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东郡城中天降奇石(6)

　　林究度了飞石来处，早知是牧羊子所为，见了这掷石的手段，不觉心里一动，
猛想起一件大事来，又把那牧童儿看了一看，恰巧十二三岁年纪，斯文清秀。林
究心中喜出望外，便要捉拿了来，转念一想：" 惊动那人便无十分胜算了，不如
在大梁会合了师兄师弟再作定夺，不可打草惊蛇。" 拿定主意，一把提起那都尉，
往坡下溪边行来。

　　那都尉在手里一个劲儿挣扎，嘴里嚷道：" 林先生，等一下，放我下来！等
一下，我要报仇！" 林究也不理睬，来到溪边，向那两个秦兵怀里一撂。

　　一秦兵撕了衣襟，扎住了大人的大腿。一秦兵安慰道:"赵大人，你老忍一忍！
等小的替你老人家报冤雪恨，再给那贼几下子！" 那都尉哼哼叽叽，连说了几个
" 好！" 字。

　　林究从容道:"把剑收了，都坐好。" 一面闭着眼睛打主意，半晌睁眼看时，
水里的那个小猢狲正从水里探出两只眼来打量。四个兵正骑着大马回来，背后都
牵了一匹空马。两秦兵忙搀扶赵都尉上马，一同往北疾驰而去。

　　那牧羊童看看众秦兵去远了，忙向吕臣跑来。吕臣向身边把" 黄精紫灵丹"
掏出了一丸来，噙在口里，取个睡势，歪在草坡上，见那牧羊孩子飞跑到跟前，
一脸关切，便向他眨了眨眼，微笑了一笑。那牧羊童放了心，盘腿儿在旁边坐了。

　　只听得" 哗啦啦" 一片水响，那牧羊童转头看时，只见那褴褛少年一步一步
从水中趟上岸来，瞅着早没了影儿的秦兵，口里恨骂不绝，手指着数落：" 有胆
子就别逃！"

　　那牧童见他头上身上滴下水来，雨打鸡一般样，便道：" 你看身上都湿了，
你还不扭一扭干。" 那少年人把嘴一撇道：" 我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可用得着
你来说！" 趿着一对破鞋，鞋里戳出半个脚趾，大摇大摆踅了来，偏着头把吕臣
看了一看，问道：" 没死罢？" 牧童儿白了他一眼，把头摇了一摇。

　　那少年人把身上稀破的透湿的衣衫脱了，拿在手里扭扭干，嘴里骂骂咧咧道
：" 本公子在河里抓鱼，正在兴头，几个鸟兵一来，把鱼都闹跑了。不是傻鸟们
骑着马飞一般逃了，一拳一个，早打成了落霜的柿饼儿！"

　　那牧童睁着两个眼儿，瞅着精赤条条的公子，不禁嗤的一声笑了。那少年忙
将身子扭转过去，回头斜着眼说：" 不是为了救你两个，小爷哪里会如此不堪呢？
" 那牧羊童忙正色说：" 多谢。" 那少年人说声：" 多谢是很该多谢" ，又解释
道：" 我都穿了裤子准备走了，偏偏看你们有难，我也不能够不救，因此糟蹋了
衣服了。你看，又都湿透了，这个布片子最不禁水，上次就缩了一次了，连肚脐
眼儿也遮不住。眼神不好的，还只当破了个大窟窿，哪里知道是这个款？这就很
失体面了，如今倒好！再缩，只好给我儿子穿了。"

　　那少年人把湿衫子抖一抖，向草坡上晾晒，一面又道：" 我把舌头磨了半截，
你也没一点儿意思？" 那牧羊童道：" 什么意思？" 那少年说：" 俗话说了' 有
难同当，有福同享' ，你就想不起别的来？" 那牧童道：" 我没有钱，起先有一
个钱，也还他们了。" 那少年人打量了吕臣一眼道：" 不知那好汉知不知道那俗
话儿。" 那牧童忙道：" 你别打人家的主意，我把衣服脱给你穿就是了。"

　　那少年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你那衣服，也只好给我儿子穿！" 那牧童儿伸
手往怀里掏摸，一面道：" 我这里有许多宝贝，也给了你。" 那少年人心道："
这牧羊儿能有什么宝贝，不过是些弹珠石子，我要他做什么！" 心里想着，口里
便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秦欢只为一点义气，施恩图报，不是好汉！" 谁知
见那牧羊子从怀里掏出个线牵的木头雕的小人儿，很有些意思，忙道：" 给我看
一看。" 于是提着线头儿，拉拉扯扯耍将起来，笑道：" 你看这傀儡儿，只少一
口气儿呢！"

　　秦欢嘻着个嘴，拉扯了好一会，向那牧童怀里一撂，说声：" 我不要！" 便
精赤着屁股，踅向溪边那柴禾堆儿，口里道：" 烧鱼儿去。等这人醒了，请你两
个吃鱼。" 走来溪边，从水中捞起细细的一根竹竿儿来——上面串了十来条大小
不一的杂鱼。又随手拾了一块卵石，向另一块卵石上尽力一掷，拣了一片锋利的
石片子，把鱼剖了洗净了。又来把自己的湿衣一抱，过柴禾边乱翻，掏出一个小
小的油布包儿来，揭开看了一看，笑着说声：" 还好！" 便取出火燧，火绒子，
打火把柴禾点了，用那竹竿儿把鱼一串，扬声叫" 放羊的" ，招手儿，" 你来。
"

　　那牧羊子把吕臣看了一看，伸手向吕臣的鼻子前面，试探了一探呼吸，便飞
跑到火边，也抓寻了枝柯来，把剩下的鱼串了，向火上翻来覆去。秦欢将手里的
鱼串子也给了他，两手提着自己的破衫烂衣，很认真地烘烤，看着牧羊童说："
热罢？你拿唾沫涂在两个奶头上，就凉爽了。" 自己就拿一手往嘴里蘸了口沫，
把自己的抹了，说：" 我替你涂罢。" 牧童儿呆瞪瞪地直摇头。秦欢正色道："
别小看唾沫，圣人无弃物。涂在蝴蝶翅膀上，一飞冲天！"

　　说话中间，那草坡上绿槐树下转出三五个白羊来。秦欢瞅了一眼儿，说道:"
朝廷上没有一个好鸟，都是虾蟆养的！成日家鼓噪个不了，张着一张嘴，吃了东
家，吃西家，刚才差一点子，又吃上了羊腿子！吃到我家，才知什么叫山珍海味
呢！煎草鞋，酱拌鹅卵石！" 又道:"羊腿子倒是好吃。" 于是和牧羊童商量："
是你家的，还是别人家的？要是替别人家放的，我这里倒有个妙计，咱们烧吃一
个，你还不被人埋怨，不比吃鱼强十倍？！" 牧童忙道:"我家的！我的羊儿，都
是我的好朋友！" 秦欢道:"好朋友是不能吃！不过你不吃，你父亲也会卖了叫别
人吃，要不也被鸟兵们夺了去杀了吃了。" 那牧童儿道:"我没有父亲，我和大伯
一块儿。" 秦欢道:"你妈妈呢?"那牧羊童低着头道:"我妈也没了。"

　　秦欢不觉同病相怜起来，叹了一口气道:"你大伯也会把羊卖了。" 牧童一努
嘴，" 哪，你左边腮上有一片鱼鳞。" 秦欢随手摸下来。那牧童儿道：" 还有一
丝血，不是被秦兵打的罢？" 秦欢用手擦了一擦，问：" 还有没有？" 那牧童儿
道：" 没了，没受伤。" 秦欢冷笑道：" 谁有七个头八个胆？伤我？一拳打他一
个螃蟹，七手八脚在那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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