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赖活

    他站在楼顶，看着在街沿簇拥的人群发呆。
    "跳啊，快跳啊！"人群中发出一阵声音怪异的雀跃声。
    他并不想死，面对现在的场面他不由得感到滑稽。
    他撇了撇嘴。这个动作他认为很酷。他的一个好朋友私下里提醒他，他的撇嘴
动作许多人看了都想吐，可他并不在乎。因为毕竟没人真吐。

    他是一个天生的丑人。却寻得一个美丽的女友，这被所有人视为奇谭的一对最
后终于散了。女友在众议下的退缩让他感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到了自杀。
    他在吞服了五十粒安眠药之后，被对死亡的恐惧紧紧摄住了。他走出自己的卧
室对正在打牌的父母说：我吃了过量安眠药，现在快要死了。
    大惊失色的父母把他送到了医院。在医院的惨白色的阴影中，他时睡时醒，在
浑沌中忽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快感。
    于是，接连的服药和接连的抢救成为他生活的一个常项。最有名的一则关于的
他的笑谈是：有一次他服药后对周围的朋友说：我吃了。大家头也不抬应了一声：
哦，吃了就吃了吧。待他昏睡过去之后，大家才醒了似的七手八脚送他到医院。到
了医院，护士看也不看随口便道：这个人又来啦，先带他去灌肠吧。
    这则笑谈让他的自尊心遭受了严重的挫败。他想，是到了换一种死法的时候了。

    现在，他在楼顶已呆了太久。所有的人都在楼下看着。一个警察不耐烦地走过
来把人群轰开：看什么看？这里是交通要道！轰完了抬脸厉声对他叫道：你怎么又
来了？别闹了，快回家去！
    他孤独地发现再也没人会注意到他的死亡。他和他的死亡是如此的轻贱，以至
于除了成为笑谈，再也无法激起任何人的注意和同情心。这种绝望的感觉令他窒息。

    他望着地面，从那儿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引力、一种无法摆脱的晕眩。他甚至听
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剧烈颤动。
    他跳了下去。
    有人叫道：他真跳了！他真跳了！
    正准备四下散开回家吃饭的人们纷纷抬起脸来，观看这荡人心魄的一幕，有人
看到了，有人没有看到。没有看到的急着探问看到的，看到的急着走近想看得更细
一些。
    在最后的恍忽中，他听到了人们惊讶和叹息的声音。他撇了撇嘴，一点也不酷，
他只是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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