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古北口

                              作者：大鬼

    写点文字，来纪念几个老朋友；别误会，他们都还活着。

    一

    刘义早上六点半给我打来电话，要我出发，在大院北门集合。其时我早醒了，
因为晚上踢了几次被子，没睡好。走到大院门口时发现只到了我一个人，就看着
站岗士兵的军装发了阵呆。

    不久，见刘义来了。

    关于刘义的名字，有必要多说一句。其实该写作“刘毅”，但“毅”字从
“豕”而得，声发“屎”，又当猪讲，不怎么光彩。因此为避他讳，就改成“刘
义”好了。我想他应该感谢我。

    欧阳也来了，还在肩上背了个家传的长水壶，挺像那么回事。广宇和小沙两
口子紧随其后而至。孙宁的身影近了，老远就看出他没有洗脸。只剩下罗楠不知
去向，趁这时候我去集体宿舍楼大了个便。

    回来时罗楠已在队伍里，戴了副墨镜，样子比机关里的干部还坏。

    二

    北京人不习惯起那么早，尤其是在休息日，因此早上的4 路公共汽车里没几
个乘客。我们都抓住这短暂的时间闭上眼睛，一来弥补昨夜的缺觉，二来为一会
儿的游览养精神。罗楠身边坐着两个女的，长得不怎么样，所以他这会儿也打不
起兴趣来耍贫嘴。倒是欧阳，一个劲儿的和小沙开玩笑，惹得广宇老用眼睛斜他。

    地铁里人反而出奇的多，很多人背着旅行包，一看就知道也是出去玩的。但
仍没发现漂亮姑娘，这让我们一步也不愿多停留在地铁里，急急忙忙地冲出地铁，
直奔长途车站。

    去往密云的长途车上，有很多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但我们都没什么兴
趣和他们说话，只顾自己闹着玩。太阳透过窗帘照进来，很刺眼，困意突然袭来，
使得大家的精力还没有使出，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了。车厢里有人吸烟，有人说闹，
叫我睡之不得。我向窗外望去，见许多羊群走在路旁，一个人用手中的鞭子轻轻
赶着。想，这群很乖的羊，并非是由于赶养人变乖的，功劳应该在领头的山羊身
上。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时，欧阳还在不停的和小沙嬉笑，转头看广宇时，见他在闭着眼睛，大
概于心里已经狠狠地掐欧阳了。

    三

    刚一下长途车，就有一帮开小面包的司机来拉客，我们派出罗楠去问价钱，
为时不多，就看见他身边扎了20几个人，拉扯着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罗楠有些扛
不住，跑了回来，结果那伙人跟着他回来，呼啦一下把我们围住。这家伙，要是
让他去当侦察员，敌情倒是摸清了，可敌人也全被他领回来了。这时我们身边突
然窜过来一个男的，喊着，“80走不走？80走不走？”

    喊声把其他人震住，纷纷回头，对他怒目而视。我们在一旁看着，以为会打
将起来，可惜彼此间只止于怒目而视，没有任何拼命的迹象。真遗憾。

    在那个男人的小白面包车上，罗楠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边的人蜷曲
着，抱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抢先他一步。罗楠打开车窗，指着外边评山论水，发现
没人爱听他的，就去和司机扯了几个淡。司机也不爱听他讲话，一个劲说，“您
抽烟您抽烟”。

    欧阳终于被孙宁呵斥住，不再和小沙闹了，广宇在一旁撕着零食包装袋，力
量大得骇人。

    去往古北口的公路上车很少，因此司机把车开得也格外快。我们几个人坐在
车上，经常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我一直用力紧推着车门，生怕它会突然自己打
开，把我甩出去。

    公路两侧有很多玉米，但零星可见几个农人在做农活，想，农人的生活虽然
辛苦，但起码自由。

    四

    已经到了古北口长城的入口，司机把车熄灭，趁我们集体小便的时候，替我
们买了门票，回来问我们要钱时，我们心里都骂他多事。

    距离长城还有一段距离，必须再走上10分钟的土路，这时候罗楠以穿了皮鞋
不利于行为借口，花15块钱租了匹马来骑。队伍沿小山蜿蜒而上，我走在最前面。
石阶缝隙里的荒草直挺挺的立着，不见被人踩踏过的痕迹，为了让它们保持原样，
我尽量小心绕过行走，可能在我们之间上山的人也是这样行走的吧。回头看时，
见罗楠正从马上下来，换孙宁上去。

    石阶两边，有很多植物叫不上名字，它们茂密的连接在一起，遮住了下面的
深沟。刘义向远方投了一块石头，砸在石壁上，铛铛泛起回声；我也投了一块，
砸出一对青年男女。欧阳提出来要孙宁把马给他骑，孙宁愉快地答应了，待欧阳
上马时，已到小山顶，欧阳只好又下来，让马主人把马牵回去了。

    这里，是我们今天爬长城的起点，目的地，就是一眼望下去的密云镇。

    五

    古北口的长城可能没被今人修缮过，否则不会这样破壁残垣。城墙根下碎石
满地，呈土红和青的颜色。石阶很狭窄，不足一只脚的长度；并且有些陡，爬起
来要尽量把身体重心移到前面去。7 、8 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第一个小城楼。看
到了几个乡下女人，她们坐在城楼里，用好奇的眼光看我们，这种眼神让我们不
可理解。稍许，我们继续前行。

    行走中，欧阳时不时的拿出自己的水壶喝水，到第2 个城楼时，已经喝光了。
他向我们要水喝，我们都不给他。他生了气，去抢小沙的水，小沙一下子跳到一
个高台上，让欧阳捉不着，把他气得够戗。这时我们感到风大了，却没有凉意。
从了望口四顾，下边的树叶在风的袭扰下轻摇，节奏缓和，层浪交替，很是美观。
有人突发奇想，决定下次带女朋友来城楼亲热，得到一片赞同声。这个突发奇想
的人是谁，我就不说了。他在突发奇想的时候，刚好被欧阳抢走了水喝。

    在行走中，我们越来越感到纳闷，除了我们几个人外，再未见其他游客。我
这才明白那几个乡下女人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近而觉得此次游玩不划算，
爬一段危险的破城不算，还被骗走了20元门票钱。

    我们爬一段城，抽一根烟，因为人多，带的烟少，所以烟很快就抽光了。欧
阳在后边不停的叫水喝，我们都恨不得他掉下去才好（开玩笑）。刘义为大家照
相，趁广宇不在时，我偷偷搂着小沙照了一张，小沙人很随和，照相时也很配合，
只是照完后踹了我一脚。

    大家爬到饿了，就一边走一边商量着下去后吃什么，我提议吃红鳟鱼，被大
家接受。

    已经清晰看到了镇里的房子，我们知道，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眼前被一片
玉米地拦住，怕踩上去会遭到主人的呵斥，于是派罗楠前去打听。临去前嘱咐他，
千万不要把农家的狗招来，农家的狗经过驯化，没主人的命令咬起来是不放嘴的。
去不一会儿罗楠就回来了，说可以走，没问题。经过玉米地时，我被地上的短玉
米秸扎破了旅游鞋，我想我可以有理由买双新鞋了，为此我很高兴。

    六

    从镇里的村子出来后，走了很远，才找到小店铺。我们在那里买了水和烟。
一路上找吃红鳟鱼的地方。

    我们租了一辆小面包，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司马台长城，一下车就有两个女人
跑来推销炮竹，我看了看，有不少形状类似手榴弹和地雷的，我建议不买，说这
种东西不安全，再说我们这里边有个别人眼神不好，炸坏了别人还好说，炸着自
己人那可真是扫兴。

    这时大概是下午2 点钟左右，大家的肚子都有些饿了，我们就近在司马台长
城脚下的一户农家院里坐下，准备好好吃一顿。疲劳过后的餐饭，吃起来最香最
可口。突然刘义起身去询问户主，声音颇响，“请问厕所在哪？”，一句话让大
家吃饭的劲头减了一半。

    给户主帮忙的小孩也许是户主的亲戚，有个男孩子长相不错，手脚也利落，
似乎什么都会干，杀鸡、捉鱼、炒菜，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强。两个小女孩
中有一个比较漂亮，我看了她好几眼。把男孩子叫过来，问他有没有红鳟鱼，他
说没有，但有草鱼，我们问是不是家养的，他回答不是，要去水库里偷才行。我
们点了一条草鱼，要了只活鸡，让男孩当着我们面把它杀了，其他林林总总就是
一些野菜，比如杨树叶和树芽，再就是家常菜和一点粗粮。最后我要了臭豆腐，
并推荐抹在贴饼子上吃。

    野菜先上的桌，上来后欧阳张开嘴就一阵乱塞，还跟我们客气，“吃呀吃呀”，
我们在一旁只顾抽烟喝水，没人理他，——大家都等着后边的鸡和鱼呢。鱼和鸡
一上桌，没多大工夫就被吃个精光，连汤都分得一点不剩。吃臭豆腐的时候欧阳
离我们很远，他说他从来不吃那东西，连闻都受不了。后来我们废了许多好话，
建议他尝一尝，结果我们马上就为这个的建议而后悔，因为余下的几块臭豆腐，
几乎都被他吃了。

    吃完饭后我们在农院里发现一只小猫，通身黑，没一点杂色。广宇和小沙追
着它玩，刘义追着给它照相；孙宁把一点剩菜放在地上，叫着“罗楠”的名字，
那小猫就跑过来了。

    七

    在回家的车上，大家都起了困意，做着梦睡着了。罗楠在我旁边打起了呼噜，
我叫醒他时他居然说他没睡着，真是奇怪。刘义精神好，坐到前面去和司机贫嘴，
虽然气氛很好，但车票钱司机却一分也没少要。

    回来后我们又打了会麻将，然后去新疆馆子吃了晚饭。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