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看着我拿的那些药,母亲阴沉着脸问我是不是病了。
我说是的。
母亲问,什么病?要拿这么多药?
我说就身体不舒服,这次回家就想好好调理调理。
母亲显然不相信我的这个回答,她语气很重但是声音很小地直接问道,你是
不是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我被噎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她。
母亲在我脑门上使劲一戳,咬牙切齿地想要骂句什么,但是没有骂出来,哀
叹着出去了。
萧树的确是个很细心的人,他给我开列了一个很长的单子,排列着那些药名
以及怎么个吃法,非常详细。按照上面的说明,我给自己配好了第一包药,我的
天,片啊粒啊丸啊的,居然一大堆,分成四次,灌了两碗水,我才把那些药吞下
肚子。
我刚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嗝,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萧树的。
我说你这家伙以为我是大象啊,给我搞那么多的药,没把我噎死。
萧树说,你小子不感谢我反倒埋怨我了啊,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专家配方。
我问那些药有什么副作用没有。
萧树说,是药三分毒,副作用肯定有一点的,但是你是个老毒物,别害怕,
就当以毒攻毒吧。
萧树告诉我,他给我打电话,就是要我别乱动他电脑里的东西,因为里面有
很多重要文件,如果动了,那些文件可能会自毁,因为他在里面安装了个软件,
专门设置成那样子的。我忍不住暗自笑起来,这个家伙,原来是因为这跟我打电
话啊,呵呵,还当我是电脑盲,以为他的电脑是电影里的那些恐怖分子装置的炸
弹,解除密码输入不对,就会自毁爆炸?吓唬别人可以,吓唬我成吗?我不早看
了吗?
心里这么想,但是嘴里我却不能这么说。我装着很害怕的样子,问,真的吗?
萧树说当然是真的,你可千万别乱动,动了,那些文件自毁了我可就完了。
我说,你啊,真是的,用得着装那样的软件吗?要文件真的自毁了,损失可
就大了啊。
萧树说是啊是啊,我的那些文件都是很重要的,涉及商业机密,昨天晚上上
飞机前才想起来,要早记得了,我就不会把笔记本给你拿去了。
我说你放心吧,没事的,我保证不会乱动里面的那些文件,我只打打字,你
回来我就交给你。
萧树松了口气。
这家伙,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我已经破解了他的密码,而且还尽情浏览
了他的那些精彩表演。
萧树说他现在正在广州,马上去见律师,因为有个陕西作家状告他们侵权,
而且这事儿现在已经被捅到了媒体上,今天早晨的几家报纸已经登载了这个消息。
我说那你忙吧。
萧树说不忙,他已经到了目的地,正耐心地等人家前来呢。
我用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将曾祖父给我讲述的那些故事讲给了萧树,萧
树听完后直叫好!非常好!但是有几个地方得要修改修改,第一是关于那个八大
王。
萧树说,那个八大王是农民军领袖,和明朝末年其他农民起义军一起,与明
清军队经过三十年的反复较量,推翻了明朝,打击了清军,在中国农民战争史上
占有重要地位,你怎么能够说他是一个杀人狂呢?虽然他可能在政治上处理不当,
军队纪律松弛,战斗力下降,在明清军队进攻下功败垂成。但农民军将士不怕牺
牲、前仆后继的革命精神,坚贞不屈的革命气节,都激励着后人啊。
我笑起来,说,萧树,你手里是不是拿着一本历史教科书啊?
萧树可能没反应过来,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如果没拿书,怎么把课堂上的那些东西,倒背如流啊。
萧树说,我记性好嘛!哎,我说的可是真的啊,你必须按照我刚才说的这些
去进行修改,要不,你这就是蓄意污蔑农民起义领袖了,就算你写得再精彩,再
吸引人,也出版不了!这是第一;第二,就是关于吃人肉,同类相食是极端暴力
现象,它的残忍代表着人性丧失……
我打断了萧树的话,我说,日,你敢说你不想吃么?
萧树有点恼怒,他说,咱们现在谈的不是饮食问题,而是关于书怎么能够得
以顺利出版的事情,我是很赞同你写的,但是尽量不要过多渲染,尤其不要超越
道德底线,美国有个叫阿尔文·舒瓦茨的小说家,他写了一本名字叫《恐怖故事
》的书,就因为涉及暴力、神秘论和同类相食,尽管市场非常看好,但是还是被
禁了,而且被挂上了“不受欢迎”的作家的标牌。
我答应了萧树的建议,尽量让这部小说成为一个“家族史”,而不是一部
“人肉菜谱”。
萧树询问了我曾祖父的身体状况,我跟他说了,萧树说,你这段时间要尽心
尽力照顾好他,争取时间。
我说我知道的,我知道时间对他和我都很宝贵的,我昨天晚上还给你打电话,
就是要你帮我买些上好的人参呢。
电话打到都没电了。放下滚烫的手机,摸摸燥热的脸,却突然发现祖父站在
我的身后。看样子他已经进来许久了。
我走出屋子,祖父跟在我的身后,就在我要迈脚出门到院子里去的时候,祖
父叫住我,就像一个告密者似的走到我跟前,踮着脚,凑在我耳朵边说,你不要
信那个老畜生的话,他那都是瞎说,骗你的!
我笑了,问他,老人家,你是不是也有那么精彩的故事要告诉我?
祖父说,你不要相信他的就是了。
我不想理他,刚要走开,祖父在身后嘀咕说,要是我告诉你了,你就知道他
是在说瞎话了。
我好奇地折转身,那你现在就告诉我。
祖父忍了忍,看样子实在忍无可忍了,刚要说,祖母在一边叫他,问他不是
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么?怎么不去做?
祖父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从祖父的神情里,和刚才祖父和祖母对视的眼神中,我隐约感觉到,他们隐
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