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敲门声,轻轻响起。
他很快睁开眼睛,眼前的女人,吐气如兰,睡得正熟。
怕吵醒她,他迅速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抓起一旁皱成一团的浴巾围上,大步走
去开门。
门外,阿南站在那里,嘴角噙着笑。
“睡饱了?”
“嗯。”他有些尴尬,仍是微一点头。
“肯恩情况不太好,Rain和我决定把手术时间提前。”
“什么时候?”他低声问。
“现在。”阿南看着他,告诉他情况:“我找了红红当助手,她已经到了,但
我们还需要一个人。你可以吗?”
他冷静的瞧着眼前那个男人,想也没想的回答。
“你知道我可以。”
过去数年,他一直跟着这个男人学习,原本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但他像块海
棉一样,吸收着所有相关,甚至不相关的医学知识。
他们两个都没想过,有一天,他学习到的知识与技术,会用在这个地方。
曾剑南,是个不良天才外科医生,虽然品性不良,但医术真的十分高超。
“你确实可以。”阿南笑看着他,“洗个澡,把衣服穿一穿,过来讨论一下,
我们会告诉你需要注意什么。”
阿南走了,他关上门,走回床边。
他床上的小女人,依然在睡。
她粉唇微张,裸着身子,睡在他的床上,明明他起来时,才顺手把被子拉到她
肩上,短短几分钟,她已经翻到了他原本睡的地方,半抱着他的枕头,将被子踢到
了腰间,露出大半的雪白娇躯。
乌黑的长发圈围披散在她身后,其中一绺却在身前,圈着她丰满的酥胸。
欲望,蓦然上涌,在腿间隐隐悸动发烫,勃发昂扬。
他怀疑自己,永远要不够她。
克制着紧绷的欲望,他走上前,将被子拉上,小心的帮她盖好,塞到她身下。
她叹了口气,小脸在他的枕头上蹭了两下,又吸了口气,才满意的露出微笑,
安静下来。
好像小猪一样。
他的,长发性感小白猪。
每次看着她睡觉,都让他感到莫名平静。
悄悄的,他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
不知是梦到了他,还是感觉到这个吻,她唇边漾出了甜美又羞怯的微笑。
“阿震……我爱你……”
小小的呢喃,飘浮在空气中,热了耳,暖了心。
他费了一点功夫,才强迫自己起身离开她,走进浴室洗冷水澡,让自己完全冷
静下来。
然后,他穿好了衣服,走出了房间,悄无声息的关上门,让她安眠。
他不适合参加这场手术。
红眼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对麦德罗没好感。
当他出现时,红红一挑眉,但没说什么。
阿南说他可以参加,他就可以参加,红眼的手术室里,阿南最大。
那场低温手术,非常困难。
他们的时间很少,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否则会造成脑部
缺氧,但夏雨和阿南都是高手。
红红当阿南的助手,他则协助夏雨。
阿南会找红红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曾经是FBI 的探员,待过尸体农场,做过法
医助手,见血完全不惊不慌。
不过基本上,她和他一样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她应付死人比活人厉害。
这个团队,怪异却默契十足。
所有的流程,顺畅的吓人。
他们两个一个指令,他和红红就一个动作。
阿南和夏雨,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没有浪费一分一秒,所有的动作都
精准确实,他们的专注力超乎常人,快速的躁作着手中的手术器具、刀剪针线,接
好了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同步开始,同步完成。
手术到了后半,麦德罗老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心室颤动。
负责麦德罗的夏雨,愣了一秒。
在那一秒,他和她对上了视线。
就那一眼,他知道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在想什么,她也清楚他在想什么。
要不要救他?有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己经将肯恩和麦德罗交换回来,夺回了他的身体。
在那长长的一秒,屠震可以看见她眼里的痛苦与挣扎,也从她眼里看见自己的
痛苦与挣扎。
约翰. 麦德罗是个疯子,死有余辜,不足惜!
阿南和红红在忙,没有注意这里,而麦德罗已经很老很老,就算手术中死亡,
也很正常。
一秒钟,无数的念头闪过。
当那很长很长的一秒过去,他和她,同时伸出了手——十一点时,可菲醒了过
来。
屋子里,很安静,阿震不见了,但她赤裸且酸痛的身体,告诉她所有的一切,
并不是梦。
虽然如此,她还是有些莫名的慌。
她冲了澡,绑好头发,重新套上他的T 恤,又从他衣柜里,借了一件短裤穿,
然后才有些心虚的探头出去看。
电脑房里没有人,走廊上也是。
她蹑手蹑脚的,溜过走廊,爬上楼梯。
办公室依然有些凌乱,她听见武哥和岚姐的说话声,她继续往上走,看见双胞
胎和力刚在健身房里摔角,那扭在一起的一大两小又笑又叫的,和Discovery 里非
洲幼狮,互咬玩耍纠缠在一起翻滚的德行一模一样。
屠勤和屠鹰各自在三楼和四楼拆着满是弹孔的门,她在五楼撞见严风,他手上
拿着一大袋的垃圾。
看见她穿着阿震的衣服和短裤,那高大的男人,眼也没眨一下,只微扬嘴角,
开口说了一句。
“早安。”
“呃,早安。”她羞得满脸通红,匆匆绕过他,又忍不住回头问:“那个,严
风,你有看到阿浪吗?我好像没看见他。”
“昨晚一下飞机,他就和伊拉帕先回老家了。”
“飞机?我以为你们是搭船。”
“后来改搭了小飞机。”当然透过了某些关系,少不得又花了韩一笔钱,但至
少他们是在午夜前赶回来了。
“喔。”她应了一声,然后才问:“呃,你有看见莫森吗?”
“他在天台。”
“那……那阿震……”
这一个,显然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严风瞧着那紧绞着双手,羞窘的连脚趾头都染红的小女人,忍住了到嘴的笑,
好心的回答她,道:“他在地下室的手术房里,帮阿南和Rain。”
“手术?”她呆了一呆。
“麦德罗和肯恩。”他提醒她。
“现在吗?这么快?”她瞪大了眼。
“阿南说迟早要做,迟一点不如早一些,加上肯恩的状态不太稳定,为了避免
横生枝节,所以将手术提早了。”他看了下腕上的表,道:“如果顺利的话,应该
很快就会出来了。”
“喔,我知道了。”知道他看出了她的心思,可菲只能红着脸,极力镇定的道
:“谢谢你。”
“不客气。
“那个,我只是要确定有多少人要吃饭而已。”她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却
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我知道。”他忍着笑,再点头。
“我,呃,我马上就去煮饭,等一下就能吃饭了。”
她羞窘的边说边后退,一说完就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忍到她进门,才放肆的扬起嘴角,有那么一瞬间,他有考虑要叫红红提醒她,
遮住她脖子上的吻痕。
但那位置太显眼,他很快就确定,那是某人故意留在那边的证据。
那小子,真的是太故意了。
摇着头,他笑着下楼去倒垃圾。
屠震从手术室里走了出去。
他是第一个出去的,然后是红红。
阿南和夏雨各自脱下了手套,走到洗手台再次的洗手消毒。
“你做的很好。”他告诉她。
“我尽力了。”夏雨抬起眼,看着他。
阿南脱下口罩,微微一笑:“我知道。”
看着这个男人的眼,她心头一颤,怀疑他知道什么。
深吸了口气,她移开视线,看向那两张病床上的两个人。
他们,各自接着维持生命的系统,只是一个人的生命才正要开始,另一个却将
枯萎凋零。
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影响她一生的男人,想到那一秒,想到曾经浮现的念头。
她知道,屠震也有同样的想法。
可他做出了和她相同的决定,在那一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该怎么
做,但他和她一样,他和她伸手拿的,是同样的东西。
“尼克?”忍不住,她开口问。
“嗯?”
“屠震他真的是第一次动这种大手术?”
“嗯,算是吧。”阿南笑笑的瞧着她,问:“怎么了吗?”
他的回答,超级含糊其词,看着这个虽然技术高超,但显然没什么医德,几乎
就像密医,还私自教学的学长,她有些无言。
在某一个小小的瞬间,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坑。
但,力刚相信他,而她相信凤力刚。
“他的缝线很漂亮。”事实上,那几乎是完美的。
“名师出高徒嘛,我教得好啊。”阿南眼也不眨,自吹自擂的笑着说,然后才
道:“去吧,到楼上去吃个饭,休息一下,有什么状况,我会再通知你。”
“我晚点过来和你轮班。”
“小雨妹妹。”他开玩笑的叫住她。
她回过头,只见他笑看着她,脸上的微笑,很温柔,一双黑眸有着难得的真挚,
不是开玩笑。
“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然后,她知道,这个男人,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瞬间,心头蓦然一松。
在这之前,她不确定她做的是对的,可是现在,她知道她是对的。
“谢谢。”她沙哑开口,几乎是有些感激的和他道谢,这才转过身,推门走了
出去。
她在更衣间里,脱掉自己的手术衣和口罩,简单的冲了澡,换上衣服,然后才
离开。
这个地方,真的设备齐全到让她傻眼,她实在很难想像,韩武麒到底在这个地
下室里,砸了多少钱。
她推开第二扇门,然后看见走廊上,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看见她,他扬起微笑,朝她伸出了手。
泪水,蓦然上涌,她走上前,让他拥抱,也拥抱他。
如果之前她的心中还有些许不确定,现在也再无任何疑虑。
她不知道屠震为什么会那么做,但她知道她是对的,怀中这个男人,让她做出
了对的选择。
而现在,她清楚自己,终于能和他相守到老。
二楼,厨房。
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那些邪恶的歹徒,竟然没有凌虐破坏这间厨房,这里
的损失,仅次于不曾被入侵的地下室。
确实,厨房里是有破了几个碗,还有一个锅子中弹身亡,橱柜也被翻得乱七八
糟,但除此之外,基本上都还算完好。她猜想可能是因为他们饿了,因为地上和桌
上都有吃到一半的水果和面包,被咬了几口的那种。
红眼的人没有人会浪费食物,那一定是外人吃的。
为什么吃东西只吃一半啊,真是可恶!这些食物加一加要上百元耶!
可菲不甘心的把那些沾了口水的食物统统丢到厨余桶,决定之后拿来做堆肥。
炉子上,她已经重新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冒着白烟的电子锅正在蒸煮白饭,
水槽里正冲洗着青菜,大同电锅里热着她之前先煮好放冷冻库里冰存备用的卤牛肉。
但今天人很多,这些一定不够,她匆匆擦好了地板,整理好被翻乱的柜子,然
后迅速把红萝卜、马铃薯、洋葱都丢到水里清洗,再一边将刚刚冲去前面超市买回
来的鸡肉拿热水氽烫。
啊,对了,还要椰奶。
她将氽烫完的鸡肉放好,回头正要拿椰奶,却看见阿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手上拿着已经帮她开好的椰奶罐头。
看见他,她吓了一跳,小脸瞬间红热一片。
“你……忙完啦?”接过了那罐椰奶,她力持镇定的问。
“嗯。”他走上前,替她把烫过鸡肉的热水倒掉,然后拿起刀子,将那些冲洗
好的蔬菜,切成块状。
看着那个主动过来帮忙的男人,她有些害羞,但仍不忘继续热锅,并把油倒入
锅中。
他似乎很清楚她要做什么,先给了她大蒜,然后是洋葱,她把洋葱炒到半透明,
然后接过他递来的红萝卜和马铃薯,全都炒熟了,才把烫去血水的鸡肉也丢下去快
炒,再加水炖煮。
水滚了,她还没说,他也早已把咖哩块都准备好。
他总是知道她想干什么,像是住在她脑袋里一样,话说回来,她的厨艺一开始
就是他教的。
厨房里没有说话声,只有水滚的声音,切菜、洗菜的声音,他沉默的帮她一起
准备午餐,只是准备午餐而已,她却从头到尾红着脸,心一直跳。
食物的香气盈满一室。
好不容易,她终于比较镇定下来,也在他的协助下,将所有的菜都端上了桌,
然后打内线电话叫大家吃饭。
双胞胎跑第一个,男人们也陆续出现,力刚和夏雨姗姗来迟,他很慎重其事的
和她介绍那个漂亮的混血美女。
“她是夏雨,我老婆。”
可菲瞪大了眼,小嘴微张,下巴差点掉下来。
凤力刚竟然娶得到老婆,有没有天理啊?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吧?
“小肥,你嘴张那么大干嘛,没礼貌。”
力刚瞪她一眼,可菲脸一红,猛地回神,连忙把嘴闭上。
话说回来,对力刚的宣告,那女人好像没反对耶,而且偏冷的面容上,还浮现
了红晕。
“你真的要嫁给他?”才进来的封青岚刚好听到力刚的宣告,好奇的看着夏雨,
脱口问:“还是他信口胡说的?”
这个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众人的注视下,混血美女的脸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刚刚求
婚了。
“你答应了?”封青岚本能的再问:“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没错没错,最好再考虑一下。
一瞬间可菲超想张嘴同意,忍不住想点头,但武哥却在这时晃了过来,满心喜
悦的道:“不用考虑了,力刚是个好男人,再好不过了,对不对?小肥?”
咦?怎么问她?
那一秒,她差点本着良心摇头,却又紧急煞住。
不对!力刚好不容易才有人愿意嫁他耶,他要是娶了老婆,她就解脱了,再也
不用整理他那人神共愤的房间了——虽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俗话说
得好,要死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武哥笑成那样,还直看着她使眼色,摆明着就
是要她说谎啊。
所以,即便觉得对这个混血美女很不好意思,但心念电转间,她终于还是昧着
良心,张开嘴:“力刚人不错啦,他……呃……很活泼?”
“什么很活泼?你这是称赞吗?而且为什么是疑问句啊?!”凤力刚大眼一瞪,
不满的朝她逼近:“臭小肥!亏我平常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连一句关于我的好话都
说不出来——”
“咦?我、我不知道啦!我有说你人不错啊——”她吓得连忙往阿震身边退跌,
因为惊吓而口不择言的张嘴辩解:“我又没说你食量大又花心,还——”
阿震抱住了差点又跌倒的她,一把捂住她的小嘴,阻止她吐出真相,然后看着
凤力刚吐出一句话,成功的阻止了他的逼近。
“力刚是个好兄弟。”
这句话,没有人反对,每个人都赞同。
他转而看向夏雨,道:“你不会后悔的。”
凤力刚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回头沾沾自喜的迎向那个美女道:“你看,连阿震
都替我挂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啦。”
一瞬间,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微微一僵。
她抬头往后仰,看见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抿着唇忍住了想张嘴抗议的冲动。
不由自主的,她闷笑一声。
他垂首,眼里眸光一闪,透着警告,拦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可菲心头噗通,胆小的移开视线,在那一秒,真怕他又低头吻她。
幸好,他最终只是松开了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餐桌上的众人,聊了开来,边吃边谈论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隐约听见武哥抱怨什么飞机很贵,好像又听到市区里昨晚有栋大楼发生了爆
炸意外,双胞胎笑得前俯后仰,直说什么开车很好玩,阿震哥好厉害,回来的时候
一路上都是绿灯之类的……
她没有注意听,那些谈笑的话都好模糊,只有坐她对面的阿震是清楚的。
他又在桌下,把脚伸得好长好长,占据着她腿边的位置,将她夹在中间。
低着头,她羞怯的吃着饭,只感觉两耳烧热热的烫。
一餐饭,她吃得迷迷糊糊的,连怎么洗完碗的,她都搞不清楚,所有的一切都
全靠她长年的习惯,反射性在动作。
吃完了饭,大家各自散开,但他仍留了下来,帮着她收拾善后,帮着她整理厨
房,甚至一路跟了上来,帮她一起清扫乱七八糟的房间。
她始终清楚的注意到他,当他跟进房里来,她真是有点想逃跑,可确实有很多
东西她自己收拾不来,只能强忍着羞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任他帮忙她一起打扫。
两个人四只手,整理起来当然比较快,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她总觉得呼吸困难,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好像怪怪的,不知哪里怪怪的。
跟着她才发现,从他忙完出现在厨房之后,他一直跟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
一直跟着她。
每次她一转身,他就在那里,她几次都差点撞到他。
然后,她突然想到他原先在忙的事,不禁抬眼瞅着那个因为要替她换灯管,才
终于爬到了梯子上,不再紧跟着她的男人。
他换好了坏掉的灯管,下了梯,把破掉的灯管扔到纸箱里。
“阿震,手术一切还顺利吗?”
他微微一僵,沉默了好久。
“阿震?”忍不住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手:“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只道:“小时候,有一次,麦德罗曾经绑架我。”
她知道,他曾经和她说过。
“当时,因为之前海洋他们爆破了他的研究所,他有半边的身体,都残了。”
他深吸口气,眼角微怞,道:“左眼也是。”
他仍低垂着眼,没有看她。
“我记得很清楚,他在那里镶了一颗钻石。但是,他那个行将就木的身体,现
在有眼睛了,双眼都有。”
慢慢的,他抬眼看着她,喉头紧缩的道:“他移植了别人的眼睛,在很多年前
就这么做了,我甚至不敢想,有几个受害者。”
可菲心头一紧,不由得抬手抚着他的脸,再一次的,告诉他:“阿震,那不是
你的错。”
“他是个很该死的人。”他说。
“我知道。”她靠近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拥抱他:“我知道。”
她好温暖,这么温暖。
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抬起手,将她紧拥在怀中。
这么温暖……
他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心跳与呼吸,还有她无止境的温柔。
难以抗拒的,他将脸埋进她发中,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将她温暖的气息,
吸进心肺中。
然后,才哑声继续道:“手术到后半,出了一点意外。”
“他……死了? ”她小小声的问。
“没有。”紧拥怀中单纯的小女人,他哑声说:“只要不管他,他就会死掉。”
“但你没有。”
那是句陈述,她很确定,没有任何疑问,他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那样的人。”她环抱着她,抚着他的背,说:“而且,他还活着,不
是吗?”
“也许夏雨或阿南阻止了我。”他悄声说。
“才不是。”她笃定的道:“你不会那样做。”
“为什么?”他自己都不晓得,他会这么做,她怎能如此确定?
可菲抬起头,瞧着他,理所当然的说:“因为你是阿震啊,你又不是麦德罗。”
她万分的信任,让他心头微颤,忽然间,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
“我很想杀了他。”他嘎声道。
真的很想,他记得那一秒钟所有邪恶的念头。
在那很长很长的一秒,对那男人的恨如黑潮般上涌,抓住了他,但后来……
“后来,我忽然想到你。”
“我?”可菲呆了一下。
他垂眼凝望着她,说:“我离开的时候,你在我床上睡觉,睡得像小猪一样。”
她微窘,脸再红。
“你抱着我的枕头,说了一句梦话。”温柔的、眷恋的,他抚着她的脸。
“梦话?”她睁大了乌溜溜的大眼睛。
“你说,”他微歪着脑袋,嘴角微微一勾,柔情低水的道:“阿震,我爱你。”
热气层层上涌,薰得她直冒烟。
那个甜美的画面,驱散了所有的黑暗思绪,他想要再次拥抱她,问心无愧的拥
抱她。
麦德罗是该死,但不会死在他手上。
“我很想杀了他,但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值得你爱的人。”他抚着她热烫的
小脸,看着她纯净乌黑的大眼:“我不想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你本来就不是。”虽然很害羞,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张嘴道:“而且,那…
…那不只是梦话啦,我……我爱你……”
光天化日之下,这句话听起来更让人不好意思了。
可是,他的眼亮了起来。
“再说一次。”他要求。
“我爱你……”应听众要求,她羞怯再开口。
“再一次。”
“我爱你。”
一次又一次,这句话,越来越顺口。
他美丽的眼睛,蓝得惊人,像他老家的大海一般蓝,一般深。
身体,变得好热好热。
然后,他吻了她,轻轻的一个吻,让她的心狂奔。
大手探进她的发,他加深那个吻,一次又一次的,他亲吻她的唇瓣,温柔的、
深情的吻着她,厮磨着她的唇,暗哑的道:“我好希望、好希望,自己是正常的…
…”
“你是正常的,你当然是……”仰望着这个美丽却又没有自信的男人,可菲心
疼的抚着他的心口。
他胸口一紧,想着她是多么天真。
“我不是,我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病,然后我会死,你懂吗?”他深吸口气,嘎
声和她坦白的说:“到时候,你会剩下一个人,我不应该这么做,我不应该和你在
一起。”
她震慑不已,忽然间,了解这些年,他为什么都不说;忽然间,懂得,他的挣
扎与苦痛。
我想要你记得我,就算哪天我死了,你还是会记得我……
忽然间,领悟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等死,一直都认为自己会死。
她可以看见,他眼里复杂的情绪,痛楚与不舍,贪婪和渴望,尽在其中。
以前,因为心虚,因为怕被他看透,她总不敢仔细看他的眼,不敢直视他的眼,
直到今天……直到今天……
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看似冷若冰山,但不是冰山,一直不是,他是火山。
平静的外表只是他的伪装,他的情感就如火山熔岩一般滚烫。
深深的,她看着他,忘了羞怯。
“可是你在这里了。”
“可是我在这里了。”他沙哑的说:“我是个自私的人。”
一直知道,他不是无情的人,可她不晓得,他的情,那么深,似海深。
看着他的眼,那深邃湛蓝的眼,这一瞬,什么都了解。
“不,你是个温柔的人。”可菲昂首看着他,抚着他的脸庞,万般心疼:“如
果你自私,你就不会为此痛苦了,你不交女朋友,是怕有人为你伤心吧?离开老家
也是,对不对?离得远一点,感情不会那么深,你不想大家太喜欢你,不想如果哪
天你死了,他们会为你难过太久。”
他没有否认,眼里,只有疼。
“阿震,你错了,这样不对,我没有家人,我好羡慕你们,你的家人都爱你,
不会因为你离开,就爱得少一点,不会因为你走远,就忘掉曾经相处过的一切。你
这样对他们很不公平,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她深情的凝望着他,温柔的告诉他。
“如果我是你的家人,我宁愿你在身边,也不要你离得那么远,偶尔才回来一
遍。昨天,我看见双胞胎出现,一直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来,为什么在这时出现,我
问他们,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他知道,他很清楚,他也有听到回答。
“他们担心你。”他沙哑的说。
“对,他们担心我,但我是谁?不过是个哥哥们公司里的打杂小妹。”可菲告
诉他,问他:“我只有参加婚礼时,才跟着你们回去过几次,我是个外人。可是,
你是谁?你是他们的哥哥。如果他们连我都会担心,你觉得他们不会担心你?”
他一怔,微愣。
这男人这么聪明,却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
心疼的看着他,可菲轻声再问:“你以为,屠勤和屠鹰,为什么在这里?阿浪
和帕哥回家了,因为急着见老婆,屠勤和屠鹰也有老婆,屠鹰和水净还有孩子,可
是他们两个还在这里。”
他的脸,热了起来。
“他们担心你。”可菲认真的说:“所以在这里。”
他是个,让人担心的任性小弟。
“他们爱你。”她告诉他,发自内心的道:“我也爱你。”
“就算我会死?”他的眼里,浮现水光。
“阿震……”心疼的,她告诉他:“我也有可能先死啊,红眼是意外调查公司,
你应该比谁都还清楚,意外天天都在发生,不是吗?我昨天,就差点死掉了啊,对
不对?”
话一出口,她就发现她吓到他了。
他的表情,在瞬间刷白,变得好凶狠,好吓人。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他额冒青筋,斩钉截铁的宣告:“不会。”
这是极为任性的发言,她却觉得心好暖,好热。
“那你不要想着你会死,要想着怎么样让我们活久一点啊,我喜欢活着,我想
要活得很久很久,和你一起,很久很久……”
说着,有些羞,脸红红,却还是瞧着他,盯着他,没有闪躲。
“很久是多久?”他嘶哑轻问。
“很久就很久啊……”她羞赧的咕哝。
“多久?”忍不住,又逼问。
瞧着他热情如火的眼,知道他非要听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她只好强忍着害羞,
悄声吐出内心的渴求:“一辈子……”
说了,又觉得好羞,感觉自己好贪心,好不要脸喔,忍不住又补充:“……会
不会太久?如果你觉得太久的话,不要那么长也没——”
“不会,不会太久……”他热血沸腾的打断她,话未完,已再次俯首亲吻她,
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她。“不会太久……不会……”
这个吻,如此温柔,那般爱怜,让她难耐轻喘,情潮汹涌,连心都在发抖。
“丁可菲,我爱你。”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只听他说,暗哑的说。
他眸中,有水光闪动。
“那我们活久一点,好不好?阿震?”
这也是任性的发言,她少有的任性,几乎像是在撒娇。
她看起来,是那么可爱,这么娇羞。
胸臆中,充满对她的爱恋,再一次的,他亲吻她柔嫩的唇瓣,将她紧拥,开口
许下承诺。
“好。”
他会活久一点,更久一点,再久一点,和她一起,很久很久……
怀里的小女人冲着他,漾出开心的笑容。
午后三点,阳光轻轻。
这个女人,是他的救赎,他一生的挚爱。
他知道,他会珍惜这一刻,珍惜能够拥有她的每一分、每一秒,爱她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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