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离开南北那里,已经是黄昏时分,这座城市的浮华开始在华灯初照中暴露出来,
所有的静若处子都变得动如脱兔了。望着繁华的城市夜景,他才意识到,居然与南
北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尽管南北说的那些,他已听过其中的不少,但从没有像这个
下午,说得那么动情,听得那么专注。在这个下午,30岁的王一男,作为一个未婚
男子,真正知道了什么才是已婚男人的痛苦。他茫然地走在路上,如同拥有飞行员
视力的人戴上了深度的老花镜,笼罩在华灯下的浮华在眼前也变得茫然起来。
路过一个电话亭时,他突然想起应该给二姐打个电话,征求征求她的意见,看
看该如何处理大姐俩口子的事。谁知,王丽听了之后,没好气地在电话里说,你我
都是局外人,让他们自己处理好了,别管他们。王一男觉得王丽的话很有道理,他
们的事确实与自己无关,大姐和大姐夫都是大人了,对自己的事,该自己拿主意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就变得轻松起来。直到离开了那个电话亭好远,他才发现,那
个电话亭就是情人节那天接到那个陌生电话的地方。他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返
身回去,在走向那个电话亭的过程中,他的心跳加速起来,眼前的一切竟像溶在了
橙色的果酱里,变得浓稠,变得刺激。
电话铃果然响了。王一男小跑着冲上去,抓起了话筒。又是上次的那个声音。
这时,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王一男抑制住狂乱的心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说:“游戏该结束了!”
“你害怕了?”
“不!我已知道了你的一切。我不喜欢与熟悉的人玩这种游戏!”
对方“咯咯”地笑起来,很放肆的那一种。“是吗?你也许太估高了自己的能
力。”
“我从来不估高自己,但也决不低估自己。我知道你正在某个角落看着我,正
拿着高倍的望远镜。现在,请你把右手按在你的心脏上,如果我说对了,你决不抵
赖。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虽然我是个女人,但我向来敢作敢当。我发誓,只要你说对了,
我决不抵赖!”
突然间,王一男感觉到自己处在了下风,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那仅仅是臆断
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他心里阵阵发虚,额头上渗出汗。但是此刻,他已如离弦
之箭,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他说,他知道,她的生日是就是情人节那天;他知道,
她是比他大三岁的独身女人;他知道,她曾经有过一段没有结果的风流韵事;他知
道,她很孤独,需要男人的滋润;他知道,她的工作单位与他的单位近在咫尺。
王一男用一种平缓的语言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猜想,但事实上,他在心机上
早就输了。对方用沉默回应着,越是沉默,王一男就越是心虚,后来,他的嗓音都
有些颤抖了。
女人终于开口了:“除了这一切,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的芳名。”
“噢?说说看?”
王一男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猜测,这也是他最后的一只棋子。“你姓丁,有一个
很动听的名字——秋波!”
女人又笑了,这回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笑。“知道吗?小伙子,你很无赖,也很
流氓。”
她一说,王一男反而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在心机上很快就占了上风。他说:
“无赖?流氓?说得好!现在,你好好看着,我要在你眼皮底下自慰,让你知道什
么是男人!”说着,他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马路对面正在跳舞的老太婆外,
路上人迹稀少。他果断地掏出了自己的生殖器,套弄起来。
电话里传来的惊呼声让他变得异常兴奋,他知道那个女人在看着自己,而且是
很专注地看着,因为惊呼之后,他听见了那种熟悉的喘息声。他终于在女人的喘息
声中,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喷射。之后,他听见了电话里的盲音。他迅速把自
己的生殖器放进裤子。泄欲之后产生的疲惫向他袭来,他无力地倚在电话亭上,调
整着麻木而空荡的情绪,在微风中,他嗅到了精液的味道,其实,那是一个男人尊
严的最后底线。他的心又开始发虚了。
这之后,他很长时间都不愿走那个电话亭所在的路,有时明明必须走那条路,
他也要绕着走,弄得与他一起出去办事的同事都莫明其妙。王一男深知作为一个大
龄单身男子的处境,他开始编造着种种谎言,把同事们投来的种种疑问搪塞过去。
每搪塞一回,他都要心动过速一回,用一种仿佛是不经意流露出的、实际是精心设
计过的小动作掩盖过去。
事情往往就是如此捉弄人。王一男越是回避着,想竭力回避的事情越是要找上
门来。一天,徐宜蓉安排他到楼下的单位借会议室。单位的会议室太小,每逢开大
会都要到楼下单位去借。王一男不想去。到现在他也不能断定,那个女人到底是不
是丁秋波。如果那个女人不是丁秋波,一切都将安然无事;如果那个女人是丁秋波,
他就越发感到自己是那么猥琐,那么无聊,那么低俗。但从他的内心来讲,还是希
望那个女人是丁秋波。他不想去,但找不出任何来拒绝徐宜蓉安排的这份差事。
随便找了楼下的一间办公室进去,把来意说了,办公室的一个人很热情地告诉
他,这事归丁副处长管,然后就把他领到丁秋波的办公室。进去时,丁秋波正侧着
身子在专心致志地浏览网页,等她回转过身子时,王一男迫使自己的心跳减速了。
他没有从丁秋波的脸上发现任何异常的表情,他感觉她静得如水一样,如脱重负与
失望几乎同时在他的情绪上产生了反应,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把他的五脏
六腑使命往下压,仿佛要把他推向一个缺氧的黑洞之中。
王一男以公事公办的姿态把来意说明了。在丁秋波说话时,他开始仔细观察对
方的外形。她坐在老板椅上,与他中间还隔了一张老板桌,但王一男还是清晰地看
见了她脸上淡淡的色素沉积。他从一本什么书上得知,有这种色斑的年轻女人,通
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化妆品过敏造成的,另一种是阴阳不调造成的。此时,王一
男已敏锐地判断出,面前这个女人的色斑是由于阴阳不调导致的,因为她的脸上没
有任何过度使用化妆品的痕迹。
王一男不知道丁秋波说了些什么,只晓得她已答应了借会议室一事,自己的差
事完成了。他从胡思乱想中收回自己的思绪,带着深深的失望准备离开。就在他刚
调转身去,突然听见背后在说:“我请你喝咖啡。今晚八点,‘柔情似水’见。”
王一男猛地一回头,却看见,丁秋波正侧着身子浏览网页,依旧一副平静如水
的样子,但是王一男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她的脸上正荡漾着红潮,连耳朵
根都红了。王一男感觉到压在自己的心头东西被突然拿掉了,五脏六腑不住地往上
飘,他的脸却在这时红了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