你总是很照顾我,但是你若知
道承煜的心情,请你告诉我,别隐瞒我好吗?”
她无法毫无顾忌的当裴承煜的妻子,因为他不佳的心情,总是影响到她的热
情如火。
“傻妹子,相信我,承煜爱的女人是你,否则他怎么会娶你呢,你已经是他
的老婆了,不要担心好吗?”
宋思侨点头,但点头的原因却是不想裴承焕为了她不安的情绪而困扰,或许
这一切都只是她在自寻烦恼。
可她眼里散发出来的忧郁与困惑,却紧紧的触动奉承焕的心,他决定再去与
裴承煜好好的促膝长谈。
裴承焕为了一份合约,不得不紧急飞往日本分公司处理,这一忙,当他踏上
韩国,已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一回到韩国,才刚踏出机场没多久,他立即接到一通裴允儿打来的电话,她
没多说什么,但哀叹的语气已透露出不寻常的讯息。
她希望他能够马上回家处理裴承煜与宋思侨的事。
当下他心浮气躁,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中。
一向乐观的妹妹,语气哀怨得不寻常,心思敏锐的他,脑海里立即浮现宋思
侨那张忧心忡忡的脸。
他立即敛去疲惫的倦容,心急如焚的回到家中。
一回到家中,家人个个面有难色的瞅着他,他的出现就好像他是所有人的救
世主般,每个人皆希冀的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他将目光对上爸妈。
裴家两老只是叹气,接着皱起眉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唉……”
见状,裴承焕将目光对上裴允儿,“你急着召唤我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千万不要是他一路上猜测的那样。
柔弱的思侨无法接受承煜爱的人不是她,所以他一直隐瞒这个事实,如今家
人个个忧愁的看着他,莫非承煜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裴允儿面色凝重的指着楼上,“二哥要离婚。”
当二哥在众人的面前提出离婚一事时,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当
然这其中也包括思侨在内。但是后来二哥仍一脸坚决,这举动吓坏了所有人。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爸妈。
可无论大家怎么劝,二哥仍坚持要离婚,把大家的情绪搞得七上八下、忐忑
不安。
在说出自己的决定不可能改变后,不顾众人的叫嚣,他径自走上楼,把所有
人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而思侨在二哥走上书房没多久后,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她激动的走上楼,
打算向二哥问个明白。
所以思侨现在正与二哥在书房内僵持。
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不知道两人的谈判如何了?
裴承焕闻言,额爆青筋,“离婚!”他低吼出声,情绪激动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情,怪不得家人全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浑身散发出骇人的
气息,二话不说马上冲上楼去。
一到楼上,书房里传来裴承煜的声音,正残忍的打击着柔弱的宋思侨。
书房内不断地传出宋思侨哽咽的声音,那楚楚可怜的啜泣声狠狠的撞击裴承
焕的心,若不是顾忌两人的身份,一踏入书房,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将宋思侨拥入
怀里疼惜。
裴承焕不舍的目光在瞥向宋思侨—张憔悴、落寞的脸孔后,顿时火气更加高
涨,原本已经很瘦的她,现在瘦骨嶙峋得不像一个正常人,她瘦弱得仿佛禁不起
风儿轻轻一吹。
裴承煜这个罪魁祸首,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短短的两个月就把她折腾得不
成人形!
记得两个月前的她,沉浸在当新娘的喜悦中,虽然有些担忧承煜的情绪,但
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副鬼模样。
裴承焕眼中闪烁着压抑的痛苦,望向宋思侨沉默哭泣的脸庞,他不自觉的心
痛了起来。
难道他错了吗?
把她亲手推向自己弟弟的怀抱,不是爱她的表现,而是害她痛苦的根源?
其实他应该知道承煜的心一直都放在潘罄影那女人身上,把思侨推入他的怀
中,根本只是在害她。
为了宋思侨,裴承焕将阴冷的目光对上裴承煜。
“你要离婚?”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件婚事从头到尾我都不热中,你一直知道。”他话中有话,瞥向宋思侨
哭泣的脸庞,心里根本无法对她怜香惜玉。
宋思侨惊愕的看向裴承焕,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裴承煜的心情,那为何不肯将
事实清楚的告诉她呢?
现在要她接受这残酷的事实,简直让她生不如死!
宋思侨痛心疾首的捧着头,难堪的缩在书房角落里。
为什么会这样?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承煜竟然要跟她离婚,虽然这两个月的新婚生活,他对她一向相敬如宾,但
是她以为只要给他时间适应,他一定会接受她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
样的结果。
她不要!
宋思侨在心里无声的呐喊,她的情绪已经绷到极限,所有的痛苦就像针般的
扎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她好痛苦!
才新婚两个月,她竟然可能会成为承煜的下堂妻,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说
出离婚这两个字,他根本在亵渎这桩婚姻,把婚姻当作儿戏!
看见情绪崩溃的宋思侨抱头痛哭,裴承焕简直想狠狠的揍裴承煜一顿,但是
他仅是愤恨的瞪着他,紧握着双拳克制不去安抚哭泣的宋思侨。
“我不允许。”裴承焕握紧的拳头,握了又放。
“我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思侨没做错什么事。”
“我并不爱她。”
宋思侨原已面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身子摇摇欲坠随时有昏倒的可能。
思侨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承煜无情的言语伤得体无完肤,承煜执意把事情
摊开来讲,无疑是更加深思侨的痛苦。
他必须保护她不再受伤害。
“思侨,你先出去,我跟承煜谈谈。”
裴承煜沉默不语。
宋思侨抬起泪眼看向裴承焕,他总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给她安慰,但现
在的她最需要的是裴承煜的安慰,不是他,所有人的安抚都是枉然。
她受创的心,已无法再愈合。
“我会让承煜给你一个交代。”
宋思侨摇了摇头,对裴承焕的任何承诺已全然的失去信心,因为离婚这两个
字从裴承煜的口中说出时,她的世界已翻天覆地、崩解了。
有哪一个女人可以坚强的走出这惊天动地的改变,她受伤的心,已不是裴承
焕的保证就能使其愈合。
承煜亲口承认不爱她的事实,早已把她打入地狱之中接受水深火热的煎熬。
缩着身子,宋思侨伤心欲绝的离开书房。
她的离去只是不想让自己更难堪,不再奢求裴承焕的保证能挽回裴承煜铁打
的心,只是当她前脚一踏出书房之际,裴承煜的声音跟着传至她的耳里。
“我不想再害思侨……”
她蓦地停住脚步,心中涌起极微渺小的一丝希望,她不相信裴承煜的心真的
那么狠,完全把她摒除在外?
她用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无声无息的将身子贴在墙壁上。
事情仍旧有希望……
抱存着这样的心态,宋思侨偷听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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