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当在老中医处见到城的那一时刻起,弦就知道自己陷入了危险的情感之中,难
以自拔了,先前为那些伪装所做的努力倾刻间都化为了乌有,绝望在她的体内升腾
起来,欲望也升腾起来了,她脸红,她心跳,她想笑,她想哭,她要叫喊,她要叹
息……那些情绪化的东西像暴风骤雨一样说来就来,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其实已有好些时候了,她就注意到了这座城市里有那么一位势头正劲的作家,
他的文字里闪现着一种反叛而不倔的光芒,在那些内容平庸传统、文字华丽婉约的
文章中显得那么别具一格,仿佛是一匹从北方来的公狼,在这座雌性的南方城市里
张扬着野性和雄性,羁骜不驯却又是无限孤独的。这些文字吸引着她,对这位作家
的文章进行着研究,既使他改了名去写那些媚俗的东西,她也能从那些文字里嗅出
了他的气息,从某一方面说,她已和他走得很近了。后来,在路上她的一位朋友指
着一个人告诉她那个人就是城,她失望了,她看到了一个瘦小而委琐的男人,没有
人会把他同一匹野性的狼联在一起,虽然只看了一眼,弦却永远记住了那张平庸的
脸。这就是冤孽!她说。后来,她又在咖啡室见到了他,她时常就会起那两句话来,
“没有性别的城市”和“绝对的空虚的发泄”,它们狠狠地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发
现他说出了自己对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人的感觉,对方外表的平庸和委琐所带来的
失望便烟消云散了,但是他眼中闪现着的光芒让她害怕,她读得出他对她的那种强
烈的欲望,这种欲望一碰它,就像烈火一样把你熔化了。
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很急促,弦的心“怦怦”跳起来,直跳得她面红耳赤,
呼吸急促,当她拿起听筒,一切便恢复了平静了,因为那个电话不过是一个有求于
她丈夫的人打来的,她便骂自己魂不守失,骂自己中了魔。后来电话铃又响了,当
她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时,第一个电话铃响起时的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她心里想说
让他别打电话来,可嘴里却是这样说的:“请你以后在某某时候打电话来。”
城说:“为什么?”
弦说:“这个时候最方便,最安全。”
城说:“你似乎受到了威胁。在害怕什么?”
弦说:“不要问这么多好吗?”弦几乎是讫求着说出了这句话。
城说:“好吧。我想见你。”
一阵沉默之后,弦挂断了电话。接着电话铃了便又响了,弦听见城在说:“我
真的很想见你。”弦无言以对。城又地说:“我非常想见你,否则,我要发疯了。”
弦终于说:“那好吧。”
城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今晚行吗?”
弦说:“我跟你联系吧。”说毕,以极快的速度挂断了电话。
接听电话之后,弦一直处于心律极度不齐的状态之中,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满脸
绯红,似那劲放的桃花一样,她将脸埋在冷水中,依然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
来,门铃响了,她知道林回来了,下意识地瞄了下挂钟,指针正指在11:00上。
林满身酒气,一双兔子眼色色地望着弦,似笑非笑,脚跟还没站稳,说:“文
下了,他们闹着替我祝贺,真没办法。”说着整个身子几乎全部合到弦的身上,响
响地打了一个嗝,胃里那不消化的气息混着酒气一起喷到弦的脸上,弦感到阵阵恶
心,一把将林推到了沙发上。
林说:“我升了,你怎么不高兴?”
弦说:“谁说我不高兴?你又喝多了。”
林说:“在机关不喝酒怎么能混得上去?”说了这句话,林脱了衣服,露出那
健美的躯体,将弦搂在怀里,一只手插进了弦的乳罩内揉捏着,喃喃地说:“今晚
我要吃了你……”
当然一切如往常一样,又失败了。事后,林像孩子一样倒在弦的怀里呜咽起来,
乞求似地说:“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还要当市长、当书记,你要帮帮我,除
了那事,我什么都能满足你。我求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弦抚摸着怀里这个哭泣的男人,心里早没了当初这个男人在自己怀里哭泣时的
那种母性的感觉,因为这种事情在他们夫妻之间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了,成了家
常便饭,是他们夫妻生活中的一部分。她的丈夫面对权力表现得是那样工于心计和
强悍,而在尽一个丈夫的责任时,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渴望着别人的帮忙,可又
有谁能帮他这个帮呢?想到这些,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这眼泪是一个女人一辈子
的心酸凝成的。
以后的日子,弦没有接到城的电话,她也没有打电话给城,仿佛城已从她的生
活中消失了。只是当她从报刊上读到“东方不败”的这个名字时,每每都被字里行
间洋溢着的力量所振撼,脑海中又会不自主地闪现出城的影子,却没有勇气拨通那
个从未拨打过的电话号码。
但她和林一直相敬如宾地生活着,他们的中心话题只有一个,为了使林在仕途
上更上一层,应该多接触哪些人,应该踢掉哪些绊脚石,等等,他们为自己的未来
计划着。
有一天,林突然回家很早,脸上堆起神秘的笑望着弦,说是要送给弦一件礼物。
当他把那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打开时,弦差点没吐出来,她看见精美的盒子里躺
着一根硕大的人造阳具,没有感觉,没有生命,没有热量。她看了看面前的林,又
看了看盒子里躺着的东西,笑了笑,说:“你要用它做你的替代品?”
林脸红了,点点头。
弦还是第一次知道林还会脸红,当他为了升官,不惜写那些有恩于他的人的黑
材料时也没有脸红过,现在却是脸红起来。弦笑出声来,说:“知道吧,这个东西
跟你的灵魂一样委琐!”
林的脸更红了,接着开始变白,变青,拳头刚一挥起,即在空中落下,身子却
无力地瘫到了沙发上,他看见弦高昂着头离开了家,重重的关门声像拳头一样击在
他的心口上,疼痛让他变得虚脱,想喊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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