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沪杭铁路动车组。
这是我最近第二次去杭州,低头看胳膊上的黑纱甚是扎眼。虽然我不是高能,
高思祖也不是我的父亲,但我仍要为他披纱戴孝,他是我的第二个父亲。
抬头看到那张混血的面孔,乌黑的眼睛眨了眨,“高能——不,现在不知道该
叫你什么?”
“叫我无名氏吧。”
苦笑一声把头靠在颤动的车窗上。昨天从妈妈的银行帐户里,提了两万元钱还
给莫妮卡。妈妈从未怀疑我是她的儿子高能,我也不想戳穿这个秘密,只能骗她说
今天要去郊区给父亲看墓地,可能很晚才回来。
只有莫妮卡知道我的秘密,她这双神秘的眼睛里究竟还藏着什么?我一确定不
是高能,对她还有什么价值呢?
“好,无名氏先生。”
她一把拉过我的手,胳膊挽在我的臂弯内,这大胆的举动让我惊骇不已,难道
美国回来的女孩都那么开放?
“不怕沾到我身上的晦气吗?”
混血女孩温暖的肌肤紧贴着我,肉与肉的摩擦,身体间的化学反映,让毛细血
管迅速扩张,胸中小鹿狂跳不已。
“你身上的黑纱?”她诡异地瞪了我一眼,“连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莫妮卡,我身上戴着孝,你不能,不能这样。”
我像一个胆怯的逃兵,挣脱了她水蛇般光华的胳膊,连耳根子都涨得通红。
“听着。无名氏。对于你父亲的趋势,我同样也很难过,但活人毕竟不能为死
人所累,你还记得你父亲为什么自杀吗?不就是为了你的平按与幸福吗?如果他在
另一个世界,看到你就要获得幸福,一定会安心长眠的。如果你永远生活在痛苦中,
永远都禁锢自己的心和身体,那么你的父亲就白白为你牺牲了!”
这番话使我愣了半天,我看到她眼睛里的秘密——“你这个家伙,不管你到底
是谁?但你确实听可怜的,但我绝不仅仅是可怜你,而是因为你的傻,你太傻了,
太单纯了,就像一张没被污染过的白纸。傻瓜,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傻的有多可爱!”
“不,我只感到自己很傻,却没觉得自己可爱过。”我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
看她灼人的目光,“我甚至经常厌恶自己机,厌恶自己的脸,厌恶自己的性格,厌
恶自己的人生。”
“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许吧。”
莫妮卡摇摇头却笑了,“无名氏小子,你刚才又偷看了我的心里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才不要看别人的秘密,我只想知道自己的秘密。”
她为什么对我态度更亲密了?既不像一开始的满嘴谎言,也不像后来的野蛮粗
暴,更不像最近的沉重怜悯。
列车驶入杭州车站,一下车就解决午餐,大车前往太平洋中美医院杭州分院。
车子开出杭州市区,窗外又是满眼绿色丘陵。再度来到龙井山区,心情却已截
然不同,忽然头顶一片漆黑,接着头一线幽光,我和没莫妮卡都被大山吞噬,出租
车开进白鹿山隧道——这是我,不,是高能,一年零七个月出事的地方。
随着车子飞驰在隧道出口,心跳也加快到了顶点,眼睛无法适应隧道外的光线,
那块导致撞车的致命岩石,已与出租车擦肩而过,回头再看车后窗,只见隧道张开
血盆大口,吞入又吐出无数辆汽车,岩石仍然威严地矗立着。
开出去不到几十米,车子就怪入一条岔路。在茂密的绿树掩映下,有一道白色
的大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太平洋中美医院杭州分院。
我和莫妮卡在医院门口下车,距离当年发生车祸的地点,果然还不到五十米!
从医院的三层小楼眺望,可以清楚地看到隧道口的岩石。
医院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极其现代化,莫妮卡也赞叹了一声,“好像回
到了美国!”
护士小姐主动迎上来,微笑询问需要什么服务,莫妮卡强行挽住我的胳膊,靠
在我哦的肩膀上说:“哎呀,我最近记性越来越差,许多事情都忘了,我怀疑是不
是得了失忆症?”
她拿出了美国护照,来这看病的大多是老外,护士小姐岁她更加殷勤了,倒是
把穿着便宜衬衫的我晾在一旁,但莫妮卡挽着我的手说:“老公,陪我去看医生。”
原来她要和我假扮成夫妻,让戴着黑纱的我额头狂汗。忽视领我们走进一个房
间,年轻的医生热情地招呼,莫妮卡像真的失忆一样回头瞪着我说:“啊?你是谁?
我怎么会挽着你?”
我势能尴尬地给医生使了个脸色,轻声说:“失忆症!”
在莫妮卡坐下来接受医生的检查时,我装作摸香烟腿出房间,正好遇到外面的
小忽视,我立刻问:“小姐,请问你们的华院长在吗?”
“华院长啊,他一般都在上海的医院里,每周三才会来杭州分院一次。”
周三不就是今天吗?我将计就计说:“我和华原轧钢内约好了在他办公室见面
的。”
“好的,我带你先过去,他大概三点钟到吧。”
小护士把我领到院长办公室,这里装修得豪华气派,她给我倒了杯茶就离开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便把门关上自己观察。墙上挂着院长的照片——果然是华金
山,我记忆中第一个见到的男人,背景却是美国的金门大桥,看样子还显得年轻,
相比是他在美国留学时所照。
坐到院长大人的椅子上,偷偷打开他的电脑,在医院的工作文件夹里,找到了
病人资料记录——记录从医院成立至今,有登记治疗过的所有病人的资料。
直接翻到2006年11月名单,轻易地找到了“高能”两个字,入院时间是11月17
日23点。
同时还有另一个病人入院,名字叫“古英雄”。
看到“高能”这个名字时,心里便颤抖了一下,但接着看到“古英雄”三个字,
我的心脏几乎要爆炸了。
古英雄?
脑子闪过几道电光,似乎隐隐浮起什么,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手指甲紧紧抠
进掌心。但在剧烈的电闪雷鸣后,大脑却归于可怕的黑暗,一切都如同消失的记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这个名字一定不简单!
再看“高能”接下来的资料,“交通事故导致大脑损伤深度昏迷”,资料显示
“高能”满载2006年11月底,被转往中美太平洋医院上海总院。
与“高能”同一天同一时刻被送入这家医院的“古英雄”,后面的资料却写
“交通事故导致颅骨骨折,死亡时间:2006年11月17日23点50分”。
毫无疑问,“高能”与“古英雄”,就是在杭州白鹿山隧道车祸中的两个受害
者,“古英雄”被送到离事发现场不到五十米的医院不久宣告死亡,而“高能”幸
运地活了下来成为植物人,并在昏迷一年之后奇迹般地醒来——就是我。
但我不是高能!
恐惧地作为上站起来,发现后面有扇金属门。门被紧紧锁住打不开,而且是指
纹识别系统的门锁——究竟什么宝贝藏在里面,需要指纹识别系统?
正满腹疑惑之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华院长独自走进房间,一看到我就
惊呆了。
“你——”
我飞快地冲上去,把办公室的房门反锁起来。然后将华院长推到墙边,又一把
堵住他的嘴,看者他惊恐的双眼,在他挣扎反抗之前,先给了他重重一拳血管要被
愤怒挤爆了,肾上腺素急剧分泌,这些天忍受的全部痛苦,都集中到了我的拳头上,
华院长立时鼻子开花,鲜血染红了他名牌衬衫的领口。
这家伙已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当我感觉快把他掐死的时候,才松开手说:
“浑蛋!告诉我,我是谁!”
“啊!”他终于喘出一口气来,“高——高——能!你疯了吗?我是你的救命
恩人!”
“屁!”
又一次把的头顶在墙上,盯着他的眼睛狠狠地问:“只有你知道!你一定知道!
我不是高能!”
“你!”院长的目光更为惊骇,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你知道了?”
“是!我是谁?”
他却闭上眼睛,“你,你不该知道这个秘密,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去死吧”我愤怒地把院长顶到那扇小门上,“这里面有什么?把门打开!”
“不行,里面是医院的机密实验室,外人绝对不能进去!”
“那我就更要进去了!”
我抓起院长挣扎的右手,将他的手指强行按到指纹锁上。
指纹锁的小屏幕亮出“OPEN”,小门自动打开了。
“谢谢你的手!”
我将他推进小房间,没想到这个密实很大,颇像上海总院给我催眠的治疗室。
墙角有一排玻璃橱窗,竟陈列着几张恶心的东西,让我当即目瞪口呆。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