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弦是被那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闹醒的,拿起听筒时,还带着沉沉的醉意。弦说:
“谁呀?”
电话那边说:“我是城最好的朋友。城出事了。”
一听这话,弦一下子全醒了,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城昨夜被打了,现在正在医院。”
弦说:“谁干的?”
“是你丈夫指使的……”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咔嚓”一声电话里便是
一片空白。
弦看到了面前的电话上已按上了只手,这是只她非常熟悉的手,林的手。弦转
过身来,望着林,林正对着她笑。弦说:“为什么还要这样?昨夜我已答应你重新
开始,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林说:“那是因为我实在太爱你了!”
弦赤裸着身子从床上站起来,当掀开空调被的时候,惊呆了,她看见床上躺着
一只套着罗纹保险套的人造阳具,她“哇”地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吐得床
上、地板上全是昨夜没有消化掉的食物,正散发着阵阵臭气。吐完后,弦说:“你
竟趁着我醉酒的时候,对我干了这个……”
林一下跪在了床上,抱住弦的双腿,说:“仅仅是因为爱你,求你别离开我…
…“身体颤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弦说:“知道吗?你现在像你买的那个东西一样丑陋!”说着,推开了林,穿
好衣服,拎了包,换了鞋,重重地关了门。
弦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对司机说:“上医院。”
司机问:“哪家医院?”
弦这时才想起还不知道城在哪家医院,看了看车窗外面,正是清晨,路上人迹
稀少。她说:“市里的每一家医院都去。”
车启动了,一阵阵风拂面而来,吹得她从心底里苏醒过来。她恍惚忆起昨夜的
事情。在和城分手之后,她回到家里,看见林准备了一桌菜正等着她。林说:“一
切都让它过去吧,让我们重新开始。”说这话时,林的眼中闪着柔情的光辉,与桌
上的烛光相互辉映着,使他的脸显得特别英俊。弦凝视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突然一股柔情涌上心头,她上前握住林的手,他看见林的眼中有泪。
弦说:“重新开始吧!但你要答应我,别伤害他,行吗?这是我答应重新开始
的唯一的条件。”
林把弦揽在怀里,喃喃地说:“我答应你,都答应你,只要你还是我的。”
后来,他们开始喝酒,很多很多的酒,那酒红得像鲜血一样。
后来,弦觉得自己飘起来,像那柳絮无知所踪,最后落在了软软的席梦思床上,
在那个地方她获得了高峰体验,亦如城给她的那样,她仿佛听见自己在喊城的名字,
又好象在喊林的名字,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现在想起来,她昨夜喝的酒其实就是城的血。清晨的风吹着,她再也抑制不住,
眼泪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却是那么悄然无声地。在这个清晨,在这座城市里,没
有人听见她的哭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哭泣了10年。对女人来说,10年就是一
辈子啊!
在一家医院终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那个人自称叫胡。一听声音弦就知道是
打电话的那个人,看着却有点熟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在老中医处见过他。
胡说:“我是昨夜得到消息的。可是太迟了,我赶到时,城已晕倒在血泊中。”
弦说:“他现在怎么样?”
胡说:“打了针后,睡着了,估计没有伤着要害的地方,都是皮外伤。”
弦说:“你能肯定是他指使干的?”
胡说:“是的。我是警察,我的一个朋友把内情都告诉了我。你现在怎么办?”
弦说:“我想见他。”
见到城时,城正缠着绷带沉沉地睡着。弦跪在床头,抚摸着城裸露在外的皮扶,
想哭,却哭不出来,心里什么都没有似的,空荡荡的。她说:“你好好睡吧,一切
都会好起来的。”她站起来,在城的唇上吻了一下,转身走出了病房。
胡见到她,说:“我和他从小玩到大,很了解。他是一个个性化的人,很有才
气,却很不现实。他寻求着激情,追求着激情,他为激情而生,也愿意为激情而死。
他说这是座没有性别的城市,却不愿意离开,因为他舍不得离开这儿曾有过的
文化,他说文化也给了他激情的一部分。你给了他激情,却……你打算怎么办?跟
他,还是跟他?“
弦抬起头来,发现太阳已升起来了,洒在医院的走廊上,一切都是那么金光灿
烂。弦说:“离开这座没有性别的城市,一个人。请你转告城,这段日子他让我明
白了许多。他也不会再伤害他了,我手里有挟制他的证据。”
胡吃惊地看着弦,说:“那城怎么办?”
弦说:“一切重新开始吧!”
胡听得出弦的声音有阳光在灿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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