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舒坦为止

    九十年代初，复旦某沙龙。由目前已在上海混出人样的专栏写手铁屋、王肯组
织，搞了这么一次大学生与作家恳谈会。恳谈会一开始，大学生谦虚求教，作家纷
纷提出戒骄戒躁的忠告；切入主题时，作为旁观嘉宾的我，不失时机地向作家们扔
出一块砖去，大学生对作家们疯狂的反攻倒算于是开始，恳谈会在对作家们进行的
全面深刻的揭批活动中推向了高潮；最后，在某局级作家面色驼红、声线颤抖地喃
喃自语"这些小孩子家这些小孩子家"中，会议胜利落下帷幕。
    会后与铁屋王肯喝酒，大醉。必须承认：那一夜的酒，大家喝得分外舒坦。
    后来上网发现网上"板砖"（攻击性的文章）横飞，我才猛然间醒悟那次其实是
我扔的第一块"板砖"。并且对扔了"板砖"之后的那份舒坦，记忆犹新。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下那次出席恳谈会的陈村先生，众所周知陈村先生是
个口吐莲花的主，对于那天陈村先生对大学生们的忠告，比如"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
去吧"之类，我还是很有认同感的。就这么一位语重心长的人士，对于大学生的疯狂
进攻，最后以沉默的姿态，立马展示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身教。
    我之所以朝花夕拾、旧事重提，是因为一上网我就发现：我现在已经不会扔"板
砖"了。不仅不会扔"板砖"，就像当年的作家们面对狂轰滥炸强作镇定一样，我现在
面对"板砖"居然也镇定的可以。三省吾身后发现，这种沉默其实是盼着让对手有一
拳打个空的惊慌，同时也指望着以自身的示范效应，让对手看出自己内心的那个"小
"来。
    不过，我终于还是觉得不爽，觉得很不舒坦。就像喝多了酒，胃里翻江倒海，
脸上还不能写着恶心两个字。在网上可以不这样，大家不用憋着，见着不招喜欢的
都可以往死里"砸"（攻击），反正谁也见不着谁。好在铁屋王肯也上网了，原来大
家常围着一桌子坐着，张家长李家短地闲聊或者搓麻，不好撕破面皮。现在网上别
让我见着，见着了我就新仇旧恨一并化作"砖头"，砸将过去。铁屋的什么幽默小品、
王肯的什么酒吧杂谈，全都在我的有效攻击半径之内。
    总之一句话，直到舒坦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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