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干吗去?”正进门的梅逸被阮廷坚撞得倒退半步,没得到阮廷坚的回答,一
脸疑惑地走进病房。
梅施的眼泪就这么涌了出来,当着小逸,她觉得颜面尽失,可毫无办法。
刚才她说得太痛快了,虽然事实上是被甩了,还是保住了最后的尊严。可这尊
严背后……全是痛苦!
“姐!你醒了?”梅逸跑到床边,有点儿急了,“很疼吗?”
梅施这才发现,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刚才说那番话上了,现在想简单应一句弟弟
的问话都不成。她点头,是啊,她很疼,很疼。
梅逸着急,“我去叫大夫!”
大夫和护士来检查了一番,问了些简单问题,并对她说明了病情,算作安慰。
梅施这才知道她的情况比看上去要好得多,除了孩子没有了。腿没有断,只是裂了
条缝,恢复起来相对容易,其他地方只是擦伤,现在行动不便是因为送来急救时打
了麻药的缘故。
梅逸给家里打了电话,向赵舒元说了姐姐已经醒来,要她放心,好好休息,不
要再赶过来,明天早上再来看。
挂断电话,医生护士也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姐弟俩,梅逸神情复杂地看着梅
施,“姐,你对阮廷坚说了什么吗?”阮廷坚一直心焦如焚地守在这儿,怎么可能
她醒过来了,他反而气势汹汹地走了?可看姐姐这样子,连半个字都说不来,又怎
么能把阮廷坚气走呢?
梅施侧过脸,眼里很快地浸湿了枕头。
梅逸没再追问下去,暗暗叹了口气,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快
点儿好起来。
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有了彻底垮下来的理由,梅施觉得从小到大没这么病
过,整天处于脱力的状态,昏昏沉沉总是想睡,她甚至怀疑过不停点进身体的吊瓶
里加了催眠药。能睡得昏天黑地,她觉得很幸运,总比醒着面对一切要好,病痛冲
淡了心痛。
赵舒元每天都会来照顾她几小时,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事,失去国元,她反
倒有精力当称职的妈妈了,梅施觉得可以苦中作乐地把这当成是意外收获。
梅逸倒是整天忙,为父亲的案子不辞劳苦地奔波,原本年少俊美的脸罩上了阴
郁忧烦,好像一下子成熟了。梅施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小逸越来越像阮廷坚,尤其
是他接电话做什么决定,面无表情却轻微蹙眉时最像,像得她都不愿意细看他。大
概是小逸挑起了大部分重担,妈妈的情绪比前几天要平和得多。梅逸和阮廷坚接触
非常密切,虽然从那天阮廷坚愤而离去后梅逸再没当着她的面接阮廷坚电话,她和
妈妈都知道他走出去接的电话是谁来的。妈妈都可以假装糊涂,她也一样,无论如
何,在爸爸这个案子上,阮廷坚并没有撒手不管。
住了一周多,终于可以出院了,其间阮廷坚再没来过,也再没给她打过一通电
话。梅施强迫自己专心养伤,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个秘诀:就是不想。不细想,也不
回想,强制忘记过去,再对眼前置若罔闻。虽然有点儿自欺欺人,但非常管用,身
体渐渐好起来,心也是……怪不得有人说治疗失恋,彻底垮一下才方便重新站起来。
住了这么几天院,从家里拿来的东西倒真不少,毕阿姨和司机决定先回家送一
趟,因为梅逸说了马上会来,梅施让他们别等了,早去早回。梅施一个人坐在床上,
病房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因为这次住院没告诉任何朋友,总共也没收到几束花,
现在只剩梅逸前两天送的一束,孤零零地放在墙角的茶几上。
有人敲了敲门,梅施看过去,先看见一大捧的花,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梅施
都有点儿想笑了。
拿着花的男人梅施不认识,但说不出的眼熟,男人大概二十几岁,穿着黑色的
大衣围着格子围巾,一副英伦学院派的范儿。梅施猛地意识到,这个人长得很像阮
廷坚,轮廓、五官都隐约相同,只不过……这人非常“盗版”,与阮廷坚相似的五
官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粗糙,虽然也算个帅哥,相比“正品”始终差了一个档次。
“梅小姐?”盗版阮廷坚彬彬有礼,与阮廷坚同的是,他有种非常浓郁的儒雅
和学术气质。梅施还没来得及点头,贺慧怡和正版阮廷坚走了进来,梅施僵住,不
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因为面无表情显得相当冷漠。
梅逸最后进来,看了看姐姐,又瞥阮廷坚的脸色,神情复杂。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阮廷杰,这位是我未婚妻,贺慧怡。”阮廷杰忙着把
花放下,又忙着说话,稍微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梅施对他的印象好了些,觉得他坦
诚自然,见了陌生人会局促紧张,和阮廷坚完全不一样,让人容易亲近。
“你好。”贺慧怡站在阮廷杰身后,态度不冷不热,梅施点点头,看来她是想
装作素未谋面了。
阮廷坚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被阮廷杰和贺慧怡挡住,这让梅施的呼吸畅顺
了些,至少不用直接面对他。
“我是阮廷坚的堂弟,一直在美国读书,因为大哥找到了Chenny,昨天才赶过
来。”阮廷杰兴高采烈地说,大概在美国待久了,神态都非常美国化,简直有点儿
手舞足蹈。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贺慧怡却一语不发,冷静地看着梅施,与阮廷杰反差强烈。,
梅施也看她,觉得她和阮廷杰是非常不配的一对儿,也许他们岁数差不多,阮廷杰
大概还年长些,但无端就有老妻少夫的感觉。
“听说还引起一些你的误会。”阮廷杰无奈地耸了下肩,“我和慧怡一定要来
亲口解释一下。我和慧怡在大学是同班同学,我们很相爱,但我姑姑——”阮廷杰
皱了下鼻子,“你也听大哥说过了吧,简直就是……”他眨眼想了一下,“就是灭
绝师姐,她不喜欢Chenny,反对我和她在一起。”
梅施喉咙发痒,她非常想纠正这位一知半解的abc ,但目前的情况还真不适合
就灭绝的辈分问题展开讨论,只是默默忍了。
“她让Chenny很伤心,毕业的时候连和我说一声都没有就不见了。”阮廷杰说
起这段往事,面色还是十分郁闷,“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回国了,还是去了别的国
家,真是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大海捞参。”
梅施又动了下嘴唇,忍住纠正他的想法。
“一直过了这么多年,我都读到博士了,才有了Chenny的消息。”阮廷杰不胜
唏嘘,口气有点儿激动的说,“她竟然还给我生了小旭!”他回头看贺慧怡,也不
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她说,“现在姑姑不会反对了吧?反对也没用!我是不会再
和你嗨哟小旭分开的!”
他的讲述其实一点儿都不煽情,就他自己心潮澎湃,听的人都觉得挺无语的,
包括贺慧怡,她连眉头都没皱过。
梅施看着犹自激动恶毒阮廷杰,怎么都觉得这人有点儿不靠谱,她邪恶地怀疑
贺慧怡是把孩子栽赃到他身上。
“之前大哥找到Chenny,正赶上我有重要答辩,怕我分心所以没有立刻告诉我,
大概被你看见他们在一起,所以误会了。”阮廷杰有点儿抱歉。
梅施看了眼贺慧怡,她的脸色终于有些慌乱,戒备地看着她,生怕她说出那天
幼儿园外的事情似的。梅施低下头,保持沉默。
“我和Chenny、小旭马上要回美国见姑姑,和你解释清楚就安心了。”阮廷杰
笑得很开心,了却一桩心事似的。“Chenny,我们走吧。”他去拉贺慧怡的手,贺
慧怡没有拒绝,深深看了梅施一眼,跟着阮廷杰向门外走。临出门,阮廷杰又回过
头来,带了点儿顽皮,别有深意地向梅施笑了笑,“你和大哥好好聊一下。”
梅施一惊,这笑容——他才是阮贝蒂!
“那个!”梅施抬手,叫住了阮廷杰,她也知道现在问这个问题太可笑,但还
是管不住自己,“你箍过牙吗?”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梅施,梅施也觉得自己挺丢脸的。
“箍过。”阮廷杰讪讪,像明星被提起出名前的往事。
梅施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没事了,阮廷杰有点儿疑惑地拉着贺慧怡离去。
房间静下来,梅逸有些尴尬,“那个……我出去打个电话。”明显是想给阮廷
坚和姐姐制造单独谈话的机会。
“不必了。”阮廷坚站起身,冷淡地说,“我也没有其他可说的。我来,只是
证明一下,我并不是个满嘴谎言,擅长做戏的人。”他的语气始终带了些恼恨讥刺。
梅施没有抬起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阮廷坚抿了一下嘴,脸上浮现出一层清浅的怒意,梅逸有点儿着急,他没立刻
走明显是等姐姐接话,可梅施只是垂头不语。
阮廷坚头也不回地走了,梅逸叹了口气。
“姐……”他揉了下太阳穴,阮廷坚都带着人来解释了,虽说嘴上没好话,要
他看来真算委曲求全了,姐姐怎么就不就坡下驴呢?若论这事,姐姐的不对更多,
阮廷坚那脾气,做到这份上也够不容易的了。“国元和爸的事,阮廷坚没有撒谎,
我现在介入了,非常清楚之前他是尽了全力的。我……也赞同他的决定,与其把钱
扔进无底洞,何不保存实力另作打算呢。”
梅施抬头瞪了他一眼,果然,梅逸说这番话时简直和阮廷坚一个嘴脸。
“现在孩子的事也解释清楚了,误会也解开了,就连妈不也没再怪他了吗?你
到底还在闹什么别扭?难道……”
门被礼貌地敲了敲,打断了梅逸的话,贺慧怡去而复返,梅逸见到她有些惊诧
地挑了下眉。
梅施倒不意外,向她点了下头算做招呼。
“我能和梅小姐单独谈谈吗?”贺慧怡微笑着对梅逸说。
梅逸点头,离开的时候忍不住细看贺慧怡一眼,想不明白她还有什么要单独和
姐姐说的,希望对姐姐和阮廷坚能有帮助。
贺慧怡坐在沙发上,梅施向她笑一笑,大致知道她为什么回来。
“谢谢你……”贺慧怡挑了下嘴角,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刚才没有说出来。”
果然是因为这个,梅逸微微笑了笑,摇了下头。
“我并不是怕被责怪才……”贺慧怡皱眉,显出一丝倔强。
“我明白。”梅施打断了她,想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这
种心情她太懂。阮廷杰是个迟钝又粗心的人,所以他才高兴得那么单纯,梅施只是
有点儿想知道,贺慧怡对阮廷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梅施眼中流露出来的理解,缓和了贺慧怡的神情,她终于诚恳地说了声:“谢
谢。”
“你……”梅施到底忍不住,皱眉看她,“真的要和阮廷杰去美国?”
“嗯。”贺慧怡惊奇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笑着轻吐了一口气,竟然和梅施谈
起了心事,世事果然奇妙。她的确需要一个分享心情的人,目前看来……只有这位
梅小姐了,因为被她知道了心底最阴暗的渴望,反而不必掩饰吧,贺慧怡的笑容越
发苦涩和自嘲。“你不怪我骗了你?”到底入世几年,她还是不能一下子畅开心底,
虽然她非常想倾诉。
“骗我?”梅施喃喃重复了一下,贺慧怡算是骗了她么?“不算吧,当时你说
的话,我其实也没全信,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狠下心,离开阮廷坚,抛弃孩
子。没想到,孩子竟然先抛弃了她……这也算是惩罚吧。
贺慧怡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理解梅施现在的心情,为了摆脱而寻找无
比愚蠢的借口……她也有过。“不管怎么样,当时我是成心想让你误会的,因为我
先误会了Wannen。他没有立刻告诉Jackey,还问我现在对Jackey是怎么样的感情,
他的确让我起了贪念,又或许我……太过自信,反而办了这么愚蠢可笑的事。”
Wannen?阮廷坚吗?梅施不知道怎么搭话,于是默默地听,这也正是贺慧怡最
需要的。
“我对他说,与Jackey的感情不过是年少懵懂,当时就已经知道错了,现在对
他无爱无恨,只是小旭血缘上的父亲而已。Wannen听了沉默很久,不太愉快地各自
离开。我却很雀跃,甚至睡不着,整日整夜地等他电话……他对小旭也很好,看得
出他非常想和小旭建立感情,以后的见面多是因为他想见小旭。这都让我充满期望
和幻想。”贺慧怡苦笑着耸了下肩膀,“我以为他会向我表白,可是我对你说了那
句话后,他约我再见面,说起这些年Jackey是怎样对我念念不忘,到处寻找,毫无
目的毫无希望,从没放弃,他说Jackey曾说过这样的话,‘我只想找到她,哪怕只
是确定她过得很好,很平安’。我没想到当初轻率的一段感情,又是那样结束的,
他居然会这么执着。Wannen没立刻告诉他,是因为他有重要答辩,以他的个性,知
道我和小旭已经找到了,会不顾一切地跑过来的,Wannen说,如果我身边没有男朋
友,让我再慎重考虑一下Jackey。我当时……我当时……”贺慧怡轻轻挥舞了下双
手,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要笑,深呼吸了几下,她才稳定住情绪继续说。
“我当时真的要哭出来了,还好,我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我这才想起他钱包里
你的照片,之前无心看见过,并没在意,从大学时就开始了,女孩子都想把自己的
照片放在他的皮夹里,那时候……总是我负责帮他清理掉。”
梅施皱眉,越发好奇她到底和阮廷坚有过什么样的关系。
贺慧怡看出了没收到疑惑,笑着叹了口气,“在美国的时候,我们都在同一所
学校,我和Jackey还是同班同学,因为都是华人,他们的家世又那么优越,对我照
顾的地方很多。”
梅施也似乎随着贺慧怡的回忆去到阮廷坚的青葱岁月,她看过照片,他们的校
园真的很美……然后她又想起了阮廷杰的贝蒂照,忍不住诡异地看了贺慧怡一眼,
再次深深怀疑她当初怎么可能喜欢上阮廷杰呢?一开始听贺慧怡叫阮廷坚的英文名
字只是觉得陌生,现在心里会有些刺刺的,那是属于贺慧怡的校园帅哥Wannen,而
不是她认识的鼎亿老总阮廷坚。
“他们对我都很好。”贺慧怡叙述的口气里起了轻微的异样,梅施立刻就感觉
到了,不想打断她的回忆,所以没有出声。“后来……我知道Wannen只是把我当朋
友,当妹妹,Jackey又对我很痴心,我就……”贺慧怡说不出口,觉得这样轻易说
出当时只是利用了阮廷杰更对不起他了。
梅施更加沉默,贺慧怡的省略比清楚地说出来更让她难受,贺慧怡的心里一直
没有放下吧,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到阮廷坚还是立刻又燃起了旧情。既然她心里的
那个人始终是阮廷坚,怎么又生了阮廷杰的孩子呢?梅施有点儿鄙夷眼前这个女人,
至少她对阮廷杰很无情也很残酷。
“大概是看出我不够爱Jackey,又或者干脆看清我的真实想法,Donls 姑姑非
常讨厌我,逼Jackey和我分手。”贺慧怡说起这一段反而很平静,对“灭绝师姐”
的恨估计也随着时间消散了,梅施甚至听出一丝丝赞许的味道,贺慧怡是在肯定灭
绝?多莉丝是明眼人吗?“Donls 姑姑一直没嫁人,Wannen和Jackey相当于是她带
大的,阮氏集团里她也是最大的股东,是名副其实的铁腕女人。Jackey对她束手无
策,她又对我恶言相向,对那个年纪的我来说,她那些话是无论如何也忍耐不了的,
于是我就和Jackey分了手。可笑的是,我竟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梅施愣住,和她的遭遇很相像……
“那时候美国是不允许流产的,我又对Jackey完全失去了信心,他被姑姑关在
家里,我根本也联系不上他。Wannen怕我想不开来安慰我,却发现了我怀孕的事,
我求他不要告诉Jackey,他却认为应该两个人一起努力争取姑姑的同意。其实我当
时……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但又怕他知道我是这么的卑鄙和自私,就找借口说目
前Jackey不会有什么办法,姑姑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说不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孩子,
应该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Wannen同意了我的想法,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很差,反
应又很强烈,又面临着毕业的种种考试和答辩,全都是他照顾我的,我对他……但
是我也越来越明白,他真的只是把我当成朋友,Jackey的未婚妻来看的,我也越来
越痛苦,而且前所未有的厌恶自己。一办完毕业手续就立刻跑回国,再那样下去,
我一定会疯的。”
梅施一想到阮廷坚曾像孩子爸一样照顾过她,心里就像被刀扎了一下,怪不得
经验那么丰富呢。
“等我在国内安定下来,孩子已经太大了,不忍心引产,我就只能把他生下来
了,我无比庆幸这个决定……”这句话扎在梅施的肺管上,她的神色一凛,贺慧怡
也惊觉了,暗自后悔在她面前提孩子和流产。“日子就这么过去,直到非常偶然地
再次碰见。”贺慧怡急于岔开话题,“我想他没对你提起是怕你起疑心吧,Wannen
是个心思很细密的人,后来我才知道,我一走了之以后,他甚至没和Jackey提我怀
孕的事。一方面是Jackey找我已经找得很痛苦了,再知道有孩子,就会更疯狂。另
一方面,他怕我最终还是选择不要孩子,他如果告诉了Jackey,最后会伤害到Jackey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存在自己心里。”
贺慧怡句句称赞阮廷坚让梅施越听越不是滋味,“既然这样,你干吗还要再接
受阮廷杰?”她脱口而出,不怎么客气。
贺慧怡愣了下,随即笑了,完全知道梅施在不高兴些什么,“毕竟过了这么多
年,我也不是青涩别扭的小姑娘了。”
梅施暗暗翻了个眼睛,怎么都觉得她这句“青涩别扭的小姑娘”另有所指,是
在讥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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