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失业的日子。
第二天.
我与医院约好做第二次检查。踏进太平洋中美医院,华院长和他们助手都在等
着我,就连病人们也诡异地向我招手。
坐进宽敞明亮的治疗室,我盯着院长的眼睛说:“我失业了。”
“哦,心情不好受吧?失业会影响人的身心健康,尤其对你这样的受过严重创
伤的人,但到底有什么影响需要自己评估。”
“我的意思是说,我失业了,没有收入,负担不起治疗费用。”
“高能,我们虽然是外资医院,但你是特别——能从一年的昏迷中醒来,本身
就已经是奇迹了!你知道吗?你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对人类的医学事业来说,你
是一块无价之宝!”
听完这番话,我的第一反映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我就是被你们做研究的工
具?”
“这完全取决与自愿,如果不愿继续治疗,或者要转到其他医院,我绝不会阻
拦。”华院长语重心长地看着我的眼睛,“但我可以承诺,既然能让你从植物人的
状态醒来,那么我也能让你恢复记忆!我们不会向你收取任何费用,如果有什么需
要尽管提出。”
然而,他的眼睛让我想要逃避,也许是上次神秘的治疗体验,让我产生了某种
恐惧的下意识,“谢谢,我只需要搞清楚我脑子里的秘密,如果能让我恢复记忆,
我将一辈子感激您!”
“好,请你平躺下来。”
我又像一具尸体躺在治疗台上,华院长和他的助手穿上白大褂,犹如验尸房的
法医,就差拿起解剖刀切开我的胸腔,将心脏捧出来切片放到显微镜下,看看里面
藏着什么秘密。
“高能,根据上次的治疗,我已经做粗了你的人格素描。”
“人格素描?”虽然棉队着白色光芒,但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在你心灵最深的地方,也是最最原始的地方,具有天然灼热的欲望。虽说每
个人都有七情六欲,都会残留动物的本能,但你的欲望显然要远远超乎常人,无论
对女人对财富对权力,你都像一头非洲公狮,想要全部占为己有!”
“你说我像动物?”我痛苦地摇摇头,毫无束缚地躺着却动弹不得,“不,我
不是!”
“每个人都有动物的一面,每个人也有圣人的一面。你之所以活到二十多岁,
还没有爆发出野兽的前能,是因为你从小就有一个英雄的梦想。你渴望成为别人景
仰的人物,你以历史上的英雄和圣贤来要求自己,所以也严格的约束自己的欲望。
你从小就成为了一个禁欲主义者,这既是因为你缺少对女性的吸引力,也是因为你
内心对放纵的恐惧。”
“英雄的梦想?我怎么不知道?”
华院长在我的眼前摆了摆手,“因为被你野兽般的欲望中和了,也因为残酷的
显示限制了你的天空,毕竟机遇只留给极少数的人。而你不幸地成为了沉没的大多
数,也是平庸的大多数,你也在少年时代渐渐忘记了你的英雄梦,逐渐不自觉地被
周围的世界同化,这就是你的本我与超我像碰撞产生的结果。”
“自我?”
“这是弗洛伊德的本我、子我与超我的理论。‘本我’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
能和欲望;‘超我’是社会对你的要求,你对于人生的理想;‘子我’则夹在‘本
我’与‘超我’之间,面对现实必须隐藏欲望,也必须收敛理想。你的精神世界大
部分都消耗在压抑‘本我’上,才最终形成了你今天的意识。就像弗洛伊德说‘本
我过去在那里,自我即应在哪里’!”
我头疼欲裂地喘了口气,闭上眼睛,“那我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复杂的人,自相矛盾的人,处于极度悲剧情节中的人。”
“可我不是个平庸的小人物吗?为什么给我戴上只有在经典作品中才有的任务
帽子。”
“你的今天不代表你的明天。”
“我的明天?”
心底苦笑了一声,对于朝不保夕的失业者而言,明天又在哪里呢?
突然,脑中闪出蓝衣社在网上岁我说的话——“北齐高氏有遗传的精神病史”。
“华院长,我有没有精神病?家族遗传性的精神病?”
“不,这和精神病没有个关系,干吗问这个?”
“哦……”我紧紧拧起眉头,犹豫许久才说,“我还有一个体温,在这昏迷的
一年时间里,你们治疗我的肯定是脑科,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精神科?难道华院长
您既是脑科医生又是精神科医生?”
“人的思维与精神来自哪里?”“大脑。”“那就对了!我在美国攻读了脑科
与精神科的两个博士学位,我的导师是一位世界著名的教授,他致力于把脑科和精
神科结合起来研究,这样能更准确地深入人们的精神世界。”突然,我睁开眼睛看
着华院长,说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院长,你听说过兰陵王吗?”“什么?”
“兰陵王。”“不,我不知道。”虽然华院长完全面不改色,表情非常自然,我仍
从他眼睛里读到了他的心里话:“高能,果然开始问我这个问题了!你终于有了勇
气!你做得非常好!恭喜你!”
为什么他嘴上在说谎,心中却那么兴奋?难道一切都早已在他掌握之中?
我疑惑地从治疗台上坐起来,脑门上已布满汗水,将不怎么大的眼睛瞪得浑圆。
“你怎么了?”
“我……我怕身体吃不消,虽然在这里躺了半天,却感觉体力消耗非常大。”
华院长只能点点头说:“恩,动脑确实比动手伤体力,今天的治疗就到这儿吧,
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走出治疗室,心跳反而越来越快,这个我曾经躺了一年的医院,也让我越来越
疑惑。当我走到大楼门口,又转头对护士说:“我要去上个厕所。”
周日的黄昏,医生们几乎都回家了,病人们也没几个。我悄悄在医院里走了一
圈,看到华院长离去的背影。
趁机摸进会议室,打开灯看到墙上贴着年度计划表。其中分成两张表格,一张
是“太平洋中美医院上海总院计划表”,另一张是“太平洋中美医院杭州分院计划
表”。
居然还有杭州分院?
为什么偏偏是杭州?我发生以外的地方?
外面响起一阵骇人的脚步声,眼看就是朝这间会议室走来,情急之下我打开窗
户跳下去。
哎呀,不会是三楼吧?
幸好会议室在一楼,下面正好是片花坛,否则起码得摔个骨折!狼狈地逃离医
院,坐上了公共汽车。
路上一直在想华院长的眼神,尤其他那句心里话——肯定还对我隐瞒许多,也
许他知道我的过去?我能在他的医院里治疗一年,绝非什么偶然!难道一开始就是
陷阱?从我沉睡起就已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脑中编织出一张图表。列入所有可疑
人物——首先是那个神秘男子,他也许知道我的秘密,并时时刻刻的见空着我。
其次是网络上的“蓝衣社”,他肯定是一年半前,与我一同离开杭州酒店的男
人。
再次就是华院长,他让我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又帮我治疗要恢复我的记忆,
目的是我的记忆?他不能让我死,有不能让我成为植物人,因为我的记忆里有个大
秘密,这个秘密对他极具有诱惑力,必须要找回我的记忆!
最后,是混血女孩莫妮卡,她的秘密与疑点太多了。但她的不同在于坦率地承
认欺骗了我,也承认有些秘密不能告诉我。她知道我一直怀疑着她,却仍想方设法
地接近我帮助我,难道她的目的也与华院长一样?垂涎于我身上隐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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