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手

    她住在这个破落的窝棚里，不愿移动半步。这是她和天骄分手的地方，也是和
天骄相约再见的地方。
    十年前，七杀手和天骄反目，约战天骄。战至翌日，天骄不支，从华山的第一
险要飞天脊掉了下去。
    天骄死。从飞天脊掉下去，没有存活的可能。

    她不信。在她眼里，天骄是不会死的。
    于是她开始等，等着突然有那么一天，天骄推开那扇落满尘埃的久闭的蓬门，
随着一道悬瀑般倾泻进来的阳光，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说："我回来了。"
    每一习风的摆动，每一淙流水的喧响，都会带给她期盼：这是不是他的脚步声
呢？她记得，他的脚步很轻很轻，掺和在其它各种声音之中难以分辨，仿佛害怕惊
挠到她恬静的面容和举止。
    现在，她恬静的面容和举止，很慢很慢。
    因为她只是一个瞎子，她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太久的思念和等待，使她对时间
已不再敏感。

    吱扭一声，门被慢慢地推开。她其实很远就听到了脚步声，踩在落叶小径上的、
轻微的拌着植物香味的脚步声，让她从心里感到一阵一阵的踏实和温暖。
    是的他来了。
    现在他正站在她的眼前，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每个男人见到她之后，眼中都会
有这样的光。更何况是他。
    她微笑："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眼中充满幸福："我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睛低垂着，许久："我知道，你还活着。"

    她期待中的生活来了，温暖、安详而快乐。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
    终于有一天，他告诉她："有一场约战，我必须走。"
    她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嗯你去吧，早些回来。"仿佛他只是到河头去挑一担水，
仿佛他只是到市上去买一罐盐。
    他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两个人都静静的，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不动。
    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眶里突然就流出来了："我知道你迟早会走。"
    拭了泪，她想了一想，说："我知道，你不是天骄。"
    那天听到他的声音，她已经知道：天骄是真的死了。她是一个瞎子，可她的耳
朵比眼睛更亮。
    他道："你从来没有问起，我也从来没有打算瞒你。"
    他："是的，我不是天骄，我是七杀手。"

    似乎是回答他的疑惑，她轻声说："你能找到这个地方，只能是天骄让你来的，
天骄信得过你。所以我什么也不必问的。"
    他定定的眼神："我杀了天骄，你不恨我吗？"
    她："天骄不是你杀的。"
    他："为什么？"
    她："因为你杀不了他。"

    天骄是天下第一杀手，而他，只列第七。
    见到天骄之前，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见到之后，他知道他可以杀了天骄。
    那天，他从天骄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杀手不应该有的东西：留恋。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这是致命的。

    现在，他不能让同样的错误发生在自己身上。
    七杀手披上蓑衣和斗笠："他留恋你，答应你回来。所以未战先有了怯意。"
    她看着七杀手："所以你不肯答应我回来？"
    七杀手推门欲出："是的。"
    七杀手回头："答应不答应回来，其实一样。"他缓缓道，"我已经留恋了。"

    七杀手走远了。
    她听着七杀手的脚步声行将消失，咬了咬牙，突然间破门而出。
    七杀手的脚步停住了，转身望着她，继而发疯般地向她奔去。
    她手中的剑在阳光下一闪，一道血雾从她雪白的颈项喷了出来。

    "你不必留恋，我也不会再等一次了。"阳光下，她累了，她将永远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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