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爱情

                             作者：yili_wang

    我和瑜在网上认识的，那时闲得无聊就用“白领丽人”的名字登入一个叫做
“瑜轩”的聊天室，有谁知道我这个年满25岁的丽人长者喉结。里面只有一个叫瑜
的家伙，我看了看他说的话，全是诗词，竟是李清照，李煜等人的酸倒牙的东西，
估计这位是个多愁善感的家伙，如果对方不象我这样故意装成异性的话。

    我问：“你喜欢自言自语吗？”瑜说：“如果我朋友来了，他会看到的。”
“你在这等人？干嘛不见面呢？”“是呀，我每天都会来这等他，留下我想说的话。”
“你不怕别人给你擦掉？”“这是我男朋友特意为我盖的聊天室。很少有人知道，
你是第一个闯进来的外人。”“抱歉，小女子无意闯入，请原谅。或者我马上离开？”
“没关系，我很欢迎女孩子来的。你工作了吗？”我连忙回答这个傻女孩：“是，
在一家公司做文秘，我男友是软件工程师。”“真好！为你高兴！”她做笑脸状。

    “你没和男友在一起吗？”感觉中她象个落寞的闺中女眷。

    “没有。他在日本。不过，他说他会去上海工作一段时间，我正准备去找他呢。”
“我就在上海呀，你们认识多久？你现在在哪里？”“认识有近八年了，我现在天
津。一家电脑公司工作。”鬼才相信认识八年，一方又在国外，居然还一副忠贞不
渝的样子，不是有调查结果说爱情最多能维持30个月吗？！我假装关切地问：“那
你的工作呢？”“只好不要了，到那以后再找。”“你可够潇洒的。”“为了自己
爱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工作不算什么了，我连房子都必须处理了。”“嚯，他可
真走运。”嘴上这样讲，我心里却在怀疑这个家伙到底是男是女，说不定是个骗子。
“那你到上海住哪里？”“只能租房子。”突然一个鬼主意涌上心头，我写道：
“愿意和我合租吗？”“当然好！”她又给了一个笑脸。

    于是我写下住址，电话，留了个“李雪”的假名。

    “十分感谢你！过几天我就去，到时和你联系。”“好的，再见！”我没把这
件事放在心上，因为现在网上竟有一些喜欢编故事骗人的家伙。倘若真有这样的事，
我也不相信对方是女孩，居然买了房子，居然会耐住寂寞等一个人这麽久，换了我
也早变心了，尽管我自认为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何况我也不信在这样一个物欲横
流的年代会有女孩子这样大胆而无所顾忌。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晚上，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里面传出一个柔和而兴奋
的女性声音：“喂，你好！李雪，我来上海了。就在你楼下。”我仿佛当头挨了一
棒，“你是瑜？我听李雪说过，不过，李雪出差了，不在上海。我是她男朋友石坚。”
“啊？！这样呀！”对方欲言又止，沉吟一下说：“好的，打扰了。”声音满是失
望，她挂了电话。可能我的良心还没被岁月磨没的缘故吧，我有点不安，掀开窗帘
往下看，果然有一个身着长裙，长发及腰的女孩在楼下徘徊，她面前堆了一堆行李。
看样子她是一门心思冲这来了。忽然间感觉她很象从琼瑶小说里走出来的那种孤独
无助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冲下楼去。

    “这么晚了，你先住下吧。这有两间卧室，如果你觉得不好，也要等到明天再
说了。”我边说边提起她的两只大皮箱，“谢谢！真的太感谢了！”她连连道谢。
无意中我发现她的眼里蓄满泪水。天呀，该不会是个林妹妹吧。

    她的家当可真不少，上下楼十几趟累得我够戗。她也跟着一起搬，想必也够累，
只是她什么都不说。最后东西东倒西歪堆在另一间卧室里，她又礼貌地道谢，我说
着“别客气。”就去睡了。

    半夜我上厕所时，发现她房间里亮着灯，听动静好象在收拾东西，看来这家伙
精力过剩。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上班了，出门前瞥了一眼那间卧室，很安静。

    晚上我照旧加了两个小时班，回到住处已经八点半了，刚一进门，就闻到了菜
香，只见瑜笑者打招呼，“你回来了。”瑜换了装束，上身穿黑色低领紧身长袖衫，
一条长裙上缀满图案古雅的牡丹，“恩。”我应着，忽然感到瑜气质不错，有点忧
郁，有点古典，比较耐端详。她轻声问：“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你想听真
话还是假话？”我这人就是见人熟。

    “我估计你说假话的时候比说真话要多。”她笑着说。

    没想到她还有点幽默感，我接着贫嘴：“英雄所见略同。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的鼻子有点象匹诺曹的大鼻子，这么大准是说谎说的。”
我们都笑了，一下子熟了起来。

    我一屁股坐到饭桌前，她把饭菜陆续从我几乎没用过的厨房里端出来，有油闷
大虾，排骨，糖醋鱼，还有几个素菜，“哇，这么多菜，你邀了客人？”瑜不好意
思的说：“没有，客人就是你，一则感谢你帮我这么大忙，二则，我今天跑了一天
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恐怕……”说着她的眼圈红了，“恐怕我还要打扰你几天，
只要找到合适的，我就搬走。”“没关系，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住下去。”“真的？
那李雪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被问得一楞，急忙遮掩说：“两个月以后。”那晚我
们边吃边聊，聊了很多，瑜的手艺很不错，我吃了三碗米饭。谈话中我知道瑜从十
八岁考上大学起就开始自力更生了，后来在天津工作，开始也是举目无亲，租房，
赚钱，后来买了房，“你可真能豁出去，就这么一个人来上海啦？”瑜说：“就当
是从头再来一次。可是感情不可以重新再来了。”“真没想到这年代居然还有你这
样的痴情种子！没听说吗？找处女就跟找恐龙一样，你是恐龙里面的恐龙了。”就
这样我们和平共处在一个屋檐下。没想到我这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小矮人居
然也走在了时代的潮头，当了把“新新人类”，与异性合租一套房子。平时见面会
聊聊天，有时各自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干自己的事情。有时也会在客厅里一起看电
视。有些体力活我会主动帮忙，另外，我经常蹭她的饭。而且越来越喜欢吃她做的
饭，几乎很少加班就为了能早些赶回来吃她做的可口饭菜。当然，我也不能白吃，
这不，骑车出去买鲜虾，不小心裤子上挂了一个口子，我没理会，想用胶布贴上完
事。

    吃过饭，瑜红着脸说：“我眼睛不太好，好象，好象，你的裤子上……

    我脸皮比较厚，大大咧咧应道：“什么好象，本来就是挂的口子。”“你换下
来，我给你缝缝吧。”我忽然想起我那几条裤子都穿脏了，正躺在床下的脸盆里呢。
我说：“算了吧，我没干净裤子可换。”瑜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拿来一条男裤，说
：“你和我朋友身材差不多，你先换上吧。”“这能行吗？”我心理想接，嘴上可
没这么说。

    “当然行，我朋友在也会这样做的。”我把裤子换下来递给她，她拿出针线细
心地缝着，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缝着，神情恬静，闲适，我看得有点呆了。她边缝边
跟我讲：“我小的时候没人哄我，总被爸妈关在屋子里一个人玩，开始我很怕，后
来我发现有针线，布，可以做出很多东西，就不怕了，也不闷了。有一次，我发现
爸爸的裤子和我跟妈妈的都不一样，中间破了一个洞，那时我好可怜爸爸，妈妈又
太忙了管不了许多，于是我整天都在给爸爸补裤子，所有的洞都补好了。当我得意
洋洋地把成果展示在爸妈面前时，他们没高兴。”瑜说着笑了，笑里隐着一丝伤感。
我跟着哈哈大笑，觉得瑜单纯得可爱。

    我没话找话说：“这条裤子我穿很合适呀，在哪买的？我也去买一条。”“那
是我给他做的。那只皮箱里全部都是他的，有的是买的，有的是我给他做的。来看
看我做的手工艺品吧”. “这都是你做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刺绣品，
有壁挂，有中国结等，每一件都精巧别致，透着灵气。“当然都是我做的。有时候
我很想念他就做这些东西消谴。”瑜象个等着表扬的小学生那样高兴地接受着我的
表扬。我还看了瑜为他做的很多衣物，毛衣，围巾，毛裤等。我说：“谁娶了你谁
走运！”瑜说：“真的？我也这样认为，嘻嘻。”没过多久，我才知道我很喜欢的
一些休闲小品居然出自瑜的手笔时，我当真惊喜！并经常找瑜借书，原来她那些行
李里大部分都是书籍。瑜在书籍中的博闻强识很令我佩服。她是一个颇有见地的女
孩。

    然而，有一件事让我了解到瑜的另一面。

    是瑜的一篇文章获了奖，她拿了奖金后说去给她就要到上海的男友买衣服，这
大概是她搬来后第一次逛街，她小心地问我：“能不能请你陪我去买衣服，我不认
路，也不知道什么商场，另外，我朋友身材和你差不多，你能帮我试试衣服吗？”
“好吧，反正闲着没事。”我欣然应允。

    到了一个大商场，瑜的眼睛不够忙的啦。我发现瑜的方向感真的如她所说，不
认路，走过了也不记得。要是她自己，恐怕天黑了也找不到家。

    她已经买了几件衣服，忽然她指着一个柜台，向发现新大陆一样说：“我们去
那吧。”她兴冲冲走在前面，我跟了过去，是男性用品专柜。我心中暗想：“真没
看出来。”她低头看着里面一盒一盒的产品，皱着眉自言自语：“居然有薄膜做的
内裤，穿着该多不舒服呀。”售货员乐喷了，用眼睛直瞟我。我连忙拉了她就走。
她还一个劲地问我：“售货员笑什么？是笑话我吗？我说错话了吗？”把她拉到没
人的地方我告诉她：“那是避孕套，懂了？”她的脸刷的红了，连连点头，象个承
认错误的小学生，“我不是故意的，以前真的不知道。很抱歉，让你难堪了。”我
忽然觉得这个傻瓜纯得可爱。从那一刻起，我开始盼望瑜的男友永远不要出现。

    我是一个表面开朗内心却自尊得近乎骄傲和脆弱的人，我没有对瑜表达过任何
事情。

    电视台在放连续剧《红杏出墙》，瑜成了忠实观众，我不喜欢看，就躺在自己
的房间里听音乐，想心事，偶尔假装上厕所或倒水出来看看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瑜。

    当我再次出来的时候，我发现瑜哭得眼睛红红的，我连忙问她怎么了？她说
“如烟（电视剧里的女性）太苦了。”“那我把电视关掉好了。”我说着就要关电
视，“不，别关，我还没看完呢。”从此后，我慢慢习惯了瑜的这种看书看电视也
要赔上许多眼泪的特点了。

    还有一次，我正在网上下载一个很大的软件。忽听瑜敲门。开门一看，我惊呆
了，三伏天坐者不动都出汗的天，瑜居然裹着毛巾被，一脸惊恐。我说：“你病了？”
“没有，请帮我一个忙。”“说吧。”“帮我把这个破案的片子看完行吗？我害怕，
不敢看，可是我又很想知道结局。”我忽然有一种想拥抱这个傻孩子的冲动。最终，
我帮她看完了那部片子，她才从毛巾被里连头带人钻了出来。

    秋天的时候，瑜的男友来了。我没想到那个让瑜如此痴情的家伙居然是一个奶
油小生——身材瘦小，皮肤白皙，一张女孩似的面孔。瑜这样女性化，在我的想象
中，瑜的男友应该是那种很男性化的硬汉形象，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小白脸！

    自从这个小白脸来了之后，瑜的生活重心几乎都移向他了。只要他来，就会做
很多好吃的等他，我又向以前那样下班后加班，吃盒饭或方便面。再也没能吃瑜做
的饭。有一段时间我看到瑜房间里的灯很晚才熄，有一天早上我看到疲惫憔悴的瑜，
我问：“最近工作忙吗？看你睡的很晚啊。”“我帮他翻译一些英文资料，不是睡
得晚，今晚我就没睡，总算翻译完了。”我听了心理很不是滋味，暗骂那个混蛋小
白脸哪里修来的好运！

    我明显地感到那个小白脸对我有戒心和敌意，想必是我很男性化的外形，以及
和瑜同租一套住房给他造成了威胁吧。虽然我们每次见面都客气虽然我们每次见面
都客气地打招呼。

    一天我没加班，很希望回到住处时小白脸不会来，我就可以蹭瑜做的美味饭菜
了，回到住处，瑜正在把饭菜一盘盘端上桌子，从她房间传出她最喜欢的越剧《红
楼梦》选段。看样子小白脸又要来了。打过招呼我回自己的房间，放上一张《阿姐
鼓》。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忽然听到敲门声，“请进！”我坐了起来。

    瑜推门进来问我：“你吃饭了吗？”“还没，一会儿出去买。”我回答。

    “我朋友刚打电话来说有事，不过来了，我做了很多菜，吃不了，你来帮我吃
掉吧。”“太好了！”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好久没吃到瑜做的饭菜了，我风卷残云般把菜一卷而光。瑜却是文雅地吃着，
眼里满是笑意，我以前听她说过看别人狼吞虎咽，是对自己手艺最好的赞扬。瑜悠
悠地说：“要是他能象你这样吃饭就好了。”吃完饭，我和瑜聊了起来，很久没能
这样和她聊天了，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段美好的时光了，我心理异常兴奋。瑜微笑
着看着我，听我讲，偶尔轻声插言。我心理一阵激我心理一阵激动。

    我的这种幸福感一直持续着，而且越来越浓，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小白脸又来了！我回到自己房间，仿佛从天堂落进了地狱的感觉。

    忽然听到小白脸高声说：“你居然还说是做了很多菜等我呢！”“是做了很多
菜等你的，因为你说你有事不来了，天气这么热，我怕坏了，所以请石坚帮忙吃掉
了。我马上再给你做，一会儿就好！先给你冲杯奶。”“我不喝”“哗”杯子落地
的声音，我的火腾地冒上来，出来看个究竟，果然见那个小白脸气愤地站在那，瑜
站在一边抹眼泪。

    “你还是个男人吗？”我大声吼出来。

    “石坚，不要你管。”瑜还是维护他。我的气更不打一处来了。

    “看你们这一唱一和的！以后别在我面前装纯情了！狗男女！”小白脸阴着脸
朝瑜说。

    瑜气得胸部起伏，声音颤抖说：“你胡说！你出去！”我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心
头的闷气终于可以发出来了，我做了我一直都想做的事情，扑上去打那个小白脸。
出乎意料的是小白脸的拳头很硬，我们两败具伤。瑜吓坏了，后来她还是哭着来拉
我：“别打他。”我的心一下子有被捅了一刀的感觉，我知道她怕小白脸吃亏，她
太在乎他了。

    最终我摔门而去，在外面走了一夜，我感到我的心被瑜哀求的眼泪伤了。

    等我回到住处时，发现瑜一脸憔悴，似乎她也一夜未睡。屋子已被收拾过了，
因为地上的玻璃碎片没了，东倒西歪的家具也已恢复原样。我没有说话，径直回了
房间，过了一会儿，瑜敲门进来。

    我看到瑜换了衣服，是刚来时穿的那套衣服，黑色的上衣，古典的牡丹花长裙，
更衬得她精致典雅，忧郁伤感。瑜声音轻柔，说：“石坚，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别这样说。我也抱歉。”我的眼睛不敢看她。

    “李雪什么时候回来呢？”“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我奇怪她怎会问这个问
题。

    瑜失望地点头说：“是这样。为什么？”“我们吹了。她爱上别人了。”我瞎
编道。

    “太可惜了。要是能遇到她，我一定劝劝她！”“劝她什么？”“你这样好，
她怎会……我觉得离开你是她的损失呀。我一定要劝劝她，你愿意告诉我她的电话
号码吗？”“她已经嫁人出国定居了。”“啊！这样呀。”她眼里满是同情。这个
善良的傻瓜！

    “我不知如何安慰你，我想象你这样出色的人一定会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女孩的。”
“是吗？你居然觉得我出色？”我又恢复往常的贫嘴，“是呀！”瑜一脸诚恳与肯
定。

    “我这么出色，为什么你不做我女朋友呢？”“我是没希望了，因为我有男朋
友了。我很爱他，一生一世。”瑜顿了顿接着说，“我要走了。”我一惊：“去哪
儿？”“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们和好了？”我问。瑜点了点头。我的心
一片凄凉。瑜就是不回答我也能知道答案。这个纯情又痴情的女子！

    瑜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和自己爱的人到处流浪，也愿意。这也是一种幸
福。

    瑜去追寻她的幸福了，和刚来时一样，一个人带着一堆行李，当我看不到那个
黑衣长裙的身影时，我回到冷冷清清的住房。不自觉来到瑜住过的房间，房间打扫
得干干净净，写字台上放着一张简短的留言，我连忙拿起来看“石坚：你好！很感
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我炒了几样你爱吃的菜放在冰箱里了，吃之前一定要热一下。另外，你晾在阳
台上的衣服都干了，我把它们叠好了，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你收好。

    好好照顾自己，

    瑜”

    我看到了放满冰箱的菜，把留言和衣服分别收好，然后打开收音机，把音量调
到最大，一首很老的情歌流淌出来，曲调凄美空灵，忽然间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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