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善始善终
善始善终
卢二寄宿在一位与他同姓的老乡家,就在城乡结合部的一个老村子里。这会
儿房东阿婶正在木楼上整理东西。从卢二的年龄上来看,可以称她为大姐或大嫂,
亲切些也没有一点不合适,也可以称她为阿婶或阿姨,以表尊敬。卢二选择称她
为阿婶,既有几分尊重,又隔远了一些距离,毕竟是两代人,这样可以不至叫哥
哥姐姐般亲密,也不至关系太疏远了。
阿婶介绍理发匠的老房子给卢二租下来的。快年底的时候,那间房子租期已
满,想续租下去,春节委实空着浪费,与阿婶合计,热心的阿婶阿叔延请卢二到
他们家住。都是同乡且是同姓本家,阿叔卢财为人随和,说什么也还算有点投缘。
卢二要给阿婶阿叔房租费,多多少少总想给一点,卢财夫妇都没应承,他们
自己绝不提此事,叫卢二安心住着好了,搭点伙食不碍事的。卢家有五六个人过
日子的大户人家,多一个卢二不嫌多,少一个人不觉少。
卢二住在楼下用锯末板分隔出的一间窄仄小房间里。楼上的动响,外间厨房
的锅盆瓢碗交响曲,都能清脆入耳。
卢婶在楼上不停地拉动抽屉,又无望地推回去,显得十分焦急。卢二在楼下
听得也要跟着心急起来。
卢婶最近有一千多元进账,记不起把钱入放在哪儿了。几个熟悉放钱的地方
像三门橱、衣箱、墙头缝儿都找过了,找不到,分明是这两天才不见的。没了钱,
她就心痛,能不急么?
卢婶在脑子里梳理着谁有可能私自拿去钱。自己仨孩子总不会拿的,十来岁
的女娃拿三五块钱是有可能的,馋的时候到学校附近买点零食,钱多了不敢拿,
没这个胆子;丈夫卢财也不会啊,他有钱也得上缴老婆手上,烟酒铜钿也要向老
婆伸手拿。
卢婶想到卢二的时候,警觉起来。卢二再老实,再口似抹蜜,在卢婶想来仍
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卢二赚得一份打工钱,收入还不错,但临近年底,总要
捞点钱回家过年,钱是不怕多的。若果真是卢二偷拿了钱,卢婶后悔当初不该引
贼入室,他这不是把咱一片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卢婶噼哩啪啦翻出几册书和笔记本,从笔记本内掉出一只空信封。卢婶暗自
叫苦不迭。
卢二,卢婶知道卢二还在楼下,冲楼下喊道,你来过楼上没有?装信封里的
一千多元钱不见了。
卢二听得真切,便回话,阿婶,你再仔细找找,在家里面一般少不了的,可
能无意中遗忘在哪个旮旯里了。
卢婶再找,急得额头沁出汗珠。
卢婶再一次翻拣着账桌里的杂物,拿出孩子的书簿和文具盒,只剩最后一叠
薄薄的信笺。她本想把堆积在楼板上的东西整理进去了,右手放进东西的当儿,
左手本能地将抽屉底的信笺拿出来抖动,不料,十来张百元大钞花瓣般飘落楼板
上,粉色妖娆迷离。
她总算可以说句谢天谢地了。
但她没将欣喜的发现告诉楼下卢二。
卢婶灵机一动,她自个儿也无法解释怎么有此灵机一动。她连说话也走样了,
刚才她心中的恶念歪想还没有消散。她不明白自己想干些什么。她不知道厌恶之
外是否还有爱怜存在。
卢二,你不能帮阿婶找找钱么?卢婶边将钱夹进信笺里边喊卢二。她要顺水
推舟敲山震虎给卢二一点颜色瞧瞧么?还是另有他图?卢婶自己也是茫无头绪的,
确实有点情绪化,随性所致。
卢二上楼的时候,见到楼上一片狼籍,陈旧的布艺沙发上堆满了纸片、书簿
和各式冬衣,满楼板杂物堆砌。卢婶坐在席梦思床角,模样十分颓废。
卢二是不愿上楼的。既没法找寻,没了钱,家里住的人谁也说不清,谁也脱
不了干系。平时,尤其主人家不在楼上时,他是不想迈楼梯一步。现在卢婶独身
楼上,卢二感觉浑身不自在。
瓜田李下,各避嫌疑。卢二就担心因为自己住进来,闹得人家缺东少西,鸡
犬不宁。
卢婶打量了房门口呆站着的卢二,见他非常平静,没有一丝猥琐和惊悸。比
卢财年轻十来岁的身材极棒,无论以前还是眼下,卢婶都是十分欣赏的。卢婶看
着走了神,告诉卢二,家里丢钱了,丢了一千多元钱,卢二,你说婶能不急吗?
卢二显得手足无措,帮不上手呀?心想,卢婶要他交房租吧,也不必出此下
策,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来。
好在这样尴尬境地没经过多久,楼下大门外有人叫门。
表姐在家吗?来人是卢婶的表妹菊燕。
是菊燕啊!我在楼上。卢婶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起身掠了一下散发。这会儿
菊燕寻上楼来了。
你们翻找什么呐?菊燕问。
找钱。
钱被偷了?菊燕吃惊地问。
也不知是被偷走了,还是放在不知啥地方。卢婶说着,总要唉叹自己记性钝。
菊燕落脚没多久,又有来人叫卢财。
财哥在家吗?
声音很耳熟,卢婶辨认出是卢财的结义兄弟良彬。良彬兄弟么?卢财不在家。
良彬走到楼上房门口,吃惊不小。
哇,嫂子,家里闹这么乱?翻箱倒柜在为我凑钱吧?良彬眼睛瞪直,张大嘴。
没错,真是在找钱,不是为了你,是表姐家丢了钱。菊燕说。
那么,我们一齐帮嫂子找一找!良彬作了一个谦让手势。
卢婶见家里来了人,心里非但没添烦乱,反而平静下来,她吩咐卢二,你去
把卢财从工场里叫回来,说家里有客人。
卢二正站着感觉乏味,见有机会出门,巴不得撒腿便跑,他去工场叫回卢财。
卢二和卢财刚进门那会儿,卢婶高兴地告诉他俩,钱找到了,多亏菊燕丫头
眼尖,在信笺里找到了;看看,我的记性多么钝,不中用了。
卢财陪客人去喝茶叙话,卢婶又对卢二不急不缓地说,钱失而复得,在信笺
里夹着,婶的脑子真糊涂,越不顶事了,记不得自己摆放钱的地方,差点当废旧
纸品卖给破烂王了。卢二,你可别把这事记心里去。
卢二每次听见丢钱的事,都会莫名地心惊肉跳,想不记进心里去,有这样可
能吗?要是菊燕和良彬不来串门,又会是怎样的收场呢?
同样的问题无情地拷问着卢婶。给卢二的生活行个方便,本意也是乐善好施,
不计名利,怎么头脑忽儿就犯晕,若不是菊燕和良彬介入,这出戏该怎么发展真
是无法预料,讹卢两千把块钱?自己所作所为这不是前功尽弃,抹黑良心了?
善始善终,善待他人。卢婶领悟到做人应当如此,不然,要断了朋友往来的
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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