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努力自信起来,这里就是我上班的地方,不该像个面试者胆战心惊。但一进公
司就乱了方寸,起码有几百平方米,被隔成几百个工作区域,如同鸽子笼或老鼠窝,
或者说是一个迷宫。可能有上百人坐着办公,果然是大公司的派头。不少人匆忙地
走来走去,几个女的在用走廊边的咖啡机,还有迟到的家伙懊悔不已地刷卡。
像没头苍蝇转了几圈,只能问一个埋头打字的女生:“请问……请问……销售
七部在哪里?”
她大概刚打开QQ要聊天,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看到我却彻底愣住了,盯着我的
眼睛,“你?你?你是高能?”
“是!我就是!你认识我吗?”
谢天谢地又碰到一个认识我的人,这女同事长得还蛮漂亮,黑色低胸的领子颇
为性感。
“当然啊!”她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了,“高能,你不认识我了吗?”
茫然地摇摇头。
“我是田露啊!”
田螺?
这位可能叫田螺的女同事立刻回头,“老钱,你看谁来了?”
后面站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猥琐男,戴上眼镜仔细端详,“哎呀妈呀,是高
能啊!你终于回来啦,我们可都想死你啦!”
茫然地看着他俩,在脑海中竭力搜索,但始终没有印象。周围许多人抬起头来,
有人过来看热闹,交头接耳地对我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只大熊猫——“妈呀,是
高能啊,他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吗?”
“不对!听说他被撞得下半身都没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上班了?肯定装的假腿
吧,现代科学可太发达了!”
“让我看看,乖乖!活见鬼了!救命啊!”
当我尴尬地看着那些陌生面孔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高高的个子,
脸上瘦得几乎没肉。老钱和田露毕恭毕敬地给他让路。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犀利地直视着我,“高能,销售七部欢迎你回来。”
“你是——侯总?”
只记得电视上声嘶力竭地喊“手表中的劳斯莱斯”的侯总,却丝毫不记得这位
曾与我共事两年多的顶头上司。
“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来身体都恢复了啊,祝贺
你!”
侯总拉着我来到一个小隔间,上面挂着销售七部的牌子,看来周围这一圈都属
于我们部门,而这位侯总应该就是销售七部的部门经理了。
“高能,在你住院的一年里头,我们这里没有多大变化——也包括销售业绩。”
他指着一块落满灰尘的工作台说,“就连你的办公桌和电脑,也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这里就是我上班的地方,我兴奋地擦了擦台子,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摸了
摸我的电脑显示屏,好像小学生第一次拿到铅笔盒,“谢谢,侯总,我会好好工作
的。”
“我们天空集团是世界500 强——不,是前50强的大型跨国公司,我们对于员
工是非常负责任的,虽然你已经有一年没有上班,但这不是你自己的错,我们仍欢
迎你回来上班。你要记住公司为你做了什么,而你又应该为公司做什么。”
侯总像在电视购物上夸奖手表一样夸奖自己的公司。
“我明白的,侯总,我不会辜负公司对我的期望的。”
“好了,毕竟一年没上班了,你这几天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有什么不清楚的
问老钱,我的办公室就在前边。”他指了指一个单独的小隔间,像大牢房里的小牢
房,“记得进来之前要敲门。”
虽然小得像螺蛳壳,但这里是我的天地。电脑屏幕前有一个小鱼缸,居然养着
两只小乌龟。两个小家伙着实让我意外,它们有顽强的生命力,似乎认得我,不停
地往上爬,伸出小脑袋向我打招呼。
“这是你以前养的小宠物。”隔壁的老钱走过说,“你没来上班的一年时间里,
是我每天给它们换水喂食,否则早就死翘翘了。”
“啊,谢谢你啊,钱老师。”
“不要客气嘛,高能,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我丝毫记不起这个中年猥琐男。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天天都在惦记着你。我就知道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不现在都好好地回来上班了吗?真是有福气的人啊,从你三年前第一次进公司我
就看出来了,吉人自有天相!”
老钱就是个话痨,或许以前也滔滔不绝地和我说话。他介绍了销售七部的每个
同事,加上侯总和我,总共七个人,四男三女——最漂亮的是田露,整个公司举目
望去,就属她还能养养眼。
忐忑不安地坐在电脑前,全是完全看不懂的东西,什么客户联系表、销售记录
单、项目财务表……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不时有人来和我打招呼,每张面孔都那么
陌生,只能报以机械的笑容。
中午,侯总招呼我们出去吃饭,算作销售七部为我接风洗尘。在大厦二层的粤
菜馆,订了一间包房,让我感觉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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