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我和我的孩子们

    下午我就到了南通，Sky 来接我，我们在车站的大厅里极其安静又恰如其分的
拥抱，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小妖宝贝，回来了就好。以后，你可以把我当作你
的依靠。我的怀抱是你的世界，你永远的栖息处……”我点头。我知道心里除了感
动还有些别的东西在流淌，是的，当我知道一个男人可以让我随时依靠的时候，我
会更加努力的依靠自己。

    回来的第三天，我的一个朋友就问我愿不愿意去希望小学教书，而且明确的告
诉我是没有薪水的那种。我答应去看看，因为我喜欢孩子。

    那是市郊的一所学校，是专门给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读书的学校。我进学校
的第一感觉就是孩子们真的太穷了。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父母都是外来的一些捡垃
圾的、收废品的、卖蔬菜的、跑船的、卖苦力的人。孩子们很怕生，在门背后偷偷
看着我。

    学校共5 个班，一至四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还有一个学前班，（没有五、
六年级）每个班大约十几个孩子。没有操场，教室没有电灯，升国旗的旗杆是一根
很长的竹子，黑板和粉笔倒是有。

    朋友让我考虑一下，如果愿意，明天就来教书。我说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想
给他们上课。学校连我在内，一共5 个老师，一个老师负责一个班，我除了担任三
年级的班主任外，还教四年级的语文，至于我自己那个三年级的班，我除了不教数
学以外，其他的，例如语文、英语、美术、音乐、社会、自然等等，都由我教。因
为教师少，我每天必须上7 节课，所以经常嗓子疼，Sky 让我别干了，我说这群孩
子需要良好的教育，也需要我，而且我也愿意和他们在一起，Sky 有时候笑骂我是
上帝。

    也许大家都不会想到我第一天给孩子们布置的家庭作业是什么？是回家剪指甲。

    孩子们喜欢把手放进嘴里，但他们的手在很多时候都很脏，这样容易生病。那
时候是夏天，所以我要求他们每天回家都要洗澡，而且至少要两天就换一次衣服。
真的，有时候在普通学校不需要说的问题，在我的班上我需要一说再说。

    而且有很多时候，我不能以一般学校的规定去要求他们。记得一次，我的学生
穿拖鞋来上课，我就把他训了一顿，但他告诉我，因为我要求大家要讲卫生，所以
他把凉鞋洗了，但没干，所以只好穿拖鞋来上课，所以我心里很难过。晚上，我就
去我表弟和表妹家找些他们穿小的衣服给我的学生穿。

    布置家庭作业的时候，我也不敢多布置，一是因为他们回家还要帮家人做事情，
实在没什么时间做作业，二是因为作业如果布置得多，作业本会很快就用完，他们
没有钱买本子。

    让我最最为难的是，我的很多学生都不会说普通话，都说方言，我不是很听得
懂安徽、盐城、徐州那边的方言，所以有时候，他们和我交流会有障碍。好在他们
都听得懂普通话，而且让我最欣慰的是他们都很用功，至少比我读书的时候用功。

    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特别不用功，当时我的好兄弟小夏是我们班副班长也是我
家邻居，跟我关系特别好，经常借给我作业抄，我那会儿成绩不好八成是他造成的。

    他那时候特没用，老被高个子男生欺负，我总保护他。

    记得一次，他又被人欺负了，又挂着两根鼻涕来找我，我就找那男生去算帐，
可那人耍赖，用铅笔刀割破了我的手，小夏一看我流血了，就吓哭了，最后变成了
我哄他：“别怕，我没事儿的，就流了一点血，不疼。”当然，那男生也被我咬破
了手，回家让我老爸知道我又在外面打架了，还被打了一顿。

    但现在我和小夏依然是很铁的兄弟，但他长了1.78米的个子，我却只有1.60米，
你说气人不！他还是那么害羞，我就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我还喜欢敲诈他的饭，
但让我伤心的是，他这个小气鬼从没让我得逞，他的理由是我比他大一岁，应该我
买单。但我让他还像以前那样喊我小妖姐，他死活不肯。

    说了太多我小时候的事情，现在应该谈我的学生了。

    孩子们最喜欢上音乐课，而我最怕上音乐课。学校连琴和音乐书都没有，教音
乐的时候，我必须先把歌词抄在黑板上，然后我唱一句，他们跟一句，到音乐课结
束的时候，我的嗓子也哑了。

    记得一次上自然课，我教他们认识哺乳动物，但班上没有孩子去过动物园，所
以给我的教学增加了难度。在讲老虎的时候，他们都说没见过，我只好说：“老虎
属于猫科，和猫很像，你们拿着放大镜看猫的感觉就会像看老虎一样。”

    接着孩子们又问我放大镜是什么东西，我又解释了一遍，其实和孩子们在一起，
我也学会了些东西，例如耐心，我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父母心存感激。

    让我最感动的是那次教师节，我刚进教室，学生们就一齐喊：“老师早，教师
节快乐。”天！我都忘了那天是教师节。然后，班长把一包报纸包的东西塞到我的
讲桌上，说：“李老师，这里面是棉桃，是我们全班同学今天大早起来摘的，让你
做件棉袄穿。”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这不仅仅是几个棉桃，而
且是一群孩子的真心。

    我把棉桃拿给Sky 看，他却说：“我看你和一群孩子在一起，脑子都变傻了，
这哪里够做棉袄？做只袖子还差不多。再说了，现在冬天谁还穿棉袄，都穿大衣和
羽绒服了，你瞧你，几个棉桃就把你乐成这样，我给你买‘宝姿’大衣的时候也没
见你这么开心过。这工作你还是别做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这是Sky 第一次
对我和这份工作表示不满。

    我不想争辩什么，Sky 没有接触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多么需要读书，也不知
道我是多么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群孩子，这不怪他，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影
响我和他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

    在我教书的那段日子里，家人给了我很多的支持。每个月老爸照样给我钱花，
虽然我们常常因为意见不和而要吵架，老妈还烧很多好吃的让我带给孩子们。表弟、
表妹经常会送些他们穿小的衣服来。

    我不想总是花家里的钱，然后我答应了一家广告代理公司，帮它们在双休日做
现场的品牌主持人，还答应了两家女性杂志给她们写稿。

    那阵子，就靠出场费和稿费养活自己。人特别累，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晚上回
家要备课，双休日白天跑场子，晚上给杂志社写稿。和Sky 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每次见我的开场白就是“什么时候你才肯不教书？”我每次都说“再过些日子好
吗？”

    记得一次，和他一起看周星驰的《少林足球》，才看了半个小时，我就睡着了，
气得他一个星期没理我。

    半个月后，我刚好有一个双休日不用跑场子，喊他出来吃饭，他说他最近很忙，
一个朋友最近在和法国老公闹离婚，他在帮她翻译文件。然后我就给自己放了个大
假，狠狠睡了一觉。

    --------
    黄金书屋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