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听完曾祖父所讲述的关于我们那位祖先的故事,我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兴奋中。
晚饭我吃得很少,让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大壶开水,我说我要写东西。母亲有
些高兴,让父亲给我的房间里换上一个瓦数大些的灯泡,还叫他帮我收拾收拾书
桌,说桌子有些摇晃,让垫垫那瘸了的桌腿。
我说不用桌子的,我有笔记本电脑。到了睡屋,我找来一块枕巾,铺在床下,
然后背东面西跪下,作了三个揖,掏出萧树帮我记下的九字咒语,将那“临兵斗
者皆阵列在前”反复念叨了三次。这才起身上床。我打开电脑,看着显示屏,却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的这篇小说。无聊中,我点击开了一个看图软件,好家伙,
这个萧树,妈妈的,里面居然全是裸女照片,金发的,黑发的,瘦的,胖的,不
同肤色不同种类,应有尽有,什么姿势撩人,她们就摆出什么姿势。我想这个道
貌岸然的家伙肯定不只这点秘密,就进入电脑里面,仔细地查找起来,不出我所
料,我查找到了一个装满图片的文件夹,但却是加了密的。
我继续翻看着,却在这个文件夹里面发现了一个子文件夹,也是加了密码的。
我费尽了心思也没有打开。里面究竟装的又是什么鬼东西呢?我感到手上汗
津津的,非常不舒服,刚要起身去找毛巾,母亲在外面一边敲门一边喊我的名字。
我慌忙将那看图软件退了出去,然后起身开门。母亲进了屋,手里拿着两个
烤芋,放到桌子上,说,你别写晚了,饿了就把芋头吃了,你最爱吃的,你爹给
你烤的。
我怔怔地看着母亲出了门,回到床上,认真地构思起我的小说来。
吃了芋头,已经深夜,这个时候我才找到写东西的感觉。我给这部小说取了
个名字,叫《肉米》。在这部小说里,我主要讲述我们那位祖先和我曾祖父的故
事,讲他们是怎么吃人肉为什么要吃人肉,尤其是我曾祖父,我要将我少年时候
听到的关于他的各种传言,从他的口中一一应证,我甚至要探寻他和我祖父那仇
不共戴天的根源…
…我想这应该是一部讲述生存与生命尊严的小说,我想我得用一种非常严肃
的态度来进行创作。如果这部书写出来,我感觉可能真的会如萧树所言,让我从
“二流作家”晋级为“一流作家”。
但是要做到顺利晋级,就必须先要挽留住我曾祖父的生命,也就是说,他只
有在给我做完这些讲述之后才可以死去,否则,我是没有办法完成后面的故事的。
我曾祖父所讲述的那些故事,让我闻所未闻,故事的继续和结尾,就像一个个握
在他手里的巨大的谜语,让我根本无法猜测。我找出电话,想要给萧树打个电话,
让他明天帮我买些上好的人参,叫那帮我守灯的姑娘在送药的时候一并带来。买
人参并不是我吃,而是我准备给我的曾祖父吃。
有这想法还得感谢莫言,感谢莫言的提醒。去年我读了莫言的《檀香刑》,
他讲了一个非常嗦的故事,是关于怎么杀人的,一丁点一丁点地剐,叫“凌迟”。
我并不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但是却是从他的那本书里才知道这世间原本还存在
过一种叫“檀香刑”的刑罚——把在油锅里烧热的檀木从人的屁眼里钉进去,再
从这个人的脖子后面钻出来,让这个人几天几夜地绑在树桩上,求生不能求死不
得。
阅读的时候,我并没被莫言惯有的似乎根本改变不了的嗦折磨到厌倦,而是
看到凌迟处死的惨景,看到刽子手被檀香刑折磨的丑态,不由一阵毛骨悚然,却
又感到淋漓畅快。这本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富有创意的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的
凌迟之刑,如果没有人参,挨刀的人可能在五十七刀的时候就死了。
原来人参可以让一个生命一点一滴一丝一缕的去得那么缠绵悠长。有了人参,
我就可以让我曾祖父的生命之烛,继续光明下去。我的这部叫《肉米》的小说是
否能够得以顺利完成,就完全依靠人参了。但是萧树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这
家伙干什么去了呢?他是在我的家里吗?是和那个给我守灯的姑娘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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