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特殊的葬礼(2)

　　对于这一群受惠者，可能因祸得福而额首相庆，始终没有一个债务人良心忽
现，将钱还给死者，过了这一阵，便永无偿还的机会了。

　　钱财外流，对本村人倒是例外，他滴水不漏。只缘有一回借与本村表兄一百
元，时隔许久，寻人索钱，对方一口咬定已经还给阿骏。他算看破这人情似纸薄
的世道，连个亲戚也靠不住，非亲非故的外人就更不可靠，从此，他立下一条不
成文的规矩：凡是村里人向他借钱，一口回绝；如此一来，村里情急之人去向他
借钱碰了几回壁，就一传十，十传百，远近乡村都道知了阿骏的脾性，渐渐地，
没有村里人再向他去借过钱。

　　对于散落于外村的这些有息借款，几个表兄曾经上门去催讨。此举照常遭村
里人评议，指责他们的脑门也太凶。

　　婚姻本是人生凑合着的伴侣生活，本不该有骄矝和谦让。

　　早先，阿骏自恃年轻有为，对于婚姻一事不放心上。别人介绍的对象，不中
意，还挑三拣四；心里有了意中人，他也就只能嘴巴里说说，难以付诸实现，再
加缺少知心人的帮助拾掇，就这样随着年龄拾级而上，及至而立之年，仍然孑然
一身。后来，迫于情急，才让骗子钻了个空子，以共谋发财致富和介绍对象为由，
将他的积蓄骗了精光。

　　九七年，他到镇里宰猪卖肉，与同行发生争斗，下阴被对方狠踢一脚，睾丸
损伤，花了六七千元医疗费，却得不到赔偿。

　　一个人，来到世上，不是那么扬眉吐气，而是受尽困苦磨难，所挣所获大多
白白折腾一空，于己得不到什么称颂，入地也没留下一点好声名，一个可有可无
的人，一个渴望人间真爱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因为有了这笔菲薄的两
万五千元丧葬赔款，让他死后知道，原本有一群可有可无的亲戚，也深刻体会到
人生不可没有至亲至爱，不可没有互助友爱。

　　入地时，治丧的人将他父亲的坟也迁移至阿骏身边，让父子俩朝夕相处，地
下有个聊伴。

　　那幢临池的小楼房，租户依旧开着小吃店，人们为阿骏的这幢小楼的归属各
执己见：有要变卖分钱的；有要收缴集体的，用作集体老年活动室。而今，主人
已逝，小楼尚未找到归宿，静静地伫立在一方荷池旁，蛙声传诵着一曲凄凉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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