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

    在这个名叫忘忧的地方，我已呆得太久。
    十多年前，我和碧水来到这个地方时，还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年。
    现在，我老了。

    曾听人说：到了忘忧，可以忘记一切痛苦。
    我想，忘忧谷应该是一个人满为患的地方。到了才发现：只有我和碧水两个人。

    渴望忘忧的人不少，耐不住寂寞的人或许更多。

    幸好，我有我的碧水。

    碧水，和我毗邻而居的碧水，让我感到日子便如心灵被阳光抚摸着，温暖而翔
实。
    黄昏时分，我会坐在园子里，沿着斜阳铺洒的小径，远远望见她的那鲜花和芳
草构成的小居。
    那是我替她精心构筑的小居。
    每天清晨，我都会攀上远处峻峭的山涯，摘一些新鲜而娇艳的花草，轻轻走到
她那儿，趁着她还在熟睡，摆放在她的小居周围。

    有时候我也会和碧水说一会儿话，而她，则习惯了听我一个人自言自语。风声
吹过她身边那些鲜花时，我会听到她在微笑。她总是那样轻轻地笑，仿佛怕打扰我
说话。

    我有一种酒，自己酿的。
    我给它一个名字叫做忘忧。每次出酒，我都要和碧水分享。她是从不沾酒的那
种人，可是出酒那天我非让她喝不可。我把酒斟满了递给她，然后端着让她一饮而
尽。看着她沉默抗议的样子我禁不住大笑。碧水就是这样，嗔怒时也不会出声。

    忘忧谷是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铸剑为犁，我忘了江湖，也被江湖遗忘。
    我的武功荒废已久。
    我突然感到：在平淡中生活着是那么美，美得催人泪下。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幸福能给我的，我都拥有。

    直到有一天，杀手木头的突然出现。

    木头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山涯上采花。
    "你过得很悠闲。"木头冷冷地说。
    我无言以对。
    木头是我弟，曾经狂爱着碧水。
    我把碧水带走，他并不知道。

    木头的剑提在手上，剑尖垂地。
    而我，手里拿着大把的鲜花。
    我的武功荒废而久。

    "她在哪儿？"木头问。
    我犹豫着，我感到自己一下子变得如此怯懦。
    不是害怕死亡，比死亡更可怕是失去。
    失去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还没醒。"我说，"你不要打扰她。"

    我们两个人坐在园子里，静静地饮着忘忧。
    木头远远地，望着碧水住的地方。
    他在出神。
    "这么多年了。你真幸福。"木头说完，醉倒在了地上。

    忘忧是一种烈酒，喝了可以忘记一切痛苦。

    远处，沿着霞光铺洒的小径，可以望见碧水那鲜花和芳草构成的小居。
    很久以前，为了兄弟之义，我杀了碧水。
    现在，碧水在地下已住了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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